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枫,履历不详,自称成都人,嘴里却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一丝川音。长相定格在17岁,皮肤白皙得像羊脂玉,一年四季脸上都透着股悠然,似乎从容二字就是她人生的写照。连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榜上的同僚们都多少对她抱有份敬意。不过私下里归海枫很变通,只要熟人肯慷慨解囊请她一顿饭,归海枫可以帮对方完美地了结一份作业。
这个不成文的约定在卡塞尔学院依旧成立。
江晨同学第一次在大学用到这一默契是在《应用生物学入门》课上,任教讲师是炼金生物系的教授李斯特。
这个小老头讲课的难度在这所学院里是出了名的变态,变态到即使是楚子航这样的好汉,如果发现自己不幸抽中了他的课,也会下意识地皱眉。
“大家都学过中学物理吧?中学化学也应该学过吧?嗯,很好很好。”
“那第一堂课我们就多做些实践内容——请各位根据自己储备的知识完成黑板上布置的实验项目。”
“讲解?1+1都教给你们了,难道你们这些卡塞尔学院的明日之星连多元函数微积分都推演不出来么?.......什么?路明非你不会?江晨你也不会?你们两个S级干什么吃的!”
“丢人!很丢人!非常丢人!丢人到姥姥家去了!”
“服了,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那我讲一遍。”
“注意,本次实验占平时成绩的四分之一。对于炼金机械系的同学我们要求会再高一些——单次实验成绩低于80分计零分。”
连珠炮似地发射完这几句话后,李斯特在江晨绝望的目光中抱起了水烟筒,自顾自地叭沓叭沓抽了起来。
实验的内容是如何从菜叶中萃取出咖啡因,并利用升华原理令咖啡因结晶,有晶体就按纯度打分,没晶体就凉凉。江晨怀疑自己错把丙酮当作乙醇当溶剂了,总之他的培养皿里没有任何晶体生成,只有一团白色蒸汽萦绕。
抽着水烟不论,李斯特的鹰眼还围绕着江晨转来转去,大概是对这个大概货真价实的S级学生多少还是有些上心,但是这反而搞得江晨同志不太好借用兄弟们的实验成果。只待雾气散尽,他这个有点水的S级学生就要用完全的失败诠释“学术废物”这四个字的意思。
江晨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伪装怀孕吃了几个月加餐的母老虎,正在饲养员监视下产仔。奈何肚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每次李斯特皱着眉头抱着水烟筒来视察他进度的时候江晨都有股恶向胆边生的感觉,想要直接把培养皿盖子揭开了说,“好了吧好了吧,不就是做不来么?我理科烂,我理科烂,行了吧?”好比母老虎哼卿了半天后终于目露凶光,从肚子下把用于伪装的枕头抽出来抛向空中,对饲养员大吼一声说,“小老虎的就是没有,你便待如何?有种砍我啊。”
归海就在这时候动作了,闪电般的一脚踢向了旁边的氧气钢瓶,干脆利落足以比肩民国著名武术家叶问打出的日字冲拳,快得只有江晨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氧气瓶——爆炸起来会把整个试验室的人都送上西天的那玩意儿——被踢中的部分微微有些变形。
李斯特这小老头情急之下猛地驱使着五十多岁的身体鱼跃出去,把足重几十公斤的钢瓶牢牢抱入怀中,而后漂亮的落地翻滚卸力——不愧是受过卡塞尔学院精英教育的人,反应之快,动作之果断,有着巴萨守门员一般的美感。
就在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挪开视线的瞬间,归海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揭开了江晨和自己的培养皿,把自己培养皿中一半的咖啡因结晶倒入这倒霉孩子的培养皿中,然后迅速恢复到了侧坐在实验台前的出神的状态。
“归海!我的超人!你好强大!”江晨惊讶得下巴都要落地。
“下次你还可以惠顾我。”听到江晨赞叹声的归海枫偏了偏头,带有一丝秀气的眉峰微动,果冻质感的唇角稍稍勾起,“大学期间这是第一次,就便宜你好了。一碗酸奶水果捞。”
......
2009年11月上旬,秋意已浓,正是柿子应季的霜降时节。浙江绍兴晴空朗日,温度宜人。在这么一个令人舒适的上午,张志在家招待客人。
微风带着院子里的花香吹进了小客厅。这是绍兴常见的客厅,北墙下的桌子两边各有一张雕花太师椅,客厅中间四张椅子分列两遍。墙上挂着山水字画。环境安静舒适,很适合谈话。雕花的窗格上附了窗纱,阳光落在纱窗上,在屋内投下漂亮的影子。真的是一派古典风味。
身穿长衫的张志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分别坐在宾主的位置上。张志今年47岁,身材精瘦,脸部轮廓不深,侧脸上有一道刺青十分醒目。
客人大致二十来岁,他有一张欧美人的那种棱角分明的脸,整个人的气质则让人不由地联想到礼貌,周全,理性,冷静沉稳和一丝不苟这四个词。左眼是漂亮的冰蓝色,右眼却刻意地用刘海遮住了,这让张志有点不舒服。
张志此时刚接过老爷子的衣钵执掌张家事务不久,不过各方面的处置上都颇是进退有度。他含笑打量着对面客座上的客人帕西。张志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但是帕西的这刻意遮住的眼睛让他觉得不太礼貌,不像是来谈事情的。
对于张志的审视,帕西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礼貌地笑笑。
昨天中午,老爷子突然派人前来通知张志,说有贵客到访。张志原以为会是沿海一带其他小家族的‘面子’来祝贺,例如白家或者马家。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会是个和华夏地区八竿子打不到的意大利混血种豪门的使者。
张志想知道父亲和这个混血种家族有何瓜葛,于是问了下身边人。听完了管家的通报,张志颇感意外。
父亲交游甚广,有几个外国朋友张志其实不会太讶异。但是管家绞尽脑汁回想后说,从未听说过本家和华夏之外的混血种家族有过深的联系。李管家也算得上是‘托孤重臣’了,如果连知晓甚广的他都不知道老爷子和加图索家的勾当,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张志询问此人现在何处。老管家答道,此人离这里不远。张志又询问此人看上去怎么样,管家想了一阵,却答道――非富即贵。怀着‘再富贵还能比我张家富贵不成’的好奇心,张志决定亲自前去看看。
在街口远远的就能看到帕西。不巧的是,此时几个酒醉的不良少年正围着帕西,用绍兴土话挑衅着。帕西看来是在侧耳倾听,一丝困惑的神色浮现在那张意大利特色的脸上。神态一看工作就是秘书之类的文员人士。
那几个不良少年此时也明白对方的中文水平并不足以帮助他理解绍兴土话,便上去准备推推搡搡。
帕西当即理解了这个含义明确的举动。他抬起左手,动作不快却恰好好处。光滑细腻的修长手指钢钳一样卡住了为首的不良少年的脖子。稍微一用力,那小混混的脸顷刻就变成了猪肝色。他的双手本能的抓住帕西那令他己窒息的手腕,想用力掰开。帕西向前迈了一步,左手用力轻轻挥出,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不良少年直撞向同伙。如同倒了葫芦架,几个家伙一同被撞倒在地,和保龄球命中球靶的场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志对帕西的表现相当欣赏,在这个稍加训练的武警都能用枪械一边嘴里念叨着‘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一边突突掉C级混血种时代,这样的身手极为少见。
进一步,帕西在动手教训不良少年的时候,脸上没有好勇斗狠之徒最常见的乖戾神情。不仅如此,帕西的装束和那些普通外国游客绝不相同,衣服布料光鲜的很,不是绸缎那种鲜亮,看上去有些旧旧的感觉,却又干净整洁,怎么看怎么舒服。
张志先是联系了国安局的朋友以避免帕西被地方武警当成危险血统关进专供混血种的强化看守所,然后让管家交给帕西一张名刺,约对方第二天来家中做客。张志远远的看到李管家和帕西交流了一阵,然后帕西往张志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
“张家主,您能百忙之中抽空接待,令人感激不尽。”帕西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张志笑了笑,正准备说些客套话,侍者已经端了茶进来,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两个茶碗,接着立在下手。
“帕西先生,请用。”
帕西点头示意,这两杯茶里面一杯是白水,另一杯则是清茶。帕西一大早赶来,还没有喝过水,看到有白水,就觉得真的口渴了,他端起白水一饮而尽。侍者在帕西背后站着,看到如此,脸上登时显出嘲笑的神情。张志瞪了侍者一眼,然后端起白水也是一饮而尽,然后挥了挥手。
侍者把装漱口水的茶碗撤下,张志这才端起茶碗,“帕西先生,请喝茶。”
两人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志这才问道:“从意大利到这里,千里迢迢的,不知帕西先生有何见教?”
对这个问题,帕西没有急着回答。来到中国之后,帕西对即将面对的谈判对象预测再三,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张家新任家主,突然面对这种老道却不失灵活的老狐狸饶是他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适从。如何取得张志的信任,是帕西今天来时一路之上考虑的主要问题。
帕西开口了,坦然道:“张家主,庞贝家主执笔写了封信件,本想亲自送到,不料俗事缠身,于是由我代为转交。请您一观。”
官面上是这么说,可事实上是老种马已经不见人影——这货跑去尼泊尔搞什么‘欢喜’‘双修’之类的学说去了。
话说完,帕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掏出了一叠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