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荒漠,放眼望去,没有半点绿色,只有无尽的沙石。
这里是卡兹戴尔荒漠,整片泰拉大陆上最重要的不毛之地。
在这片荒漠的西南边,是叙拉古。
米兰诺是叙拉古的萨丁山脉向着卡兹戴尔荒漠伸出的一块突起,经由雪山融水的灌溉,这里成为荒漠上鲜有的绿洲。
同时,这里也是叙拉古与卡兹戴尔之间重要的贸易口岸,无数商队的车马经过米兰诺的关口,把叙拉古盛产的葡萄酒、粮食和精致的工艺品运往卡兹戴尔的深处,然后将卡兹戴尔的矿石、工业品运回来,当然还有萨卡兹佣兵。
在叙拉古和卡兹戴尔之间,是没有直达的道路的,只有一些标志物为来往的商队指引方向,商队一旦失去了这些标志物的指引,在偏航的情况下,即使是那些拥有陆行舰的大商队,最终的下场也不会好上多少。
在这条商路上,往来的商队很多,自然也滋生了想要冒些险赚上一笔横财的人,这次老布鲁图的商队就是遇上了这些“冒险家”。
老布鲁图的商队只有一艘很小的,连乡间常见的移动村镇都比不上的陆行舢板,这还是他攒了大半辈子才攒出来的家当。这船上载着他同乡的十几个小伙子,既是船员,也是护卫,每个人都是精壮的鲁珀汉子,搬运货物十分麻利,砍起人来也是好手。
原本一艘陆行船加上十几个人的商队,一般的“冒险家”都是不敢动的。只是可惜,这次老布鲁图他们可能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向主祈平安,对面拥有一艘叙拉古军方退役的陆行护卫舰。虽然看上去就是破破烂烂的,连舰身前面的探照灯都坏了,耷拉在舷侧,随风舞动。但是舰身甲板上明晃晃的几门弩炮,还是彰显着这艘船军舰的身份。
好在对面的速度没有自己快,老布鲁图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不过,他看着后面那船上不断开火的弩炮,他那精心保养的大胡子也随着一根根飞射而来的弩箭被他自己拽下一根根来。
“可恶的沙盗,他们是怎么弄到这样一艘军舰的?!”一句话语从老布鲁图的身旁传来,说话的人是他的副手,穿着一身防尘衣,面色狰狞,头上的毛根根炸起。
“估计是从哪个战场上刨出来的,”老布鲁图放下抓着胡子的手,撑在驾驶室的窗台上,“乌略,我们的引擎怎么样?”
他的副手乌略刚刚才从引擎室上来:“不怎么样,已经超负荷工作了,再这样下去,传动轴会比我们先死。而且,源石不够了。”
听到这般噩耗,纵然是在这条商路上跑了几十年的老船长,老布鲁图也是面露绝望。
“真是要命,”老布鲁图双手掩面,揉了揉脸上的肌肉,“叫上小伙子们,拿好刀,让提卡那小子到弩炮那里就位,我们要让这些沙盗知道,米兰诺人没有孬种!”
乌略向面前这位老船长敬了个礼,转身走向楼梯,他要去传达船长的命令,然后去引擎室,不管这引擎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终归现在还没完蛋。
尽管商船上的轮机工努力维持引擎的高速运转,但是民用货的质量终究还是没有军用的好,再加上源石供应不足。很快商船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被后面追赶的沙盗陆行舰追上。
两船并行,这下原本只能用舰首的两门弩炮攻击的沙盗可以将舰船一侧加上船首共五门弩炮,一起向商船射击,而商船上能只有一门淘换来的弩炮可以反击,而且还没有多少的弩矢。
那个叫提卡的小伙子很是勇敢,虽然火力对比是1:5,但是他可没有畏缩,而是带着装着弩矢的匣子,冲到弩炮前面,架起来,向对面的弩炮位射击。
可惜,有些事不是勇气可以解决的,商船上的弩矢只够他压制一个炮位一小会,而且对面也不是不顾队友的人,很快这个叫提卡的鲁珀小伙就被三门弩炮几轮齐射给射成了筛子。
终究不是正规的军人,面对被射成筛子的提卡,看着他身下流出的鲜血,船员们没能继续冲出去,架起那门唯一的弩炮还击。或许这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商船不断被对面的弩矢射中,面向沙盗陆行舰的那一面已经射成了刺猬,好在商船的履带没有受到损伤,而且这些沙盗也不知为什么没有和他们的同行一样喜欢跳帮。
不过,随着不断有弩矢射来,商船最后还是停下了。可能是引擎被打坏了。
随着商船停下,这些沙盗依旧没有停止射击,陆行舰绕着商船射了一圈,这下一些穿着沙盗常见服饰的家伙们才从陆行舰的出舱口涌出。
这些沙盗拿着武器,举着盾牌,没有吵闹的叙拉古粗口,冷漠着扑向商船。这伙人登上商船之后,一对奔向驾驶室,一对奔向引擎舱,还有一队小心地检查甲板上的残骸。
船舱里的船员们奋力抵抗这些沙盗,但是连武装民兵水平都没有的他们又怎能战胜这些家伙呢?
随着最后一个倒霉蛋被杀死,沙盗们迅速将战利品收拢,搭乘这艘破烂的陆行舰离去。
而商船的残骸与船员们的尸体就变成这片大地吃人的又一份明证。
不过,或许还可以为一些更倒霉的家伙提供一处休憩之所。
日薄西山,卡兹戴尔荒漠的夜晚就要来临,冰冷的晚风将要掠过大地,这一瞬间,可能是荒漠里温度最舒适的时候了。
自从在这片没有人烟的荒漠里醒过来,他已经走了两天。这两天里,李白没有见到任何人类活动迹象,天地空旷得不似人间,而他则是其中唯一的活物。好在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些食物和水,这让以前只是一个废宅的李白艰难地活了下来。
呼……
呼出一口白雾,天上的亮光只余点点。好不容易走到这处残骸,李白有点失望,远远的看过来他还以为是人的聚落。
好吧,好吧。
李白一边叹着气,一边捡起两根破烂的木条,像是桌腿。
掂几下,感觉到这两块木头厚实程度可还以,李白将它收了起来,随后走进没门的船舱。
哇……这出血量。看着地上肆意流淌的鲜血,李白踮着脚走进来,虽然很不想进到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焦臭味的船舱里,但是在寒冷的荒漠上如果没有个挡风的藏身处,很快凌冽的寒风就会夺走人身体里每一丝热量。
所以李白只能进到里面,希望能找到一间干净的船舱。
这艘残骸不大,船舱也不多,除了驾驶室和轮机室以外就是船员的宿舍和货舱,以及一间窄小的船长室。
船长室里比外面干净得多,至少没有尸体。
李白靠着墙坐在船长室的床上,他需要休息,走了一天,水快喝没了,食物也所剩无几。本以为终于是找到了文明的所在,谁想到其实是一片残骸,唯一的好消息是李白在船长室里找到了几块肉干,没有发霉。
小口小口吃着肉干,不得不说在不喝水的情况下,这肉干硬的可以,李白要嚼上好长一会才能咽下去。
喝了几口宝贵的水,晃了晃水袋,只有一点点的声响。这些自己醒来的时候就放在自己身边的物资快消耗完了,而自己还没有补充的办法。
李白摇了摇头,面对这种生死难题,他没有解决办法。不过刚才自己找的匆忙,或许这片残骸里可能还有水。
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了,自己没有照明工具,更没有夜视能力,现在找是不可能找到的。
所以睡吧,睡醒之后再说吧。
睡意涌上心头,这是久违的床的触感,这两天的风餐露宿让原本生活在平凡世界里的李白身心疲惫,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大地重回光明,荒漠上的温度重新开始升高。李白昨晚睡得不错,毕竟有张床,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穿好靴子,现在他必须要找到水。
船舱不多,轮机室和驾驶室里面都没有水,或许在这片残骸完整的时候还有,但是现在……看着已经空了的水罐,是不可能有了。
船员宿舍位于残骸的下层,旁边就是仓库,当然看这宿舍的简陋,估计这里原本也是仓库,只是后来被改造成宿舍的。
船员们的宿舍虽然时后来改造的,但是床铺的结构还算基本尊重了船员们的隐私权。床铺整体像是一个方盒子,大小恰好狗让一个成年男子在里面翻身睡觉而不感觉过于逼仄。它的一面没有壁用来上下床,还有帘子遮盖。这样子的方盒子共有两层,总数有个二十来个,不过只有部分的使用痕迹比较明显。
这里也应该是袭击的战场之一,死人不少,血液飞溅到周围床铺的帘子上,氤氲出了一朵可怖的花。拉开帘子,里面有一些船员的被褥的私人用品,以及其他一些玩意。李白接下来就必须要顶着尸体的味道,翻开这些被褥,从任何一处犄角旮旯里找到水。
从船员床铺里还翻出了许多不正经的玩意,其中也有一些有点用处的,比如一份报纸,报刊名是米兰诺晚报。
虽然在这份报纸上面的头版大标题就写着“米兰诺黑手党家族竟被神秘杀手一夜灭门”这样唬人的标题,但是内容里却没有写到什么重要信息,只有无边的臆测和混乱的逻辑,而且这米兰诺的地名李白也从来没听过,以他不算浅薄的地理知识判断,这名字和意大利的米兰比较像,但是意大利周围貌似没有这么大的荒漠戈壁,而且这文字……
想不通的李白没有再费脑筋,继续看这份报道。
在这头版报道里面记者用了极大的篇幅来描写神秘杀手是一只白发鲁珀,而且除此之外没有嫌疑人其他任何信息,这样抓着一个唯一的一个不知真假的小点大书特书、赚眼球的操作,倒是和李白以前见到的不少小报相差不多。
不过“鲁珀”这个词确实让人感觉有点熟悉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水,像这样的问题李白决定还是等自己能安稳活下去的时候再思考。
放下报纸,继续工作。
水啊,水啊,你在哪里?不断念叨着这样的话语,李白继续翻找船员的床铺,他已经两天没和人说话了,不自言自语的话怕是会疯掉。
找了许久,李白可以确定宿舍里面没有水,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床铺都翻了个遍,没有半点湿润的痕迹,就连痰盂之类的东西都是干的。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仓库。
残骸的仓库,或者说货舱,这里估计是袭击者重点关照的位置,薄薄的舱壁被数不清的弩箭射穿,一些荒漠上的阳光从洞口中漏下,使得本应该是最昏暗的货舱变得有些明亮。
里面有不少箱子,一些被人用撬棍相当粗暴地打开,里面装载的面粉散落一地,印下了不少脚印,但是很显然这些东西不是目标。
李白用手抚摸着这些面粉,颗粒不是很均匀,还混有一些麦麸,不是啥高档货。不过,这依旧是粮食,能活人的东西。
面粉的颗粒缓慢从李白指尖滑落,这些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珍贵的玩意,尤其在荒漠上更应该是硬通货。李白不知道为什么袭击这里的人没有把这些面粉带走,但是这对于他而言依旧不是重点,关键是水,面粉没水搭配的时候,和荒漠里的砂土一个样。
拿起地上的撬棍,李白必须要从剩下的箱子里找到可能存在的装水的容器。
正当李白在残骸的货舱里忙活的时候,在外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防风罩袍,带着白色面巾,背着背包还有两个长条布包,靠近这处残骸。
这人浑身上下都包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和荒漠里的过路客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两个长条布包,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别的,但武器的可能性大些,毕竟赶路的人总是会遇到些麻烦,这时候一柄剑或是一把刀,远比嘴皮子好用。
这人的行动轨迹也有些奇怪,直挺挺地朝着这残骸行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仿佛早有目的,在路线这方面相当自信。
走到洞开的舱门前,这人唯一露出的银白色双眸看着地上的那几个脚印,很清晰,很新鲜,时间不超过一天,而且都朝向一个方向。
双眉微蹙,解开背上两个布包,露出一对长剑,这双剑长且只有单面有刃,剑格是奇异的半圆状,微微挥舞几下,剑风起,声响可闻。
这人放轻脚步,慢慢进入舱室内。走过驾驶室、船长室,没人,但有新鲜的痕迹。
这人用剑挑开通往下层的隔板,慢慢摸下楼梯,这里是轮机室,没人。
继续往残骸后部走,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道声音,这是撬棍撬开木箱发出的声音。
这人走到货舱门前,看见里面有一个头戴兜帽的人正在撬木箱,他的旁边有不少的箱子,但很明显他还没找到想要的。
解下背包,罩袍下的身体肌肉紧绷,终于找到猎物了,这人面巾下的脸上浮现一道堪称疯狂的笑容,想杀人了!
李白此刻已经用撬棍打开了七八个箱子,可惜没有水,里面不是面粉就是一些造型奇怪但精致的小玩意,貌似是饰品,但是设计风格李白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东西,似乎昭显着他心头一个不愿面对的想法,自己已经离家非常非常远了,而且自己可能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双手抬起木箱,李白的动作越发缓慢,这些箱子都不重,但是他的心情却非常重,重到内心悲凉、不能自已。
这边李白心情沉重地搬运箱子,那边的那人正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并不高大的身形却是充满了爆发力,只一瞬间,这人就冲到李白身后,手中双剑挥舞,砍向面前这个兜帽男。
李白的反应不算慢,好歹他也曾是个格斗爱好者,虽然因为爱上宅家而不再锻炼,但是反应速度还是有的。只见他把手中的面粉箱子向后面砸去,身体向前一扑,总算在对面双剑命中之际躲开了致命一击。
那人一击落空也没急着追击,翻身躲开装着面粉的箱子,避免面粉落进眼睛里。脚步用力,双剑下一击又向正在起身的李白而去。
李白的这一扑其实不是随意的,他之前刚好把撬棍放在了那里,这下手中有了一把撬棍,总算是有了还手之力,毕竟是物理学圣剑。
面对双剑来袭,李白用撬棍架住双剑,用力向后面一跳,躲开这人接下来的变招。
连续两击落空,这人终于不再发动咄咄逼人的进攻了,借助挥剑的势头转身站定,脑袋微微一歪,似乎在疑惑这人为什么能够连续躲开两次自己的杀招。当然这人不知道的是,经过这两下超水平发挥,李白那常年不锻炼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他告警了,感受着自己肌肉隐约的酸痛和僵硬,李白清楚自己是绝对挡不下下一击的。
好在,面前这位双剑客没有继续攻击,否则就真是要命了。
李白尽力让自己从刚才躲过对面攻击的兴奋中恢复过来,现在,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策略来应对眼前的难题,
见着面前那双剑客又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时间已经不容李白多想了,他一只手伸到背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个东西,直接砸向对面。
那人剑光一闪,就将飞来的玩意劈成了两半,两半东西落地,正是两个半截桌腿。这一短短的瞬间,李白趁着那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又把手中的撬棍扔出去,然后拔腿就跑向货舱外面。
但毕竟只是拖延了两次出剑的时间,这点时间并不能让李白跑出去多远,更不可能让他在空旷的荒漠上逃离魔爪。所以,他跑出货舱之后并没有到外面去,而是躲藏到了船员宿舍里面。之前他把这里仔细翻找过几遍,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而且这些床铺都有帘子,一旦拉上,就很不容易让人从外面看清里面床上是否有人。
他最多有5秒的时间布置完陷阱,不然他就有极大可能被对面一剑捅死。
那人跟着李白来到船员宿舍区,却没有急着进来,面对这里一个个如同方盒子一般的船员床铺,这人将一柄剑靠在门口,拿着另一柄剑走进房间,用剑身挑开床帘,向里面看一眼,确定没人就换下一个。
手里拿着仅剩的一根桌腿,李白藏在一张上铺的床上,有些紧张。这张床铺是他精心挑选过的,至少是在他记忆里面精心挑过。
这床铺的对面床的床帘上有些血迹和一张血掌印,那是之前他翻找床铺的时候留下的,接下来他会尽可能将那人的注意力引到对面床上,让其优先查看对面床,然后他再突然从床上扑出来,用手中的桌腿干掉这位剑客。
呼……希望能成功。
很快那人检查的动静接近这边了,李白减弱呼吸,放缓心跳,停止动作,尽可能让自己不会被注意到。
一步一步,那人越来越近。
来了,那人的身影已经可以透过窗帘看见了,一柄剑被举起,不知会被移向哪边。
虽然被不知道是被哪个混蛋扔到这种倒霉地方,但是李白的运气最终还是没有让他失望,那柄剑被移向了对面床。
时机!时机!时机到了!
李白所见的那个双剑客刚刚用剑挑开对面床的床帘,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就是现在!
李白一只手扣住床沿用力,将他的身体推离床铺压向那个人,恰好那人所处的位置正在李白躺着头的那一侧,正方便李白挥舞手中的木桌腿。
乓的一声,李白用尽全身力气挥下的桌腿正中那人脑门,得亏李白选的这条木桌腿质量极好,密度很大,分量不轻。这一下,那人身体登时就软了下去,手中的剑也滚落到地上。
李白连忙捡起这柄剑,用剑身挑了几下这人,试探这位是否还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