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杂种,滚出魔界!”
“坚决维护纯血统!”
“杂种就是杂种,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廉耻的恶魔和什么野男人搞出来的,现在还勾结起了神界,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望着一轮残缺的血月,方茉离握紧了拳头,缓缓闭上了双眼,重重叹了口气,耳边回荡着近几日来从民众口中听到的话。
“领主为何如此惆怅?”一身黑衣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南煜开了口。方茉离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是君臣关系,但也如同方茉离的父亲一般。
“南叔,你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如此恨我?”不知何时起,城中的风言风语给她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勾结神界,让魔界灭亡。
“您太心善了”,南煜坐在石阶上方茉离的身边,让她靠着自己。她太累了。“总是认为所有人内心都是善良的。”
“或许吧”,方茉离靠在南煜的肩膀上,“明天榆北要来找我,是不是?”
“让我最后享受片刻的安静吧。真希望这世界能永远这么宁静。”
……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姐姐。”榆北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只是来闲谈的。
“咱们自家人的谈话,外人可不能在呢。”榆北一挥手,“来人,把南煜给我带走!”
“谁敢动他!”方茉离挡在南煜前面,愤怒地瞪着榆北。
“方茉离,我劝你啊,还是老实点。我呢,给过你机会的”,榆北悠闲地踱步,“可你不珍惜。敬酒不吃,吃罚酒。”榆北满脸都是装出来的惋惜。“看看吧,我的姐姐大人,”榆北随意地倚在一棵柱子上,从空气中抓出了一面水波一样的镜子,镜子里,父母已经被缚魔绳捆绑住无法挣脱,正被魔兵拿着利刃夹在脖子上,满身皆是被鞭打过的痕迹。
“看看你最爱的父母吧。”说着,榆北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榆北!”方茉离握紧了拳头,“你放了他们!”
“谁我都放啊?姐姐,你还真是不要脸啊。”榆北的语气充满嘲讽。
“把我带走吧。”南煜面无表情,默默地,把手压在了方茉离的肩膀上,温柔地拍了一下。方茉离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南煜,“我不要你走!”
“可真够磨叽!”榆北转过身对着镜子吩咐,“给我打!狠狠地打!”榆北越来越得意,“快给我们的南将军让路吧。”
“榆北!”方茉离瞬间展开了双翼,“你适可而止!”
“哎呦,姐姐可真吓人呢。你不要你的父母了吗?”榆北自知和方茉离实力悬殊,故作镇定,连忙把镜子挪到了方茉离的眼前。方茉离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南煜被榆北用缚魔绳捆了去。
“我适可而止?我亲爱的姐姐,你认输让位,我何必至此呢?”
“那也是你的父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怎么忍心!快放了他们!”
“父母?我榆北没有那东西!他们都是怎么对我的!有过一天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了吗!放了他们?哈哈哈,真是好笑!”榆北瞬间收起笑容,“你要怎么做呢?我的姐姐。我倒要看看,从小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你,要怎么选择呢?”
“你真是疯了!”方茉离看着榆北冷漠的脸和得意的笑,仿佛现在的人质和他毫无关系一样。“你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我怎样!”
“我要什么你清楚,认输、让位。”榆北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论力量,我是比不过你,可你再强,有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快吗?”榆北满脸恨意指着镜子。
方茉离死死地盯着榆北,“好,我让位,但你要立刻放了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真的累了,从内心往外的疲惫感,顷刻间如波涛汹涌般袭来。
“……好啊”榆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就这么同意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这两个老不死,这么大用处啊,哈哈。”榆北把石言令拿到方茉离的面前。
方茉离深深叹了口气,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了上去,血落在石言令的瞬间,化作了一朵洁白的茉莉花。石言令——权利的象征,当权者在另一方的石言令滴上自己的鲜血,代表着认可,和权利的交接。
看着自己的石言令,榆北抑制不住的兴奋,“哈哈,这就对了,把他们放了吧。“榆北对着镜子下达命令,”那么,走吧,我可要亲手封印你的记忆,那一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场景。”榆北顿了顿,“来人,给我绑起来,带走。”
榆北大笑着,看着方茉离被进来的魔兵用缚魔绳捆绑了起来,无法挣脱。根据魔界的规定,败者要被封印记忆,也就是封印双翼。榆北欣赏地看了一会,慢慢伸出两个手指,脸靠近方茉离,猛地,插进她的双眼,狠狠地挖出了她的眼球。
“啊!”方茉离痛苦挣扎着,但是奈何自己被这只捆恶魔的绳子捆绑,无法挣脱。为什么?为什么做到这一步?“榆北,为什么!”方茉离吼叫着。
“为什么?好玩。一会还有更好玩的。”榆北仿佛是一个找到了宝藏的小孩子,拿着方茉离的眼球,“带走!”
方茉离不知道自己踉跄着走了多久,到底到了哪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不断流出的鲜血和剧痛让她只能被推搡着,无力再做什么。
“小北!你对你姐姐做了什么啊!”嗯?是母亲的声音?方茉离下意识抬头寻找这声音,但空洞的眼睛却再也无法看见任何。啊,母亲还活着,就够了。父亲呢?“榆北!那是你的姐姐!”嗯,父亲也在啊,真好。可是,他们怎么在呢?我又在哪?
“滚!碍事的东西!”榆北一脚踹开苏妤,苏妤重心不稳,被榆景荣一把稳住,又气又无奈,掩盖不住的伤心绝望。
榆北有些不耐烦,大步走回来一把拽住被按在地上的方茉离的后脖颈,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方茉离感受到了自己好像是在很高的地方,风很大,有些刺骨。
榆北弯下腰,在方茉离耳边:“亲爱的姐姐,别怕,我会让你失忆也不能少了痛苦的。”榆北慢慢起身,凭空握住一把通体燃烧着红色火焰的墨麟刀,双手握住刀,高高举过头顶,榆北笑了起来,仿佛即将开始一件充满幸福的事情。
榆北手起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掉了方茉离巨大的双翼。“啊……”伴着方茉离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呜咽的哭声,空洞的双眼已经无法流出泪水,失血过多的她,已经无力再做出更多的反应了。
翅膀,是承载恶魔全部记忆的载体,也是力量的象征,方茉离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感觉很多事情也已经开始遗忘。那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亲爱的姐姐,这的风景真是美啊,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榆北猛地拽住方茉离地头发,让她的头抬起来,把她拎了起来,“咱们在噬魔谷啊,你这种垃圾,就只配呆在垃圾场。”榆北凑到方茉离的耳边:“你爱着所有人,可你看,又有谁站在你这边呢?而你又能保护得了谁呢?”
“小北,妈求你放了小离,好吗?”
“小北,你放过小离,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你还要怎样!”
“啧,碍眼的老东西。还是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她啊,好!好的很啊!”
“爸?妈?”他们怎么来了?“榆北,你不是说我让位就放过爸妈吗?榆北?”方茉离迷茫地伸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呵,行。那弟弟就再多送你一份大礼吧。”榆北猛地用力把方茉莉重重摔在地上,慢悠悠地走了两步,走到了苏妤和榆景荣面前。
方茉离被突然摔到地上,吃痛地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些什么,“爸?妈?”方茉离在地上艰难地趴着,伸出双手胡乱地摸索,“你们在哪?”不曾想却摸到了榆北到脚。
“滚!你个肮脏的垃圾!”榆北一脸嫌弃,一脚踢在方茉离的脸上,“本来呢,是要放过你们的,但是,你们居然非要找来。”榆北舒心地叹了口气,“这送上门来的猪,哪有不杀的道理呢?”
“榆北你不能这样!榆北!你不可以杀爸妈!榆北,我求求你!”方茉离慌张爬起来拼命寻找声音的方向。与此同时,榆北又一次拿起了那把墨麟刀,大笑着砍掉了榆景荣的头。
“啊!”苏妤尖叫着,“景荣!榆北你疯了!你个混账东西!”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父亲怎么了?方茉离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湿漉漉的,是一颗人头!榆北又一刀刺进了苏妤的胸口。听到母亲尖叫的方茉离慌忙放下人头,又去摸索母亲,“妈妈,妈妈你在哪?”方茉离慌乱地爬着,越过了榆北,寻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苏妤。
不知道是自己手上刚刚沾上的鲜血湿漉漉的,还是苏妤的鲜血,方茉离摸索着抱着苏妤,“妈妈,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是妈没有保护好你……”苏妤用尽全力抬起手,抚摸着方茉离的脸,“更没有教育好榆北,害了你……”苏妤的声音越来越弱,“这辈子,没有护你周全,妈要先走一步了,去和你的生母赔罪……”苏妤说完,垂下手,没有了呼吸。
“妈?妈!”方茉离感到一阵窒息,我的生母?是谁?现在已经遗忘了。但是苏妤的死,压垮了方茉离最后的理性。她嘶吼着,痛哭着,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榆北!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畜生!榆北你混蛋!你去死!”方茉离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对着空气谩骂着。她恨!
榆北皱起眉头,不耐烦到了极点,抬起手,放在跪在地上的方茉离头顶的上空,榆北不停地念着噬魂经,空隙间出现了一个墨黑色的小点,随着噬魂经点念诵,墨黑色的小点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小球,仿佛是墨水组成,在空隙中旋转、流动,慢慢地又闪烁着一些银白色的小光点,亮起又熄灭,闪烁的越来越快,熄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一直发光,不停地扩大,仿佛有什么定西要冲破这光电,在噬魂经念诵完地瞬间,墨色圆球内的银色光点彻底冲破束缚,如水银一样,包裹了方茉离的全身。
方茉离觉得好像自己突然轻盈了起来,被隔绝了外界,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突然,她感受到一阵力道击中自己的腰间。她在坠落。
“二十年了!二十年!哈哈哈!终于结束了!我才是王!哈哈哈!”
这是哪来着?啊,弑魔谷。我是被驱逐了吗?爱我的人,都不在了。驱逐我吧。也好。或许,今生就到此为止了吧……这一生,真的是,好累。
方茉离不甘心,但意识逐渐恍惚,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耳畔回荡着榆北丧心病狂的笑声,坠入弑魔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