周遭很安静,一切自然的背景音都仿佛被滤去了,只有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发出细碎的走表声,一帧一帧,仿佛在细数流逝的黎明。
陌离眼前一片昏暗,无数光影在黑色的帘幕前晃动,像是从阳光下猛然坠入暗室,眼前已经失去了光线的刺激,眼角却还残留着烧灼的痛感。
机械表的指针走过了三十五个刻度,陌离才从那撕裂感中挣脱出来,适应了昏暗的底色,有余裕观察周遭。
如果说这是一个公园,那一定是猎奇主题的公园。草坪,观赏灌木,假山,石砌的小径,小小的池塘,以及一些功能性建筑,都是公园中常见的元素,但那些微妙的弧线,怪异的角度,无一不在理智的缝隙里带给人一种轻微的,难以察觉来源的不适,仿佛为了容纳什么而特意做出的冗余结构,让人不明所以。陌离只能将其归咎于不同世界的审美差异,当不再去注视时,那点细微的不适也完全蛰伏了。陌离放下脑中的疑惑,沿着石板小道向前走去。
公园里是有人的,但是不仔细观察都注意不到,在陌离看来,这些人突兀的出现,突兀的消失,永远隐藏在视线的死角。想了一会陌离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都太安静了。没有大的动作,不发出任何声音,彼此间隔着很远,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或是在沉思。
人和石头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呢?
陌离向着远处的几个人走去,想问一问情况。他默默编排着自己的来历,检查是否有错漏——这一招他还只是从小说上看到过,不曾想自己也有需要用到的一天。
但是他失误了。或许是快走的动静太大,惊扰到了他人,抑或是脸上的表情过于急切而明显,那些人抬起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竟是不约而同的起身,向外走去。
当初始指引npc对你说英雄啊这里没有任务给你接,这是开放世界,然后你再也无法与他对话,这一整个开放世界都与你毫无关联。你孤身一人,被整个世界抛弃。没有任务的游戏,与没有目标的人生一般无意义。
石头不会跑,但人会。
陌离现在就有一种摔鼠标的冲动,但是他没有鼠标,也找不到退出登录和关闭键在哪,甚至连exc键和电源键都没有。这不是那种操纵着小人走来走去,感觉没意思就可以换一个的游戏。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陌离大步追了上去,张嘴想喊住一个人,但声音在嘴中转了一圈,却迫于环境的压力而不敢出来。这是环境的影响,一种暗示,一种氛围,陌离觉得荒谬,但是不敢挑战这种规则。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人们屈服于恐惧,方得生存的空间。
于是陌离跟着一个人向外跑去,他发现他没有太多的选择。
那是一个瘦弱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超过30岁,个头不高。他跑的最慢,陌离很容易就跟上了他。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神色慌乱,手上比划着什么,脚步也快了一些。
当跑出公园大门,男人微微蹲下,喘了几口气,身上放松了不少。陌离走过大门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一层无形的压力被撤去,空气中溢出了湿热的气息,公园里带着阴凉的气息也以消失,仿佛被不可见的屏障隔离。
“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吧,朋友?”男人笑着说,热情的与先前判若两人。
“神祭地是噤声的,准确说,是禁止一切躁动的行为,因为欲望应当被奉献给神灵。还好你前面没有说话,而且及时出来了,不然可能会引起众怒。”男人——梅洛,这样告诉陌离。梅洛自告奋勇的为陌离介绍这个小镇,抱着一种来源不明的极大热情,陌离不确定他是不是想拉自己进什么奇怪的邪教组织。
对于他对神的介绍,陌离只是礼貌的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不做过多评价。毕竟,这个世界可不是自己来的镰刀与锤头大行其道,一切牛鬼蛇神皆如纸老虎的唯物主义世界。在这里,说不定神灵这种东西是真的有存在实体和超自然能力的啊!
陌离又想起了刚刚来时的那个白色光球,在像是臆想的光陆离奇中,那自称系统的存在好像和他说了一句话来着,是什么呢.....
陌离想得走神了,直到梅洛有些不满的咳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呢,找个宾馆住下?”
陌离对外的声称是出去旅游的时候与大部队失散,然后一个人走到这里,他编排的身份还是用上了,但是梅洛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并没有陌离想的那么蠢,或者说,陌离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好在梅洛很快跳过这个话题,没有在深究下去,以至于陌离不用面对窘迫。
而在陌离为自己的今后考虑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们这里支持V信支付吗?”
“那是什么?”梅洛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