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深海一般的世界,罗彻失去了五感,在无尽的深渊里下沉。一开始他还能凭借意志力计算时间,但在无尽的默念之后,他逐渐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感知的一秒也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一秒,有一股伟力扰乱了他的判断,他彻底迷失在时间的洪流。
有什么在靠近。罗彻麻木的躯体似乎被注入了能力,能够感受到失重感,指尖划过水的触感,然后,一股水从鼻子涌进,他猛然坐起来,因为被呛到了而连连咳嗽。
“……”
理智正在回归,罗彻甩了甩脑袋,白色的长发带出一系列水花,金色眸子转着,正打量着周围。
一处现代化装修的浴室,浴缸旁边是帘子,大片的玻璃使用,应该是玻璃盒子,扯开一条缝能看到外面的山景,看起来身体主人是个有钱人。
从水中走出,从手指的褶皱判断已经泡了有一会了,衣篓里放着正装,应该有正经工作。罗彻随手把挂着的浴袍拿下来穿在身上。
浴室里有镜子,镜面被蒸汽模糊,罗彻用手擦了擦,他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略显惊讶。
及臀长的白色长发,奇异的金色双眸,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总体来看五官略显阴柔,显得很年轻。
“额……唔……啊……”
仍旧有些迟钝的罗彻调整了一下喉咙,他需要适应一下这具身体,以及许久未曾说话的感觉。
“Woops.爷什么时候长这样了?”
罗彻用着和俊美的脸极其违和的口气说着,骚气地理了理头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故作姿态地向右转,走了几步正步,打开了浴室的门。
“……”
罗彻关上了门,随即又打开。
“卧槽,真他妈给力。”
极其恶心的尸山血海展现在罗彻面前,洁白浴室和门后的卧室简直是两个世界,不知名的血肉组织黏在地上,似乎是被猛兽撕咬成碎末的肉块,极其强大的咬合力致使骨头也碎裂四散,看这规模卧室里有不下十具尸体,这绝非人类所为。
饶是已经经历过一轮人生的罗彻也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直接关上门在洗手台前呕吐起来。
“就算我看过一些血浆片,也比不上真来这些……呕,太恶心了,我脑子还没清醒呢。”
罗彻打开了水龙头,漱了口,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扇门,眉头紧蹙,记忆正在慢慢回归,但是原本属于他的记忆,关于这个身体的仍旧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谁家卧室会有一坨尸体还在浴室里泡澡的啊。
“汪!”
无征兆的,一声狗叫从门外响起,由远及近的爪子抓挠步制地板的声音,最后停留在浴室门口,从木门墙漆的毛玻璃可以看得出一个轮廓,现在这个生物用爪子挠门,又时不时转来转去。
罗彻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不能一直待在这,指不定还会冒出什么东西,他需要更多信息,但是……
他怕狗。
准确来说是怕被野狗咬,要是得了狂犬病打针实在是太麻烦了,这是他的童年阴影。
“OK,罗彻,没问题的,虽然还搞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情况,但是已经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可怕的,说不定是这具身体主人养的狗,应该没问题……”
罗彻念叨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跑到衣篓旁边,掏着裤子口袋和外衣口袋。
“有了,果然,这种小事总是容易忘记。”
驾驶证,打火机,罗彻没看过的高档烟,四张信用卡。
他翻开驾驶证,了解到原主的姓名“塞泽尔·伯德”,以及地址“北美自由城海湾大道别墅群203号”。
“嚯,类似英语的语言和文化,我竟然可以看得懂,我说的话是否也会变成当地的语言呢?早就想吐槽动漫小说里那些全世界都用一个语言的奇怪现象了。”
罗彻心大地自言自语,但又被一声狗叫拉回神,气势汹汹地拿着打火机打开门,还没等看清就被扑倒在地,摔了个够呛,幸亏手撑住了,没有对他至高无上的头部造成伤害。
“汪!”
一条已经立耳的杜宾犬,明明是很帅的种类,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狗看起来有点蠢,极其智慧的眼神,还有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毫无伤害力的样子。
“拜托,笨狗,走开点。”
罗彻用手推开那疯狂舔自己脸的狗头,摆了摆手,作出赶狗的手势,那狗不像看起来的那样蠢,乖乖听话到一边坐着摇尾巴了。
“OK,听好,你就叫笨狗了现在,我不指望你解释外面什么鬼情况,你就跟我一起润就完事了,趁没人发现,哥们儿有卡,忘记密码说不定搞个刷脸就还能把钱整出来,碰碰运气,再不济住桥洞下,整几个废品卖卖钱,少不了你火腿肠。”
人狗对话的场景略显滑稽,但罗彻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郑重地拍了拍狗狗的背,眼睛一闭,僵硬地走出卧室,睁眼。
客厅很宽敞,从卧室门口延伸到楼梯一大片血红,罗彻还准备找找有没有保险柜来着的,结果楼下一串急促的脚步给他镇住了,从嘈杂程度看得出来不少人。
“卧槽,官方来逮捕我了?我不会是杀人犯,完了,烂完了,开摆。”
罗彻就直接躺楼梯口,那笨狗摇着尾巴在那边疯狂舔他的脸,弄得满脸口水,楼下的一群人甚至没按门铃,直接破门而入,伴随着一堆东西破碎的声音,终于有人上楼了。
一个全副武装的猛男。罗彻腚眼一看,那老兄应该被整不会了,没人能对一个只穿着浴袍躺在地上还睁着眼睛的家伙说这不可笑,但还是本着职业素养,用对讲机打了招呼,黑洞洞的枪口保持指着罗彻,确保其没有动作。
“老兄,我犯什么事了?”
似乎是出于某种隐性规则,壮汉没有回答他,因为蒙了面,甚至带上了战术眼镜,罗彻也拿他没辙,乖乖躺地上行法国军礼。
一群人也围了过来,这大阵仗也是罗彻没见过的,为首的那人拿出文件与罗彻进行了比对,然后一挥手,没等其反应过来,一剂麻醉扎上来。
罗彻在醒了十五分钟后再一次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束强光给晃到眼的,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干练女人坐在对面,凌厉的蓝瞳打量着罗彻,右眼有一道疤,仔细一看瞳孔没有聚焦,似乎是失明的。
罗彻尝试动了动,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拷在了询问椅上,很常见的审讯桥段。
“姓名。”女人见罗彻醒了便开始发问。
“是不是瞎,你没从我身上搜到驾驶证?”
“……结束这次谈话,把他关起来吧。”女人面色不改,举起手准备示意外面人员。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对一切都服从,你问我答,sir。”罗彻疯狂摇头,迅速开始跪舔。
开什么玩笑,现在不舔何时可舔,跟着官方领任务打怪升级,直接开启主线任务好伐,要是这儿反派逆天就干脆投靠反派,实在不行就摸鱼,墙头草搞起来啊。罗彻在心里盘算着。
“姓名。”女人重复了一遍问题。
“塞泽尔·伯德。”
“年龄。”
“二十……二十八岁。”罗彻只看到了上面的出生年月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自己之前的年龄。
“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谎?”女人有些不解,但仍旧摆出一副面瘫脸。
“我不知道。”罗彻实话实说,又开始放松下来瘫在椅子上,“我的记忆可能有点问题……说不定是被卧室里的惨状吓的。”
“嫌犯并不配合,我申请使用硫贲妥钠。”
女人这次没有留余地,举起手作示意,然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端着银盘走了进来,熟练地进行静脉注射。
“嗯,也就是所谓的吐真药,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呢。”女人特意解释道。
“艹艹艹,你来真的!”罗彻不敢反抗,何况也不亏,他自己什么都没搞明白呢,套不出什么的。
……
“你是否是教派成员?”
“不……不是。”
“你和你的朋友在卧室时,是你提出来的举行仪式吗?”
“不、我不知道……不是。”罗彻摇着头。
女人看了一眼表,实际上所谓的吐真药只是一个幌子,根据剂量也只是会让被注射者嗜睡,她仅为给对方下一个心理暗示。
“你知道那是一个邪恶仪式吗?”
“我没想到……”
“提出举行的是谁?”
“不记得了……当时大家都在嚷嚷。”
“我知道了。”女人打了个响指,旁边的白大褂端着一盆水泼了过去。
“艹!很吓人的好不好!”罗彻打了一激灵,故作郁闷地嚷嚷着,摇了摇头,头发上水被甩了出去,溅得到处都是。
“根据刚刚的谈话,我认为你仍具备一定危险,将对你进行为期十天的观察期,接下来的十天你都会待在我们安排的隔离区,解除观察后仍需要对你进行后续监视。”女人一脸严肃地说着,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
“拜托,我没有公民权利是吗?监视?我他妈搞手活你们也要监视吗?”
罗彻不客气地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毫无纰漏,根据对方的问题他已经猜出事情的一二,总之是一群公子哥捣鼓什么祭祀,而且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不知道自己和那条狗会逃过一劫。
“没人在乎你到底在干什么,先生。”
女人站起身,看上去是要准备结束审讯了。
“我的狗,我的狗在哪?那条很蠢的杜宾犬!”罗彻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
“嗯……兴许在某个救济站或者大街上,我们不负责这些。”
“是它宰了卧室里的那群家伙是吧?女士,听着,它是我的狗,它会听我的话,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可以配合,这是一个机会,监视什么的都随意,你可以用尽一切办法降低你的风险,毫无亏损。”
尽管这样需要冒一定风险,而且自己说的话都是猜测,不过可以赌一把,把强力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已经活了二十八年了,没必要再来一次的时候还活得那么窝囊。罗彻这样想着,将跪舔进行到底,走起了主角路线。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没见过这样的,明明你可以就这样被监视着平安度过一生的。不过,我不喜欢‘为什么’,既然你提出了如此有用的建议,那作为洛城最高负责人,我采用了。”
女人按下了一个按钮,投影的幕布缓缓放下,投影仪开始工作,上面放着的是——
罗彻家的监控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