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使用加特林的猎人和兽化者都不会一直扣着扳机不断扫射，而是每次十几发，隔一会再继续扫射，估计也被是炸膛的枪坑多了才有了经验。
他之前没碰到炸膛，一来是运气好，二来也是子弹太少，根本没法长时间射击将枪管加热到炸膛的程度。
现在，他终于用实践证明了为什么亚楠的猎人更喜欢使用冷兵器，而不是发展威力更大的热武器。
“嘶……”
夙夜一边疼得吸气，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入肌肉里的碎片没有剔除，他还不能直接使用采血瓶进行治疗。幸好在几次强化之后，体质强了不少，军人都要瘫倒的伤对夙夜来说忍忍还能活动。
低头看了一眼爆裂的加特林，枪管温度最高的地方就由内向外炸出了像是喇叭花一样的破洞，一看就没有抢救的价值了。
炸膛的时间太巧了，再等一会估计子弹就要打完了，偏偏在快打光子弹前的那么一两秒炸膛了，就像是为了防止被人继续使用一样。
“还好，巨魔也差不多死了。”
卡在门里的巨魔两条挡在身前的胳膊已经白骨森森，胳膊上的皮肉都被子弹打烂了，仅有一些絮状的皮肉连接在骨头上。
子弹突破了胳膊的防御后，巨魔的胸膛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成吨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上，就像钉子一样不断接力钉进肌肉里，数公斤重的子弹几乎填满了它的胸腔，内部的器官和脉络早已被滚烫的子弹搅碎烤焦。
猎人的血，水银的毒，混合在一起几乎要了它的命。
“呼，呼……”
凶恶的眼神不再射出令人畏惧的凶光，躯干比之前还要膨胀了一圈的巨魔依靠在门框上，双腿已经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就连呼吸的力道也在渐渐减弱。
它已经没有挤进高塔击杀夙夜的气势了。
尽管凶性不减，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足以再支撑它逞凶。
即使放着不管，过段时间它也会自我灭亡。
夙夜以手杖支着地面，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巨魔慢慢挪去，嵌进身体里的枪管碎片就像是纤细的刀子不断划拉着肌肉，血液一下子加速从伤口里喷了出来。
看到夙夜挨近，或是嗅到了鲜血的美味，眼神黯淡的巨魔犹如回光返照般再次亮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咳喘，拼尽全力抬起胳膊想抓住夙夜。
但是，那条白骨一般的胳膊仅仅是像被风吹动的柳枝一般轻轻摆动着，夙夜连视线的焦距都不曾变化，更没有闪避的必要。
“看来，你也到极限了呢。”
要是被加特林从头到尾扫了一轮还能活蹦乱跳，那夙夜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抬起螺纹手杖，对着巨魔的额头轻轻一点，仅仅施加了一点力气，巨魔就被推出了门框，无法停止得向后倒去。
过于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夙夜甚至能够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肉眼可见的尘埃从地面悄悄浮起。
仅有一米多宽的通道，完全无法托住巨魔高大的身躯，要不是一截小腿直接塞进了门里，巨魔大概就会因为大半的身体落在通道外，而直接从二层跌落吧。
不过，也没差了。
“走你。”
忍着伤痛，夙夜抬脚朝挡在门里的巨魔踹了过去，直接将对方踹得向前滑行。
本就处于快跌下高塔的位置，巨魔再向外滑一段，顿时被重力牵引头下脚上掉了下去。
伴随着骨头摔碎的声音，一大股血之回响从下方冲了上来。
夙夜挨着墙壁坐下，慢慢揭开坚固的猎人制服，咬紧牙关摸索着将手指硬生生塞进了伤口里。要不是在亚楠锻炼了那么多年，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这么可怕的自残行为。
半响，带血的碎片被夙夜挖了出来，本来还能战力行走的夙夜已经被疼得坐到了地上，两眼阵阵发黑，身体止不住颤抖。
据说，当年打仗的时候，因为医疗物资紧张的缘故，很快士兵得不到足够的麻醉药，只能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做手术挖出弹片，而被活活疼死在手术台上。
幸亏夙夜经历了几次强化，才扛得住这样粗犷的治疗。
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下，夙夜的手才有力气把采血瓶掏出来，夙夜的手抖得厉害，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针头对准自己的胳膊。大拇指按下采血瓶的机关，瓶里的血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到一秒就全部打入了夙夜的身体里，昏昏沉沉的大脑就像是嗑了薄荷一样，整个人都激灵一下精神了许多。
排除潜藏的兽化隐患，血疗不愧是能够被称为万灵药的技术，一瓶采血瓶就让夙夜立刻停止了颤抖，止痛药都没这么快速起效。胸前的创伤还有些疼，但已经开始发痒，应该是采血瓶生效伤口愈合的正常反应。
“继续前进吧，希望前面别再冒出什么危险的家伙了。”
尽管体力下滑严重，但除了前进，夙夜也没有别的可以做。
除掉大块头巨魔后，夙夜再次来到塔的外侧，沿着通道绕了一圈。也许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关系，夙夜没有见到别的兽化者，当然也没能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过，夙夜倒是在塔的外侧找到了一条焊丝的铁质长梯，架在塔外的通道边缘处。不仅看起来十分危险，连防护措施也没有，万一失手绝对会摔死。
噔噔噔噔……
没有其他选择的夙夜只能继续攀爬梯子，采血瓶让他恢复了少许力气，他的体力足够抓稳铁梯，不至于爬到半路就失去力气。
刚爬到梯子的顶端，夙夜就看到一本册子掉在铁梯的不远处。
本着没事也翻几下的念头，夙夜打算捡起小册子看看里面写了什么。但是，当他的手指触摸到书页的时候，书页立刻就在他的手里化为了粉尘。
时间太久了，书页早已被腐蚀成渣，只是没有外力，所以才勉强保持着小册子的样子。
夙夜伸手戳了几下，整本小册子几乎都碎了，但夹在里面的其中一页意外得保持着大致完整，勉强还能认出上面的文字。
天空和宇宙是一个整体。
这就是“圣诗”。
夙夜默念着纸上的文章，看起来像是一首诗中的其中一段。
可惜，小册子已经腐朽了，不然他还能见识一下古时的人们留下的作品。
从这首诗能够印在宣传册上来看，至少在亚楠应该还是挺流行的，可他似乎没有一点印象，恐怕最终没有流传下来。
夙夜丢下残破的纸片，这首诗只是探索亚楠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个小惊喜能够稍微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让他继续保持探索的热情。
三层的通道并未连接成环状，左右两侧都被沙袋和墙壁挡住了去路，既无法绕着塔转一圈，也没能找到通向更高层的梯子。治愈教会猎人工坊已经到了最顶层，而塔的另一侧应该还连接着其他建筑，可进入的通道不在外面。
抵达这一层的人只能进入塔中，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夙夜别无选择，不想打道回府，更不喜欢无功而返。
三层的大厅，光是站在塔外看到里面的情况，夙夜的眉头就不由得拧了起来。
空气里飘着的尘埃太多了。
灰蒙蒙的尘埃浮在空中，就像一场浓雾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闭上眼睛，听觉得到了微弱的加强，他可以察觉到大厅里传来的细微的喘息声。
理所当然，里面也藏着威胁他的生命的敌人。
夙夜在塔外等待了许久，三层大厅里的尘埃都未曾落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搅动它们。
只能鼓起勇气，与敌人在迷雾中战斗了。
风险当然是相对的。
夙夜熄灭了提灯，眼前顿时变成漆黑一片，哪怕没有尘埃，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踩着猫步，夙夜扶着墙慢慢摸索，漆黑的环境里，墙壁是判断位置的基准。
双方都在隐藏自己，无论是谁先暴露，谁就将沦为猎物。
也许，敌人就藏在你的周围，然而你却一无所知，直到跟对方脸贴脸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夙夜的呼吸十分平缓，一呼一吸之间，连鼻腔前的灰尘都不会带动多少，更不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相反，周围那若有若无的气流声，为他指明了敌人的位置。
近了，喘息的声音由微弱变得清晰起来。
尘埃依旧阻挡着双方的视线，夙夜仍然看不到敌人的身影，但他不打算继续靠近了。
“唰！”
分裂的螺纹手杖化作黑影朝四周胡乱劈了出去，黑影搅乱了空气，眼前的尘埃云翻涌不定。以鞭子形态的攻击范围，只要对方不是趴在地上，基本上不可能躲掉。
“嗷！”
刚挥了几下，夙夜就误打误撞命中了藏在尘埃中的某个兽化者，飞舞的黑影瞬间便带上了一层血色，不远处亦响起了敌人的痛呼。
双方的位置几乎同时暴露，而且间隔了几米，暴怒的兽化者只能凭借黑影舞动的姿态判断夙夜的位置。
一尊高大的黑影冲破了尘埃，奔跑时带起的大气将雾气吹开，夙夜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拎着刀向他跑来。
收起螺纹手杖，夙夜踩着无声的猫步侧向滑动了几米，紧贴着墙壁默默等待着。
被激怒的兽化者没有减速，朝着夙夜原本的位置飞快得冲了过来，随后一头撞在了墙上。
“咚！”
连墙壁都被撞得震了震，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声。
兽化者弓着身子紧紧捂着额头，它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险些晕眩过去。
所以说，看不清前方路况的时候，就不要跑那么快，这不就出事了。
被自己蠢死的兽化者，面对再度返回的夙夜，压根没有还手的机会，还在迷糊中就被放倒了。
依法干掉了另外两个兽化者后，三层大厅内的怪物总算被清理干净了。
“这扇门……可恶，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