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组牢牢地控制着奥丁厅。
这一组由大二大三学生组成,其中相当数量的是被恺撒邀请来参加‘王宴’的白嫖怪以及他的仰慕者。不仅如此,会长兄还相当仗义地为穷兄弟们慷慨解囊,所以这一组接近半数人的着装都是黑色的定制小夜礼服或者白纱宫廷长裙。蕾丝女仆团的女孩们则是齐刷刷把头发盘起在头顶,露出光洁的后颈,通讯设备用黑色的皮带挂在腰间,耳机线贴着白皙的后颈进入发髻,人手一把FAMAS突击步枪,绑在手臂上的护腕上挂的是填满的备用弹匣,小热裤裤脚以下短枪带直接贴着白皙的大腿捆紧......
“真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一名学生会干部扶了扶眼镜,从拼花窗里看出去,观赏着白色长裙在风里摇曳,“恺撒老大,下次能不能让她们再伤风败俗一点儿!”
“行啦你个不正经的!现在我知道你是个色批了!回头我帮你找芬格尔要他底下的新闻部狗崽拍好的写真。”刘昌学一把拍掉这员‘好汉’的眼镜,然后把一柄巴雷特狙击枪硬扔进后者怀里,“但是现在!布防!”
“怎么镇守奥丁厅那么重要的地方居然都是二年级!这里不是通往三女神层的重要战略位置么?”乔瑟夫专员在指挥官频道里抱怨。
“放心,施耐德教授的安排不会留下什么破绽,确实都是学生,但是坐镇的大将有恺撒和林璃。”作为学督的渡边裕之信心满满,站在灯阁俯视大厅中央的位置。
卡塞尔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静静地坐在大厅中央,而不远处正打着哈欠的女孩则是校长认证的真·S级新生林璃无疑。
奥丁厅于卡塞尔学院的重要性,在于它仅仅用来颁发学位证书,和纪念最重要的学术领袖的去世——可想而知在卡塞尔学院获得崇高学术地位的都是些什么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有着一串辉煌的屠龙名单。这里通常每年仅仅开启一次,学生们穿着普鲁士宫廷特色的礼服和学位袍进入,坐在一排排橡木长椅上,等待穿紫袍的校长念到他们的名字,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登台接受学位,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屠龙战争中人类建立功勋的英雄头像。
次非、拉格纳、齐格飞、邓遐、澹台子羽、须佐之男、赵昱......直至狮心会初代会长梅涅克·卡塞尔。
对于卡塞尔学院的每个学生来说,奥丁厅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和教堂、被称作“英灵殿”的大剧场并称。
恺撒坐在奥丁厅最前排的椅子上,翘着腿,穿着那身考究的白色正装,舒服地仰起头来,对着圆形穹顶下的雕塑,那是浑身甲胄、骑着八足战马、手持长矛的天神奥丁。猎刀狄克推多出了鞘,静静地躺在恺撒的膝盖上,填满子弹的枪械则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恺撒看起来完全没有对可能有人潜入奥丁厅做准备。
“老大这是......”握着戴眼镜的学生会干部小心翼翼地问。
“沉思!”刘昌学很有把握,“四眼龙,学着点儿做领袖的就是这样,遇事绝不惊慌,永远冷静地做最正确的判断。”
“有道理!”眼睛兄的有点理解了。
恺撒·加图索闭着眼睛,嚼着嘴里的牛肉条,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背后几十米那两个学生会干部的对话对他而言清晰得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整个奥丁厅以及奥丁厅周围数百米半径内的一切声音也回响在他的脑海里,包括蚊子在空气中磨翼、小虫在泥土中蠕动、以及B组听他指挥的整整46个人的46个节奏完全不同的心跳。
除了坐在他不远处的那个彷佛已经完美融入空气中的女孩。
言灵·镰鼬。
恺撒睁开眼睛,凝视着奥丁雕塑下的讲台。
“林小姐,你现在在想什么?”恺撒微笑。
“不知道,没什么可想,我只是在等待。”林璃淡淡地说。
“你觉得我们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还不知道,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女孩穿着小鹿皮靴的腿微微摇了摇。
“比一比歼敌数?”
“在自由一日你和楚子航已经输给我了。有什么好比的?”女孩轻轻一句话便截住了对她而言毫无营养的对白,而后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对恺撒的提议是相当意兴阑珊。
“真是傲慢啊。”学生会主席难得地被一个女孩子噎住了,默默摇了摇头。
恺撒突然想到了他停在车库里的布加迪威龙——在他的概念里这台车仍旧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车库里——不禁有点沮丧。他本来计划如果林璃哪怕是出于礼节性地上台和他并肩站立,他就洒脱地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邀请她去兜个风。
恺撒那一刻心情也有点儿紧张,可是林璃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因为就在打算出于加图索家的面子迈步的前一刻,她突然嗅到了股熟悉的味道——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
布加迪从前门离校,那扇古典的铸铁雕花大门在车上电子认证卡的指令下自动打开。路明非拐上了门前的公路,山风迎面吹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面看这座古典的校园,才发现它其实是坐落于半山腰的,一道铺得非常平整的环山公路从它门前经过,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叠叠的黑色波浪。而以钟楼为中心的校园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远古的修道院。
“这个学院虽然叫做山顶校园,但是并不在山顶,在半山腰,山下通往火车站和山谷校园,没有龙族血统的学生们在那里就读。”诺诺说,“就一条路,我们往山顶去。”
“山顶上有什么?”
“星星。”
夜风还是有些冷的,诺诺从后座拿了一件皮风衣搭在自己身上,很快,她就睡着了。路明非想她那么清楚地知道皮风衣在哪里,大概恺撒也带着她这么兜风吧?兜风的时候诺诺也会把头发解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好似白袍将军陈庆之的爱马头上的长缨。
山路上没有其他任何车,车灯照亮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转弯的指示牌。一圈圈的盘旋,像是没有尽头。路明非渐渐地能操纵这台车了,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诺诺,诺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头歪在一边,面容安静。
瞬间世界安静美好,发电机的轰鸣似乎也低沉下去。
路明非看过一本叫做《上海堡垒》的书,书里有一幕,主角开着一辆奥迪高速行驶在上海高架路上,他心爱却不能触及的女人在副驾驶座上沉睡,眼帘垂下,睫毛修长,灯光绵延向远方,仿佛道路永无止境。那是主角最安心的时光,他握着方向盘,偶尔扭头看女孩的睫毛,时间的流动仿佛停止,宁可目的地永远到不了。
路明非忽然发现那本书说得很对。
要他沿着这条盘山公路上到天上他也没啥意见,反正油钱是恺撒出,女孩也是恺撒的,对他路明非而言只有时间成本,而他作为没有存在感的人平生只恨时间多的无法消磨。
其实以前有很多时间,都在他于高楼上等待落日中消逝了,而他的身边还没有一个喜欢的女孩。
所以这样真的很好了,简直棒得无以复加。
路明非心里雀跃。
灯光闪过眼前的告示牌,“有熊出没请注意”。
“怎么可能有熊?”路明非一愣。
“有的,这山上很多熊。”旁边有人淡淡的说,一个清晰的男声。
路明非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路明泽,或者说那个自称路明泽的家伙,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按着膝盖。
“啊!你什么时候跳上来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声不吭就忽然出现?好像闹鬼你知不知道?”路明非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算起来见过这个男孩三次了,他不很害怕。每次见到这个男孩都有点惊悚,不过也只是有点惊悚罢了,男孩看起来没有什么敌意,反而还帮过路明非一次,教会了他那个“blacksheepwall”的作弊技。
“看路,好好开车,前面转弯。”男孩淡淡地说。
“反正看见你都是梦境,好好看车有什么必要么?反正就算撞在树上也不过梦醒了而已吧?拜托你到底是什么冤魂老纠缠我?”路明非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别的时候无所谓,开着名车带着心仪却不能靠近的女孩跑山路,这家伙为什么也不识相点回避一下?
“不是完全彻底的梦境,前面真的是转弯标志,你再不打方向盘我们都会死诶。”男孩说。
在那个黄色交通标志闪现在路明非眼前的瞬间,也就到了不得不转弯的最后瞬间,路明非惊出一身冷汗猛打方向盘。好在布加迪确实拥有不错的底盘,顺利的摆过一个90度的弯道继续登山。如果再慢哪怕两秒钟,他们就会飞车摔下山崖。而如果路明非关注“路明泽”的神情,会发现路鸣泽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妈的,差点死掉!拜托你不要这么吓人行不行?都是因为你我路都没看清!”路明非抱怨。
“我就是来提醒你有个弯道罢了,如果没有我,以你开车那么菜鸟,大概会和喜欢的女人一起去死吧?”路鸣泽还是一张扑克脸。
“什么喜欢的女人?同学而已。”路明非觉得自己被这个家伙看穿了心事,“你叫她什么?女人?真一副油腻中年人的的口吻!”
“这些事也许能瞒过别人,但是瞒不过我的。”路鸣泽耸耸肩,“需不需要我帮你点忙?”
“你不跟鬼一样忽然出现就算帮我忙了。”
“你现在有机会。”路鸣泽完全不理会路明非的唠叨。
路明非一愣,“什么机会?”
“让诺诺感动的机会。她亲爱的王子未婚夫阁下现在正在试图勾搭茜茜公主,所以你现在就算出手把诺诺撬走也不能算是西门庆,最多算乙女游戏里的黄毛男二号。表白词需要我帮你想么?”
“呸!”
“showmetheflowers,念出来,就像魔法咒语,你就会得到花。不过,一个小时之后才能使用,而且仅限于今晚。”路鸣泽说,“免费附赠。”
“你会这么好心?”路明非皱眉以示质疑。
“剧本被一个讨厌的家伙篡改了,我不能让你待在它的棋盘上。”路明泽淡淡地说,“如果我不试着修正一下的话,大家都得死。无论是你也好、你的朋友也好,很快都得死。”
“哈?”
虽然听不太懂,路明非还是觉得这家伙的乌鸦嘴简直贱得无以复加,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摸。路鸣泽没有发出任何抗议的声音。
他一哆嗦,意识到什么不对,再一看自己的手,撞在诺诺车座的头枕上。诺诺柔软且透着暖气的脸距离他的手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她还在睡着,唿吸吐到路明非的拳头上。
“哎呀!按照剧本这就是要摸摸女主角的脸,女主角忽然睁开眼睛,双目凝视,然后就会过电啊!”
“不过问题是我是不是在扮演男主角呢?怎么想我都不是主角而是路人甲,理论上下一幕开始的时候就会被轰杀......”
“而且深情对视是否会导致摔入山崖的悲剧结局呢?男女主角在感情萌芽的瞬间坠落山谷而死?”
“他妈的路鸣泽那家伙......每次都在这种时候......”
路明飞心里天人交战,战况激烈。
慢慢的,像是着了魔,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抚了上去。
“嗯?”诺诺在这时突然醒了。
“咳咳咳!没什么,你感觉错了,是风,刚才有阵妖风吹过,我最不喜欢这种来去悄无声息都注意不到的东西了。”路明非触电般地抽回手,手心还残留着女孩脸颊的余温,直视前方回答声中夹着丝颤音。
诺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夜里23:15。
她叹了口气。
“想摸就摸呗,摸脸有什么,摸了又不会掉块肉。”小巫女轻轻地说,“真想摸,你现在临时想段告白台词给我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