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凯莉丝听到这个不明所以的此的第一刻感到十分熟悉。在她仔细的回想下,发现只有在与埃米尔谈话时提到过与这个词有关的事件。
“是的。”高大的女人哪怕是蹲下了身子也比凯莉丝要高上一头,但不知为何,凯莉丝并没有像面对大块头的霍格一样感到紧张。仿佛她们的相遇本就如同河流汇入大海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比地自然……安宁。“这个名字告示了我们的使命,但我更愿意彼此称呼为——家人。”
“但,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凯莉丝混乱地说道,“这太奇怪了!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也能看出来我和你根本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啊!”
“不要紧张,孩子。”琳蒂如同谆谆善导的老师一样轻轻牵起凯莉丝的手,“放轻松,吧注意力集中在我们的手上。”
凯莉丝闻言冷静了下来。她将视线看向她与琳蒂的大手相牵的地方,却只感到了一阵烦躁。
“不!这一点意义都没有!我——”
凯莉丝没能说完后半句话,因为琳蒂的另一只手顺势环抱了过来,将凯莉丝相比之下显得娇小的身躯全都拉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唔唔唔!”凯莉丝想要挣扎,但这个高大得不像话的女人有着与她的体格相符的怪力。凯莉丝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缠了棉花的两根钢筋牢牢按进了两个柔软的大枕头里一样,从零距离接触的琳蒂身上,她能闻到清淡的薰衣草香味。
“好孩子,好孩子,你一直都很害怕吧。”
“失去了记忆,独自醒来,面对着陌生的世界、恶意的敌人、破败的废墟,很不安吧。”
琳蒂的拥抱并没有压得凯莉丝喘不过气来,正相反,她的拥抱就像一床温暖软和的被子,在陷入其中时让人感受到了浓郁的安心与平静。
“但是如今,我们相遇了,你不会再孤单,你也不会再受到伤害。”
“我们是家人,家人总是互相帮助。”
“所以,感受吧,感受你内心深处的平静,以及那平静孕育出的桥梁。”
“我们始终在你身边。”
凯莉丝在这温暖而厚重的拥抱中,从慌乱慢慢转变为平静,甚至逐渐昏昏欲睡起来。
在她终于沉入黑甜的梦乡之际,一道轻柔且平和的熟悉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孩子]
[平安与幸福……陪伴着你…………]
她只感觉一路上所有的疲惫、警惕、惊恐与不安,全都渐渐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这黑暗并不寒冷,而是如同柔软的毛毯一样,将她裹住,温柔又慈爱。
凯莉丝沉入了无梦的酣眠。
“…………可怜的孩子,她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琳蒂温柔地注视着在自己的臂弯中沉睡的凯莉丝,随后她看向洞穴之内,不一会,从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啪嗒声。一个与常人身高无异的女孩光着脚跑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阵,女孩瑟缩了一下,随后从琳蒂的臂弯中轻轻接过了凯莉丝的身体,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去。
伊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条手臂拦下了。
“你是……这孩子的同伴吧。”琳蒂同样对伊奥投以温柔的注视,“纯净的孩子,感谢你一路以来对她的陪伴。”
“但此时此刻,请让她独自休息一会吧,我向你保证,她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伊奥没有离开,而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是重要的人……我不会离开。”
“这样啊……你们的感情真好。”琳蒂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就在这里等一等吧,如果累了的话,我的怀抱同样向你敞开。”
伊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请不要见外。”琳蒂伸出她长长的手臂,像抱起一个大号娃娃一样,在伊奥下意识的惊呼声中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感觉到背后压迫着自己的,隐藏在衣服下的一对巨大枕头,伊奥像是被禁锢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样,被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好啦,你也可以放松着睡一会哟。”
在这温馨的情景中,一个不太合群的声音突然出现。
“那么,貌似这里没有我什么事情了?”琳蒂抬头看去,发现埃米尔不知何时早已坐在了远处的悬崖边上,似乎是听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才开的口。
“埃米尔先生,你何时拥有了这样的绅士风度?”
“在上次你把我扔出去之后就学会了。”
“那可真是抱歉。”用毫无抱歉语气的声音回应的琳蒂,声音恢复了冷硬。
“但是这次,同样非常感谢你能将她们带回来。”
听着那完全没有感谢语气的感谢,埃米尔只得苦笑一声,站起身离去。
“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我们应有的赎罪。
……
……
在下山的途中,埃米尔看见了一群正在往山上跑的小孩。
这些小孩是人类,也只能是人类。
在那场大战过后二十年,聚落里的吸血鬼尚能保证容颜常驻,但人类却需要传宗接代,繁衍子孙。这些打闹着的孩子大多是在雪白战争结束后才出生的,他们自打出生以来就不曾知晓人类文明往日的辉煌,甚至自打他们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阳光。坐落于地下的避难所在保证了安全的同时,也舍弃了许多在老一辈人眼中无比宝贵的事物,有得便有舍。
“埃米尔哥哥!”领头的男孩是中央避难所里最大的孩子,已经七岁了。他的鼻子上有一道疤,那是他小时候淘气摔下悬崖时磕的,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霍格救了下来,这件事也促成了日后中央避难所的转变。
“埃米尔哥哥!琳蒂阿姨在吗?”
“她就在上面,不过有客人在拜访,记得礼貌一点啊。”
“明白了!”
男孩让小伙伴们统统安静下来,而他手下这批小豆丁相当给他面子,一个个把手捂在嘴上,瞪圆了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四下张望,看的埃米尔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这群孩子很喜欢和琳蒂玩,大概就是因为琳蒂对孩子们的那份温柔吧,她一直很喜欢小孩子。
“小心点!远离悬崖!”
“知道啦!”
“不能说话!”
“唔!不说了!”
望着这些孩子们远去的身影,埃米尔便觉得身上又充满了动力。
这些孩子就是跃动着的希望化身。
光是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