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诺不常做梦。
除了赵夜清的梦境,他唯一的一次梦是与巨狼的相会,那次让他看到了乌诺·瓦洛斯真正的样貌,让他很满意,长得是真的有些无……法拒绝。
但在心火仪式之后,就连赵夜清的梦境都很少了。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接受了自己如今的事实,而后的梦便光怪陆离起来,可以说是莫名地跳跃而混杂,其中总是给他强行传达各种各样的人的长相与四季景物的海瑟琳居功至伟。
但今天的梦尤为不同,他所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而他则是行走在这片一望无垠的纯白之中,没有形体,没有躯干,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一路行来,不知是走是飘,是游是飞。
他只是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前行。
他没有呼吸可言,或许甚至没有呼吸器官。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在跳动,似乎是灵魂,也似乎是心脏,在进行着胎息法所追求着的内循环呼吸。
直至他触碰到了一片薄壁,那轻薄的一层阻挡住了他。没有任何器官,但乌诺明白他被阻挡住了,如今他得突破这层屏障,他必须突破这层壁障。在如此思索的时候,他便从这片无暇的纯白之中获取到了实体。
那是他的肢体,他使用这肢体向着壁垒展开了攻击,并且不费多少力气便将之打碎了,这片白色的世界的静谧也因此而不再平静,而是一阵阵的冰凉感沁人心脾,乌诺感叹一般呻了一吟,随后迎来了一个新的世界。
——“白龙的交配大多数都是为了欢愉,往往不会照料雏龙,甚至把龙蛋随便产在巢穴附近便不再去管。”
从那片白色的世界之中爬出,肢体之下的触感是冰冷而坚硬的冰层,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足——那是纯白色的稚嫩锐爪,刚才便是用这武器打碎了白色世界的边界。四肢爬行了几步后,它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它出生了。
作为一只双目完好的白龙。
乌诺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白龙,但是它看得到自己的躯干,被粘液包裹着的白色鳞片光亮如镜,细密而有致,还没什么力气的四肢则是长有小爪子,躯干背部还有着身为人类的时候完全没有过的肢体感触,它猜测那应该是龙翼。
这是否又是一个新的外挂?
乌诺开始思考,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开盖有奖再来一瓶外挂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事情吧?这么说来,今天听了一段圣骑士艾格妮丝的白龙生态课,现在就变成了破壳的雏龙,这是否也可以说是他的外挂需要龙类的学识来解锁?
什么时候说点更猛的龙,很急。
乌诺走了几步,说实话四肢行走让它有些不习惯,但它的生理构造不太合适双足行走。刚出生的白龙不计算尾长有山猫大小,它以此为标尺打量着四周。
眨巴着难得的眼睛,乌诺开始打量周围。这是一个典型的冰窟,四周的冰壁粗糙却又结实,或许是成年的白龙来往过,空间宽阔到乌诺感到十分空旷,它晃着身子,在一旁的冰壁上把粘液给抹去不少,甩了甩小尾巴,转头看了看满地的细碎蛋壳和一旁的另外两枚大又宽的龙蛋。
“……还响应三胎政策?”
它对素未谋面的白龙夫妇致敬,尽管他们爽完了丢下龙蛋不认人……算了,这笑话有点广味。
换个人大概还得抱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唱一段儿歌。
雏龙是很弱小的,尤其是白龙。但那也是相对而言,乌诺活动了一下身子,看了一眼未曾谋面的兄弟姐妹,便往着冰窟唯一的通道往外走。它走的有些步履蹒跚,不过也在逐渐适应,小小的雏龙沿着通道往外行进,它对自己有着一双眼睛十分地开心。
或许真的是梦境而有些光怪陆离,也或许是它刚出生的大脑支撑不了更多的思考,乌诺便如此没有更多地观察环境,思考似乎也被限制,只是如此东张西望着,一直走到了它遇到的第一个困境。
一条河,一条横亘在通道中央的地下河。按照今天刚学的白龙生态来说,白龙的雏龙刚刚破壳也不过就是猫狗大小,这么估算,这河至少都有两米多宽,而接近河的部分也有三米有余的河堤斜坡。
它过不去。
乌诺试了试扇动翅膀,但他还没有掌握飞行能力。最后幼小的雏龙只能放弃,踱步着来到了河边,低头打算从河面上看一看自己现在的尊容,结果一走近后,它便看到了河里似乎有什么数量繁多而细小的身影闪过。
是鱼。
乌诺顿时了然了这一条河应该是成年白龙故意为之,只是从这一点来说它父母简直就是白龙中的良心了。
——“白龙是巨龙中保留了兽性最多的,因此它们的智力没有其他巨龙那么高——但它们的狩猎本能相较之更加出类拔萃,它是巨龙中最为出色的掠食者。”
心中的冲动驱使着乌诺收敛了气息,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膜,而后是调整身姿,观测鱼群,随后遵从本能,它钻入水中。
白龙十分擅长水下行动,入水之后的乌诺天生便有如何行动的意识,它使用肢体与龙翼划水,十分顺畅地扑入鱼群,咬住一条后开心地往回游。但在钻出水面之时,它两只爪子刚刚扒拉住冰岸,后爪还没攀爬上去呢,陡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咬住了它的尾巴末端。
一股大力猛然传来,可怜的小白龙都没能够品尝到人生中第一次狩猎的猎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一下子重新拽了下河。
乌诺整个龙都是懵的,它感受着周身的冰冷地下河水,眼睛看着水面与周身的气泡。
这河里吗?
随后一片阴影遮挡住了它看向水面的视线,那是一条得有猪猡大小的怪鱼,身线扁长,瘪嘴而锐齿外露,十足的掠食者姿态。它正咬住了乌诺的尾巴末端,此刻松开它的尾巴,张开口便往它的身躯咬过来。
乌诺不想要用自己的龙命去试水对方的战斗力,它转身就游起来,一头钻入了周围的小鱼群里,而这大鱼也一并冲了过来,一时间鱼龙混杂。
乌诺后悔了,它不该跳下河的。所幸它还记得更多的授课内容。
——“白龙擅长水下行动,同时也擅长于冰层与雪域之间隐匿自己,它擅长掘穴,往往会通过这种方式从冰层与冻土之下奇袭猎物。”
乌诺于湍急水流中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冰层,小爪子尚且稚嫩,但十分擅长挖掘,连钻带挖几乎没什么阻碍它便刨开了一个洞,在那大鱼追上它之前便钻了进去。
大概这个速度,能自称一声小泥鳅了。
待到它将后足也钻到洞内,乌诺松了口气。
“我真是一个刨地快——”
心里话还没嘀咕完,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一阵巨大的力量捉住了它,乌诺陡然间察觉到了它刚才忽略了一个最为重要的细节,它现在是有尾巴的。
——“小心白龙的尾扫,白龙体型纤细而狭长,有着巨龙中算是数一数二长的尾巴,这长尾能帮助它们更灵活地在水下行动。”
哦豁。
悲剧再度上演,乌诺又被咬住了尾巴,如同一根萝卜般被狠狠地从冰层里拔了出来,它最后所见的光景是那大鱼口内密布的多层细密锐牙。
“嘶——!!”
男孩从床上惊醒,迷茫地看着模糊的夜色世界。他惊魂未定,手脚发颤地下了床,踩着冰凉的地板来到窗边推开窗户,想要吹一吹夜风。
早春的夜间空气依然有些凉,但对于乌诺来说倒是刚好。他吹了一会儿,心里的恐惧感才一点点降下去。
他不是很记得梦里的所有环节,只是能回忆起模糊的大概。或许是梦本身就会让人开动不了大脑,但也或许是白龙的低智力限制了他,梦里的它一直都挺遵循本能的。但这漫宿的梦境旅程此刻也算结束了,若是想要再探寻一下自己的这个金手指,或许得等到下一次进入梦境了。
吹了一会儿夜风,乌诺喉咙稍微有些难受,他往窗外下方的花坛内悄悄吐了一口痰,随后关上床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园丁满心疑惑地把三少爷窗外莫名其妙被不知道哪来的霜冻死的一片花草给铲掉,换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