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着暴雨,很大很大,而且雨水和河水一样好凉。
“咳。”
李宁下意识张开了口咳嗽,便又被狂暴直冲的河流拍在脸上,咽下一口有着血味的河水。
于是,他紧闭了嘴冷得发白的嘴唇,双手哪怕已经冻僵了,但也没有放下。
因为,他心底里明白这血味从何而来,那是前边被他推着压在沙包上,堵着河流的尸身的绑在腿处的绷带被水冲开,为这咸冷的河水带来了点腥味。
至于河水为何没有冲散这腥味?
因为,尸体就在李宁眼前,而他正使劲推着他,尸体僵硬发黑的似是被水填充,所以鼓起来的头颅,瞪着铜铃大的双眼直盯盯看他。
很骇人的模样,但看久了也就那么一回事情。
李宁脑子里又闪过这个念头,他被河流冲得冷硬的脸的嘴角边,僵硬的弯起轻微的弧度。
他对面前这张保留对死亡恐惧的脸,笑了笑,然后又被迫咽了口从嘴角边空隙,争先恐吓流进来的河水。
于是,同样包含对死的恐惧的他,紧紧绷直着脸,他不敢在让自己的脸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导致这疯狂汹涌的河流,灌入自己的肠胃里,成了人生的最后一顿晚餐。
但这毫无作用,带着能隔绝液体的头盔,早已被河中的杂物:石子、木头、钢片什么的砸烂了下半,导致下半张嘴暴露在这宛如讨厌自己的喧嚣大河。
所以,他已经没救了,迟早会被这凶猛冰冷的河流带走生命,就像是面前的带头先行的队长一样。
被这河水侵蚀透尽,满目疮痍,就像个气球一样“啪”的一声,爆了!
想着,他伸出手把头盔的镜片,黏在上面的肠子、鲜血、或是什么人体器官,乱七八糟的东西擦了下来。
现在,李宁的手再次撑在沾血湿漉的沙包上,那是用来堵着这暴风雨之下,水势甚大、川流不息的汹涌河流。
他也时不时,侧头看去同自己一样,签了保密协议来到这里的志愿人员,回头,则同样也是道河岸线的志愿人员。
只是他们的签约等级较低,也只有向自己这样站在第一道防线上的人,才能拿到几乎堪称天价的酬劳。
好后悔。
李宁越想越后悔自己怎么见钱眼开,签了这份自讨死吃的玩意。
但是,对于一位战场上的逃兵而言,这也是唯一能够签署的合约,是的,只能签订最高等级。
反正横竖都是死,赚点钱给自己的亲朋好友,血赚不亏。
又有一个人死了。
咽了口口水,李宁望着他身旁的人,已经和自己的小组队长一样炸了,脑浆、眼珠子什么的几乎全粘到自己身上了。
好恶心。
呼~
很后边的地方,在雨水落到河面与河流流逝的狂躁声音中,传来轻微可察的吸气声。
用不着回头,李宁也知道那些玩意是什么。
是一辆改装的坦克,车头以及履带都已经被改成布片和吸气管了,有点儿像是目前西方的那个叫什么的洋玩意?
对,吸尘器,就是用来吸垃圾的。
但这几辆洗地坦克,是用来吸水的,吸这让那群达官贵人怕得要命的水。
这么说,好像有点儿不尊敬他们,毕竟,他们已经三次提醒我过,签署这项合约,基本上也是必死无疑,而且极为痛苦。
但他们说是这么说,可这钱啊,没少给,贱命一条,换点钱也不错。
轰~
有什么玩意砸在地上的声音传来,李宁估摸着应当又是那几辆洗地坦克到了极限,退回离开。
所以,又空投下来了几辆。
是的,一整个河道最后边的最后边,通往其他支流的河口,都是这些堵得死死的洗地坦克。
说句实话,这些坦克不是一般的脆,吸多了这里的河水就会像水球一样爆炸,所以必须得通过人堆沙包堵着,过滤出丝线般的滋水,才可保证这些听说要价昂贵的洗地坦克,不会炸。
开什么玩笑,就这还昂贵啊。
真不搞不懂那群高官脑子是喂了驴吃了吗?如此想着,李宁很有兴致嘟着香肠般的嘴唇,滋出喝进去的河水。
好撑,而且肚子感觉进了条蛇一样,动来动去。
搞得我好想拉*。
“呜~”
李宁张开嘴想吐出来,结果又灌了一口河水,他的脸已经肿胀无比,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进水了。
听说,附近的底下洞穴也早已被进行控制,但这有什么用?
哦对,根据那群很友善的高官的说法,这是一次谈判。
跟什么谈判,跟水?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要谈判的话,又为什么要派我们来送死呢?
李宁思维涣散的想着,试图借此来转移注意力,不去感受身体仿佛一堆蚂蚁在爬的麻养感。
“艹,好痒。”他忍受不住的疯狂叫叫嚷嚷。
一直推着沙包的手不由得伸回来绕了绕大脖子。
于是,哪怕是逐渐模糊的视线,他也能够看到肿得像个猪蹄的手掌。
李宁沉默了,未由感受到了恐惧。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我看这头盔不是硬得连坦克碾过去都不会坏吗?
就凭这水?就凭这河?
亏自己之前还想,它能击穿这头盔,我当场就把这头盔吃了。
好后悔。
唉,自己这边的人基本都死绝了,唯有自己还有两三个幸运儿还活着。
后边,眼睛看不清楚,不过想来也差不多了吧。
希望守着第一阵线的钱能如实交给弟弟那边去,最近妈好像得了那啥子,阿尔什什默证?
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等等,这群高官总不能连死人钱都贪吧?
算了,那群高官达贵要是连这钱都吞的话,那也太......
无力的趴在沙包上,手已经动不了了,脑子也开始晕乎乎的,嘴巴无力翕开。
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什么!?”
“是人!这黑洞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人!”
河岸已经拉起警备线,同时河边的土壤也被花了大价钱,敲上了价值不菲的合金属,期望能抵御这水浸透泥土。
但没用,所以第二套方案也就是地底洞穴,也早就安排妥当。
以此,来向它证明我们的决心。
当然,这都不重要,站在警备线外的人,应当就是那群贵人了。
啧,真怪啊,那群草芥人命的官员竟然还会亲临现场,全程用怜悯与不忍的视线看我们这群死刑犯!?
...都是好官,不然也不会你出钱我出力,咱们一起去把这条河给收了,做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了。
呵...笑不出来,脸动不了了,耳朵也鸣鸣的,但那些端庄严肃的官员,一道又一道的惊呼声还是吸引到了我。
于是,李宁他那肿大快要爆开的头颅上,那已经几乎可以说要掉出来闭不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使劲转动。
他迷茫而恐惧的看着前面的河。
好美啊。
河面上站着一个人,长发飘飘,纯白而洁亮的人。
祂好像很迷茫的看着我们这边的沙包上的尸骸、
然后,才注意到我还活着,看向我来。
因此,李宁也有幸见到了这位浮在水面上的人的绝美靥面。
黑中带红的眼瞳,无喜无悲的注视着他。
似是,救人间疾苦的仙人。
李宁没有这么多想法,只觉得这人好美,好漂亮,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你没事吧,孩子?”
但是,祂向自己轻柔而温婉说的话,好像自己已经蹲牢里时,看望自己的娘亲。
“我没事。”他奋力的回喊道
没人喜欢在自己的亲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态。
于是,李宁丑陋肿大的脸上,皱纹叠起,对祂微笑。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