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雪紧握着枪杆,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缓缓开口:“这就是吾辈完整地一击,如何,前辈?”
“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枪瞄准了我吗?”炎霜顺着枪声的来源,将视线从梦雪身上转移到了远处的索塔。“特意爬到那种地方进行狙击,以她的体力,真是够勉强的。”
炎霜不禁思量,在她扣动扳机之前,自己甚至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魔力存在的迹象,以至于产生了对方早已离开的判断。若不是那一声近乎表演似的枪鸣声,自己甚至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完全隐藏魔力波动的特殊体质——“【魔力隐遁。】在圣都个体记录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是这个女孩儿……
“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炎霜的脑内忽然直接响起了对方的声音。这让她不禁挑了挑眉头。
“嗯?居然还会心灵感应的法术?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们俩了。”炎霜无奈的摆了摆手,苦笑道。
“那么,”只见炎霜挥了挥手,原本在梦雪眼中几乎牢不可破的冰墙骤然崩解,化作水汽,消弭在空中。
“恭喜,是你们赢了。”
听到这句话,远在索塔之上的陈雨萱顿时松了一口气,已经身心俱疲的她半躺在索塔上,月光透过云层,染在微风中,轻轻吹抚着雪白色的头发。怀里抱着的圣器——名为落日弓的狙击枪,在月光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银灰锃亮的光泽。
“所以,让我听听,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听到炎霜的话,陈雨萱闭上眼睛,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浮现在有些苍白的脸上。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下,我还蛮大胆的嘛……
从一开始驾车离开梦雪,她便爬到了黑暗处的索塔上。借助黑暗和氢能机车的消音功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非难事。
她在索塔顶端缓缓趴下,小声念起咒语,落日弓应声出现。
一个不算成熟的盘算开始浮上心头。陈雨萱自觉有所胜算,但更有可能会导致自己和梦雪双双毙命。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等待着的将是梦雪必死的结局,而自己大概率也会被对方斩草除根。
事关自己和朋友的性命,她必须仔细斟酌,而且要快。
“梦雪,听得到吗?”远在数百米之外,正在与炎霜对峙的梦雪忽然听到了陈雨萱的声音。
“雨萱?汝为何还不走?!”梦雪有些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听我说……”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陈雨萱决定告知自己的想法。
“……总之,你需要全力牵制住对方,尽可能的吸引她的注意力,而我则会找准机会,在对方意识最放松的时候对着她的大脑来一枪。”陈雨萱说道。
这是一个赌局,虽然这样说很令人沮丧,但自己赌的就是自己和梦雪足够弱小。
弱小到能够让对方完全放松下来,弱小到让对方觉得直接杀死都毫无乐趣可言。
毕竟,就像大佬总喜欢看新人被Boss虐的体无完肤的样子一样,看着弱者奋力的做着无谓的挣扎,总是能让一些所谓的强者感到愉悦。
当然,在这之前,不排除对方可能会直接将梦雪杀死。陈雨萱将这一可能,连同决定权交给了梦雪。
……
“如果有可能,吾辈也想得到更多活着的可能性。”一阵沉默后,陈雨萱的脑海中响起了梦雪的声音。
下一秒,她便看到梦雪怒喝一声,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那么,自己也开始吧,等待敌人最放松的那一刻。
虽然以LR级别身体素质,对方能在子弹接触到头部的一瞬间释放魔力进行防御,但只要子弹造成的冲击力够大,要击杀一个毫无防备的LR并非不可能。
“就是现在。”就在对方击倒梦雪,转身的瞬间,陈雨萱感觉到了,此刻的她,没有任何的防备。
“等等。”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要开枪,梦雪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先别开枪,她不是敌人。”
接下来,对方与梦雪之间的对话,她通过与梦雪的心灵感应听的一清二楚。
对方是那位在所有的LR级中也颇具传奇色彩的冰火舞者,毕业于苍色穹顶,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炎霜前辈。
不是敌人,如果是那位炎霜的话,应该不会加害她们。
“呼……”陈雨萱不禁长舒一口气,这场赌上好友性命的赌局局已经没有意义了。
……
“之后的事,就像前辈看见的那样,我和梦雪一明一暗,合力通过您的测试。”待脑海里的话音刚落,炎霜便注意到陈雨萱已经驾驶着摩托回到了现场。
“首先,我要对你表示感谢”看着眼前有些衣衫不整的陈雨萱,炎霜笑了笑,说道:“执行任务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我自认为在平时的工作中算是贯彻了这一点,却没想到在面对你们时产生了疏忽,你给我上了一课。”
但接下来,炎霜话锋一转:“但是,除非是像今晚这样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不要轻易去拿同伴的生命做筹码。这是我作为前辈给你的忠告。”
这位炎霜前辈曾经应该是经历过什么吧,陈雨萱暗自想到。不过比起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
“前辈,吾辈可以前往调查了吧。”还未等陈雨萱开口,梦雪已经抢先说出了她要说的话。
炎霜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们得兵分两路了”。
陈雨萱似乎已经猜到了炎霜的意思,说道:“前辈在意那具活首的情况,是吗?”
“嗯哼,反应挺快的嘛。”炎霜会心一笑,说道:“梦雪前往科雷斯酒店,你回去查看活首上的魔力痕迹,兴许能查到些什么。”
“吾辈会联系警备队那边,汝和前辈只管去就行。”梦雪说罢,便骑上摩托车,随着引擎声再次响起,一人一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远处α城区的剪影当中。
“后辈们们要好好加油哦,后会有期。”还没等陈雨萱反应过来,这位与她们不期而遇的冰火舞者已然不见了踪影。
“学妹们……”陈雨萱看了看自己胸口上别着的院徽。“说起来,前辈她好像也是苍色毕业的……嗯?”还未思索,她的注意力便被一个对她而言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给转移了过去。
远处一片黑灰色云层的尽头冒出一点金丝般的光,随着火红的半圆自云中涌出,万道光辉扫过云海,炫目的金霞逐渐洗去了黎明前的夜色,清冷而柔和的晨风划过浮光的河面,沾起一阵阵起起伏伏的碎金涟漪。
“嗯~~圣都的日出,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感到腻啊。”看着太阳逐渐升起,陈雨萱靠在桥边的栏杆上,伸了伸懒腰。
虽然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嗯……不过算啦,就这样一边享受日出,一边回警备队吧
嘶……等等。
脑海里忽然炸起一道惊雷,将这位还沉浸在大自然杰作中的少女的思绪给炸了个稀碎。
“慢着,我怎么回去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陈雨萱再无半分赏景的雅兴。少女想起刚才她们两个离开的场景,生无可恋的靠着栏杆蹲了下去。
难道她们两个都以为对方会先送我回去吗?
好吧,这下惨了。在前辈和友人无言的默契下,自己被困在了这长达数公里的大桥上,就算离开这里,等待着自己的,也会是一整座庞大的β城区。
不对,还有机会!陈雨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来。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忽然间有了神采
自己还有那件制式圣器,结合自身学习的刻印,半个小时内应该……
完了,自己没带。
在确认了现状后,安分不下来的两只小手逐渐停止了摸索,眼神中的光彩再度熄灭。
不然……打电话给小乐吧,虽然放在平时,自己不想去打扰她,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打扰啦,我的好闺蜜!
陈雨萱下定决心,拨打了对方的号码。
很快,手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待接铃声。“嘟——嘟——我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会鸽你呢?我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会鸽你呢?我们……”
有希望!一定要接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对不起…”
…………
“刚刚还在担心那个靠不住的损友的我真像个傻子!”陈雨萱不禁对着手机显示屏里映着的自己吼道。
得,万事休矣。
唉,就这样累个半死地跑回去吧,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得买辆代步工具了。我的天,这少说也得走几十公里啊……看着眼前一直延伸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桥,陈雨萱麻木的想道。
“陷入绝境的少女,需要帮忙吗?”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将陈雨萱从绝望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向后看去。
一名男子静静的站在距她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
空气中,只剩风声,河面上的涟漪声,以及卡其色的风衣在晨风的吹拂下发出的微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