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村落外溪水流淌,这里时不时有着孩童的打闹声与妇女洗衣发出的声音。
“赫缇娜!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一个小女孩拽着自己的裙角,看着最前方的大姐头。
“咱们说好今天要去探险的!”少女撩动自己的长发,麦色的皮肤上零星遍布着小雀斑,微微上扬的嘴角配上那坚定的眼眸。身后的年龄较小的男孩女孩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我愿意听大姐的!”一位男孩支支吾吾地举起手,像是在宣告自己坚定的内心。四周的孩子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也像是有了方向,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只不过一切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顺利,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妇女站在了少女的身后。
“大姐……那个,来了……”
听到男孩那略带恐惧的声音,少女缓缓转过脑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个面孔中传来。
“该回去啦,小缇娜。”
“妈……”少女耷拉着脑袋,眼神中闪过难以掩盖的失望。
“好了……都回家去吧,我们家小缇娜该回去吃饭了。”
孩童们一哄而散,少女的眼中的失望就像是潮水一般。
“别……别走啊……”她想要伸手去挽留最后那个拽着裙角的小女孩,至少她,还愿意跟着自己。
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水珠拍打在地面的啪嗒声。
紫袍女性将脑袋转过去,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小女孩。
“我……我。”小女孩死死拽着裙角,颤抖的声音使得那最后的心里防线也崩溃了。滴落的水珠变成一股尿液喷出……
她吓尿了。
少女眼神中最后那一丝挽留也消失了,那黯淡无光的眼神中有的只是失望,与悔恨。
小女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抽搐的小腿越发不听使唤,她竭尽所能地擦拭着从眼角涌出的泪水,她小声地求助道。
“走不动了……大姐我……”
“滚……”少女低着头,她此时正在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腿……腿麻了。”
“我叫你滚啊!滚!”少女歇斯底里地朝着小女孩发出咆哮。对方在一瞬间便条件反射地用手指扣着泥土,拖着身体向远处爬去……
母女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个女孩爬的越来越远。少女像是脱线木偶一般跪倒在地,她那独特的红色长发垂落在地上,双眼被发丝所掩盖,她的呢喃声很轻。
“走吧……都走了才好。”
女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眼神中有一丝无奈,但是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与温柔的声音并没有发生改变。
“我们该回去了。”说罢她将手伸向女儿,试图将她从泥地上拉起。
“别碰我!”如同炸毛般的嘶叫声再一次传出,女人如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收回。
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沾满泥土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乞丐,就在刚刚,她从众人仰慕的王位上跌落,而短短几分钟,她便成了这幅乞丐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村子里们妇女们的议论声以及小孩子们惊恐的目光,都如同一根根尖刺一般刺入少女的心。
“你看啊,她那一头的红发,这就是那个魔女的女儿吧!”
“就是就是,这种和恶魔一样的颜色,只有那个魔女生出来的怪物才能长成这幅模样。”
刚刚回到家中的小孩,此时正探出脑袋,用不安的目光注视着她。
此时的她就如同即将上刑的死刑犯一般,众人带有嘲讽的眼神与那被称为禁忌的话题。就如同行刑前的喝彩助兴一般成为了这些人的饭后谈资。
女人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女儿身后,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再一次刺激到这只正处于愤怒的小野猫。
村子边缘的小木屋里闪烁着零星的火光,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看到女儿的男人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站起身开,笑吟吟地说道。
“来,尝尝爸爸新做的菜味道如何……”
“科尔曼,小缇娜她……”女人话说道一般,却不知道被什么给噎住一般,又将话吞了回去。
男人依然强撑着脸上的笑容,用锈迹斑斑的叉子叉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
“来尝尝看……”
话还没说完,少女便一把将盘子抄了起来扔向墙角。牛肉沾满了地上的灰尘,盘子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一片狼藉使得刚刚才缓和一点的气氛立即紧张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娶一个魔女啊!怎么还有你这么窝囊的男人……明明现在我们都活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女人!她是魔女啊!是怪物啊!她……”
“啪!”她的的宣泄还未结束,一道红印便出现在少女的脸颊上,她的眼神中夹杂着愤怒与憎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是你妈啊……”男人的语气中并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对于生活的无奈,与对自己的自责。他捡起地上的牛肉,一口便吞了下去。
“也许……小缇娜说的是对的。”
女人将自己的袍子脱下,她将头发盘起,一道醒目的印记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这便是恶魔的印记“灵魂刻印”一旦刻上它,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刻印可以给拥有着带来较高的魔力亲和度。但是取而代之的,便是要付出属于这份力量的代价。
“我和她谈谈吧……我想她气消了,应该会。”女人的脸上透露着苦涩。
屋内的少女躺在床上,看着烛光一次又一次地跳动,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
“明明是魔女……为什么不把这群压迫我们的混蛋都杀了呢。”
“明明是魔女……为什么要对教会百般顺从。”
“明明是魔女……为什么要生下我。”
少女的眼中满是泪水,她痛恨自己的一头红发,她痛恨自己的母亲是魔女,更痛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娶自己的母亲。
如果不这么做,就不会有自己,那么自己就不会被当做怪物。
那虚假的王冠下,是其他小孩对自己的恐惧,他们原来一直都把自己当做一只随时会吃掉他们的野兽。
那个女人曾经告诉过自己,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教会给的,教会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也给了她……背负罪恶的王冠。
只要带上它,便再也无法取下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为什么自己一生下来就要被动地接受这一切。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她根本不想以这样的身份活下去。
可是,这就是事实,她无数次地剪下自己的头发,那恶魔的颜色,为何生来就属于自己。可是无论她怎么把头发剪短,都只能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更像一个野兽。
“咚咚咚。”木门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女人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再刺激到她。
“小缇娜……妈妈可以进来吗?”
少女就像是死了一般,目光停留在烛火之上,一言不发。
女人推门而入,眼前的女儿和以往的样子并无二致。不知是多久前的事,她还会用哭泣来宣泄自己内心的委屈。可是现在她的样子,看上去却更令人担心。
“妈……我可以成为魔女吗?”少女用冰冷的声音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不甘。
女人坐在床边,看着面如死灰的女儿,她的内心何尝不是如此。可是对于现实的不甘,往往并不是杀戮可以解决的。
况且,她不能杀戮……
尽管自己被称作魔女,可是自己却心知肚明,所谓的魔女,不过只是教会的忠犬罢了。为了能活到现在,这便是她唯一的手段。
她要舍弃自己曾经的身份,尽管她根本不属于这里,以前的她可以和同学们一起上学,在周末的咖啡店里谈论班上那个男生最帅。
可是那都仅仅只是过去罢了,自己被所谓的强制召唤绑架到这里。面对生命与自由,自己那卑贱的人性暴露无余,是的,她选择了前者。尽管科尔曼愿意接受身为魔女身份的自己,可是他们却从未想到自己的欢愉,创造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小生命。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但是两人依然打算抚养这个孩子成人,尽管没有同龄人愿意与她交流,但是夫妻俩依然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爱毫无保留的给予这个小生命。
造成现在的结局,都是因为自己的一次错误的选择。
这便是活下去的代价……
这一切她都不能告诉自己的女儿,可是没了这些,她又能跟女儿说些什么呢?
“小缇娜……你知道魔女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从出生起就是一只野兽代表着什么。”少女无力的声音宛若利剑刺穿了女人的心,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说。
“现在,我只想学习如何成为一只真正的野兽。”少女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求,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得到的却是母亲的叹息声与摇头。
“你还要拒绝我多少次……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少女从床头抽出了偷藏已久的剪刀,抵住自己那细嫩的颈部。
“可以让我选择一次吗?就一次……”从最初的强势态度,到现在,只剩下了苦苦的哀求。
“那我教你如何刻灵魂刻印。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现在刻在自己的身上。等到……”
少女喜出望外,她那充满期待的语气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真正能够肩负起魔女的责任的时候。”
可是这份责任究竟是什么,女人自己也不知道。
她遵守承诺交给了女儿如何刻下灵魂刻印,可是却教给她了一个“半成品”,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私心,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一个教会的工具。
今晚少女睡的格外香甜,她梦到了自己成为了魔女,人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恐惧,可是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讥讽的声音。
因为自己的脚下,早已尸骸遍地……
木头发出的焦糊味带着那水分蒸发的噼啪声惊醒了少女的美梦。
火光冲天,整个房间都近乎被火焰吞噬。她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眼前的一幕却成为了自己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