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林小径,我怎么也想不到它的既视感会如此之重,就好像从远方而来的客人那般的熟悉,光线穿过那些缝隙来到我的身边,周围都是围成一圈的树丛,我遵循某种奇怪的意识的引导,来到这里。
于是。
我更加的后悔…
流向此方的河流,究竟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会吸引到我?我很不能理解,就好像我所想的地方有我无法放弃的存在似的,但除了带给我更加郁闷和难以忍受的心情外,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正面反馈,反而是加剧了自己的不稳定。
水是生命之源,不管精灵还是人类,我们都依靠着它活在灿烂且不同寻常的世界上,也是我和怜日常必需的物资之一,几乎每隔一会我们就需要寻找一些干净的水潭去解决我们的生理需求,不然我们几乎丧失最基本的思考能力,这源自于水带给我们的功能,但我对此也不怎么熟悉…
总感觉,我失去了方向。
我不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去思考要去往何方,而是单纯的靠我一眼所见到的与众不同的环境和地形去决定,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这片再熟悉不过的会在夜晚中变得极为困扰我的林中小径,我仿佛在期待里面会有我所需要的,但我甚至想不到是什么。
我只是在那个顶端中看见了一条河,是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我很好奇…好奇它从何而来,为什么偏偏要经过我和怜所在的这里?它要去哪里?远方…是我和怜要去的地方吗?
而正是经过了如此久的沉思,我才发现了自己失去方向的事实,至于原因所在,那三个疑问还不算吗?
我所质疑的不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亦或是向往的未来,我只是偶然间看到了它,于是我想着…要不要看看它?
但这不是拿出决定的理由,我只是单纯地依靠自己的本能做出行动,如此令我无法接受的行为…我简直想要骂自己一顿!
但是,我拒绝不了它的诱惑,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进去,明明我还有回头的机会,但已经来到这里了,况且怜也十分的相信我,注视着那份笑容时,我突然迷茫了,好像…我不能违抗自己所下达的指令,我的身体不停地在暗示我一句十分重要的话。
‘驳回自己的意见,好像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是吧?’
我知道…
知道得很清楚,但——
“凯耶大人…凯耶大人!”
怜的声音让我浑身感到害怕,是啊…明明是怜的声音,但在传入我的耳边时,我整个人都像是呆在寒冷的冰山上那么的措手不及,我的身体应该整个停下来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凯耶大人…”
我看向怜,她的表情似乎在提醒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发现了,但她很敏感,她不想揭穿我,揭穿我这个迷失了方向的人,可能她想起了那份经历过的黑暗吧,但我无从得知她对于黑暗的感受,尤其是那个时候的她,会不会就是像这样呢?
“对不起,怜…我好像有点奇怪。”
她没有回应我,一时我竟然有些期待地盯着她,想要她给予我一种只有别人说出才能得到的感受,她的表情十分的犹豫,想着什么事情的同时又给予了我焦虑的来源,全是我自己所造成的。
那是我不曾想要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怜身上拿到什么,但…此时的我好像正在做这些事一样,我在干什么…怎么和以前的我一样了?
“凯耶大人。”
怜的语气很沉重,为此我也在几秒钟的反应后才缓慢地看向怜的双眼,果然不出我所料地对视在了一起。
“我们走快点吧,快点…去到前面可以休息的地方!”
不知何时,怜的左手和我的右手交织在了一起,握的很紧…有汗液流到了我的手指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心里总感觉被刀插入了的难受。
“…好。”
一瞬间,我们牵着手小跑了起来,本来以为还能持续很久的黄昏像是在戏耍我们一样的在十几秒内变成了漆黑的夜晚,但我们还没有停下,主要是我的原因,因为怜是左手牵着我,本身我的右手就要比她更加的有力,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也不好说出来。
但我明白,如果怜想要对我提出建议的话,那她肯定会这样说。
所以,我停了下来,想必怜会觉得奇怪吧,但只要我向她解释的话,那她肯定会理解的。
于是…
“呵…呼…”
我深呼了两口气,主要是为了瞬间的能力生效不会使我产生想过了无数遍的副作用,那可是难以忍受的痛苦,至少在上来到这里后,我暂时还没有出现过,但那是肯定会发生的,只是能力的使用强度还没有达到它的极限而已。
身前的地面涌现出了许多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小叶片,只由短小的根茎来支撑它们的身体足以离开地面,它们像一片三叶草那样出现在我们的旁边,照亮了我们前进的路劲。
我们周围,包括正前方和正后方,都被我改造成了夜晚的油灯,一盏细长且亮点十足的大油灯。
“凯…凯耶大人!”
怜的语气变得激动了,那就更有必要行动了。
“对不起。”
“在坚持一会,怜…”
好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之后,我已经没有机会去想这件事的原因了,我再次牵着怜的手小跑起来,地上的金光随着我们的步伐被逐片逐片地抛在了身后,它们的光芒依旧灿烂,只是没有得到我们的欣赏,此时此刻——它们是工具。
呼吸逐渐变得混乱,我开始喘着粗气并流下了汗液,什么时候我连跑一会都会出汗了?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明明我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的脆弱?
我已经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于是我只能将视线全部聚焦于那些金色的光芒上,事实上我已经看不清它们的长相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它们的形状,其他的已然成为了模糊的马赛克。
我看不清了…看不清了?
怎么会…
要这么做的话,那代价也无非接受不了,假如是那些威胁到我们安全的事件,那我理应接受它——并承担它的痛苦。
但是…
明明可以避免的…我本来可以做到的。
如果天上的世界住有那些特殊的居民的话,那想必住在森林区域的人肯定会发现不寻常的地方,在一处森林的地面上,一条直线的像是曾经那些人类所造出来的灯管,简直是一模一样,而当它们靠近了后,恐怕也会失望地叹一大口气吧。
为什么自然的造物会发出如此亮眼的光芒?一般来说夜晚都是属于黑暗的世界,被它这么一反转之后,好像都被打了重重的一声巴掌,本来属于黑暗的领域,头一次拥有了足以照亮天空的光芒。
可惜的是。
没有多少绽放的时间了。
等到凯耶和怜一起停下后,脚下散发着光芒的存在瞬间消失,像是被突然熄灭了的油灯那般迅速,但没有人用嘴一个个地把它们都吹灭,只是凯耶突然沉寂下来的内心所导致的而已。
在停下前,她们跑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到达了奔跑的境界,以致于怜在停下后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样子了,凯耶则稍微比较淡定,但她很明显有跟怜完全不同的问题。
“好累…凯耶大人感觉怎样,我浑身都是汗…了?”
她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凯耶,感到十分的惊讶,整个停滞了的身体透露出了她不相信的态度。
凯耶似乎没有感到多累,她没有喘气,也没有流多少汗,但她的身体给怜带去了一种很恐怕的感觉,凯耶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流下。
起先,怜还以为是血流了下来,但在看到真相之后…
“…泪?”
泪水从她眼中缓慢地移动到脸颊处,但凯耶依旧是那幅动弹不得的模样,她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流泪?但怜看见了,她的主人在许久之后又表现出她适应不来的异常。
没有人摇醒的话,凯耶还要保持这么一种状况好一会,但所幸怜就在她的身边,怜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凯耶大人!请醒醒,醒醒!”
她慌忙地摇着凯耶的手,最终的效果显然超出了怜的预期,凯耶很快浑身颤抖并惊讶地看着怜,也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多出了一些不应该有的东西,一些会让她和怜都感到困惑的液体。
“我…发生了什么?”
“凯耶大人流泪了,发生了什么…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吧,凯耶大人?”
一听到怜所说的话,凯耶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没事。”
“诶?”
“没事,我…有点累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顿时,人类的少女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