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之前,我身边的贵族朋友们——如果勉强能用朋友这个词形容的话——还在称呼我为【玛雷贵族之耻】【无能无用之人】【格林梵多的臭虫】【颓废的拾荒伯爵】,就连那些卑贱的平民,也在背后唾弃我,嘲笑我。”
“这一切,只因我——夏纳·迪·乌缇尔,是一个魔术才能低微到尘埃里的废柴,不仅如此,我在剑道与格斗方面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行,毫无此方面的才能。这就意味着对我而言,无论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术师,或是骑士,都无异于痴人说梦。对于继承了乌缇尔之名的伯爵来说,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不过如今,他们对我的称呼却改变了。我的那些贵族朋友们,帝都格林梵多的平民们,都对我产生了别样的看法。我的称呼也从【那个颓废的贵族之耻】变成了【嗜血而扭曲的变态伯爵】。”
“在他们看来,我不断地留连于帝国处刑台与奴隶角斗场之间,恨不得将那一幕幕处刑,一场场角斗一场不落的看完,并且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幕幕鲜血淋漓的死亡场景,仿佛流出口水来的模样,实在是可怕的有些渗人。他们也将对我的鄙夷升级为了恐惧。”
“毕竟,这个秘密,我也只是在最近才知道的,其他任何人都不曾知晓。”
“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
夏纳觉得,这些独白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可以被记在日记里,虽说作为一个正经人的他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正如他所言,如今的他继承了他那早死的便宜父亲的爵位成为了帝都最年轻的伯爵。不过他对于他的父亲其实一无所知,连他的样貌也都是从遗照上得知的。
因为他,是穿越者。
“三年了啊…”
望着远处的处刑台,夏纳眼神一眯,低垂的睫毛遮蔽了蔚蓝色的瞳仁。
他有些感慨。
作为穿越者,穿越后他的金手指却迟迟没有到来。直到最近之前,他都是作为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而活着。
而纨绔子弟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不断在他身边俗套地上演着,这些都有但不许限于:被同样作为贵族的朋友们嘲笑;进入了皇家学院却不被同学与师长待见;走在路上都被平民们嘲笑;底下的管家奴仆都在想尽方法夺取他的财富。
他一直信奉“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一边继续扮演着“落魄贵族的角色,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察觉到了底下家奴的异动后,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管家仆人们一个个辞退,只留下了一个他最为信任的女仆。
如果他不是偶然观看了那场处刑,他或许还要更晚一点才能发现自己的这个才能。
那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在阳光炽热得能将皮肤蒸出汗来的时候,一个面容枯瘦的罪犯被拉上了处刑台。
这个眼神惺忪的死刑犯是一名黑魔法师,因为私下调制帝国严禁的魔药而被宣判了死刑。他的旁边有一名判官在宣读他的罪状,而两名面无表情的高大士兵则按着他的头。在宣读完毕后,一名训练有素的刽子手便干脆利落地看下了他的头颅。
夏纳还记得,当时那颗头颅落地之时,黑红色的血液流进了处刑台的地上,渗透进了地板里。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残忍的场景,不由得一阵恶心,几乎将刚吃过的午饭都吐出来。然而,他的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也就是在那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金手指终于到来了。
【直死者】
亲眼目睹非自己所造成的他人的死亡便能使自己变强,这便是他能力的全部内容。
这似乎与他过去玩的rpg游戏有些相似,同样是死亡后掉落武器,装备,经验…等等,然而其中却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他一定不能是击杀者,而且也尽量不能参与击杀,在他人死亡的过程中他的参与度越高,奖励便会越少。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只有系统判别为【恶】的人的死亡,他才会有提升实力的可能。这个恶是指纯粹的恶,即可以肯定“远远超过了中立与摇摆的可能。”
更具体的说,便是七原罪的含量超标。
【暴怒】
【傲慢】
【暴食】
【色欲】
【嫉妒】
【贪婪】
【懒惰】
他能看到他人这七项指标的数值,同时系统也会对恶的程度进行评估。综合数值越高,死亡之时他所获得的实力提升也就越高。
“这简直就是让我做正义的审判者啊!”
夏纳有些哑然失笑。一开始觉醒这个金手指时,他还有些惶恐不安,虽说并非是要自己动手杀人,但是以他人的死亡来铸就自己实力的提升,实在是有些过于残酷与血腥了。他也不是拘泥于愚昧的善良的俗人,即使没有关于“恶”的判定的限制,他也并不会排斥这个金手指。不过,在知道了只有恶人的死亡才能让自己实力提升之时,他反倒松了口气。
比起背着巨大的道德包袱来提升实力,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轻松的方式,虽说这样一来,筛选就变得麻烦了一些。
“不过,与其说是正义的审判者,不如说是正义的见证人才对。”
“夏纳伯爵大人~”
女人熟悉的声音将夏纳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黛尔是夏纳在皇家学院的同学。她并非帝都的贵族子女,她的父亲是一个商人,在帝都发了些小财,又极为宠爱这个女儿,便花了不少了钱将他的女儿送了进来。
虽说和班上大多数的贵族子弟比起来,她的出生不值一提,不过她有着姣好的身材和精致的面容,即使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倒是收到不少男生的追捧。
她也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和夏纳说话的女生。让夏纳奇怪的是,她似乎对夏纳颇感兴趣,并且总是以“伯爵大人”开口调笑他,毕竟他可以说是班里唯一一个继承了爵位的贵族。
虽说是贵族之耻。
“你今天又不去上课。”
她微微一笑,然而在夏纳旁边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翘了起来。
“无所谓了,对我来说都一样。”
皇家学院对于学生翘课的行为并没有明面上的惩罚,即使夏纳一个学期都不去,只要交了应有的费用,便没有任何问题。
再者,那些课程对于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不过阿黛尔却是有些关心地说:
“你别这么说啊,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贵族管理理论课程还是对你有用的嘛。”
她说话时,金色的瞳眸总是在不断打量着夏纳,看着他那英俊而深沉的脸,等到夏纳回头看她,却又会偷偷瞥过头去,睫毛低垂了下来。
夏纳当然不是对她有什么兴趣,美丽的脸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在注视着她的面板。
愤怒:15
懒惰:12
暴怒:17
暴食:8
傲慢:14
色欲:35
嫉妒:51
鉴定为:【善】
“真是难得的数值啊…”
夏纳有些感慨地眯起了眼睛。看着她那纤细而高挑的身材,不禁觉得这么低的【暴食】元素还是有原因的。不过【色欲】和【嫉妒】两条却比起其他的数值要高上不少,尤其是嫉妒,超过五十已经可以算得上超标了。
若是每一条都超过五十,那绝对是妥妥的恶人了。
当然有一条特别严重的话,即使其他条的数值偏低,也可能被判定为恶人。
然而对他来说,除了最终的评定结果,其他都不重要,他也没有兴趣钻研这一项项数值,做一个信息搜查官。
平时若是不特意打开,他便只能看到最终的结果,即【善】,【中】,【恶】,看不到每一项具体的数值,今天因为心血来潮,他头一次对这个不算多熟络的学生来了兴趣。
“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阿黛尔被他这般直直点看着,脸顿时有些发红。
“哦,没什么。”
夏纳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收回,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处刑台。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你来。”
一边等着犯人被押上台来,他一边说道。
“有什么关系,你能来,我不能来?”
阿黛尔将嘴一瞥,然后又说:
“你知道吗,今天要被行刑的人,是那个魔女的信徒。”
“魔女?”
“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莉薇安。据说她专门以人的恶念为食物,在吸食完后便毫不留情的杀掉,在她手里死去的人,比地上的沙砾都多呢,若非几大帝国联手将她封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阿黛尔说话时身体都有些颤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一幕幕血流成河的景象一般。
夏纳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以恶念为食…杀掉…”
怎么感觉这个说法有些熟悉?
他只知道今天要被处死的对象是一个女巫,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他过去不曾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莉薇安,却只知道她是一个视人命于无物的杀人狂,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内容。
“来了——”
正在他思考之时,犯人也被逐渐拉了上来。
女巫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衣衫褴褛,四肢因为饥饿的缘故已经快要瘦成皮包骨了,脸上也满是血渍,不过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步子都有些站不稳了,在士兵的扣押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
夏纳眼神微微一凝。
在女巫的头上,浮动着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