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我长出一口气。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特瑞西·阿利克，人神的使徒，我已经猜到了。
现在的我没有这个余裕。
虽然他的手段可能不是很好，但是，他是靠自己的手段维护了这个家庭。
如果他不做这个，甚至我都不会出生，我有什么理由怪他。
什么把我当工具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臆想，什么找第二夫人生下孩子，他为了家族十年没有生孩子。
在这个世界贵族多找两个妻子本来就没有错，或许他本来连我都不想生下来。
他是被逼到绝境了。
他只能赌在我身上。
我生下来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那个祭坛做了仪式，那是鉴别神子的祭坛，只要是神子，就能得到国家的扶持。
虽然在没确定神子能力之前只会给少量资金，但是这部分资金已经够维持一个贵族的基本生活。
这个世界神子就是有这种待遇，前提是，有用。
而我，没有用。
恐怕马上最基本的资金也会被切断了吧，父亲也是完全没有办法了，所以那时又去菲托亚领地交涉了。
五岁的时候明明能把阿诺卖一个好价钱，但他还是拒绝了，因为他知道阿诺和我的关系，虽然那时我还没有提出来结婚，但是他也看的出来我跟阿诺很要好吧。
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在赌气...不行，不能再这么想他了。
至于我的弟弟...可能是因为我迟迟没有动静他又准备赌一把了吗，可是弟弟不是神子，我已经从女仆那里听说了。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或许是哪个女仆的，我也不清楚。
还有伊佐露缇，就算家里已经请不起护卫了，他还帮我找来了，明明他自己都没有护卫。如果他不找来伊佐露缇或许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地方，还在误会着他。
我可真不是人啊...
我站起身，先是用力抱了抱阿诺。
「不要紧的，阿诺，我会找父亲商量的」
阿诺也回抱我，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开心还是害怕留下的眼泪。
「哭花了脸可不好看哦」
她没有出声，只是摸了摸我后脑。
然后我转向伊佐露缇。
「伊佐露缇小姐，你好点了没有」
她转向我，美丽的脸在魔照石的照耀下显得很苍白，不知道是刚才看到那些东西吓的还是她本来就这么白...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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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觉得需要等父亲回来之后才能确定，所以这段日子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每日照常练剑，练习魔术，就这样打发时间。
然后，过了三个月父亲才回来。召集了我们全家准备开会，我来到母亲经常在的会客室。
我进去的时候，母亲还在写着什么，就是平时的那些文件，不过这次她没有收起来。
我，母亲，父亲，管家，阿诺，伊佐露缇小姐，师傅都在。
父亲他只是以一副平静的表情看着我，我决定...先开口。
「去过那个地方了...父亲，是我太天真了...」
我说出了我的猜测，家里的情况，父亲的想法，母亲的想法，甚至是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而现在，我在寻找答案。
「这些都是奴隶的名单...」
母亲先开口了，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每一位奴隶的名字，种族，性格，喜好我都记得...我很想说我把她们当家人对待...但是我说不出口...」
「我对不起她们，我没办法给她们更好的待遇...」
「我...很想等蓝斯再长大一点再告诉你...对...对不起，我们家族...」
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
「不要说了...母亲」
我明白，母亲不是在说谎。
母亲，也是奴隶的女儿，说他很爱惜那些奴隶，是真的。
这些年，我不知道她积累了多少压力，没有人能跟她分享...
因为在这个家，分享痛苦，也只是给别人造成更多痛苦...
能留下来的人，要么是家族对他们有恩，要么就是真的喜欢着母亲。
然后，我看向父亲。
「我的猜测对吗，父亲大人」
父亲不知道啥时候坐在我身边了。
「啊，没错，蓝斯...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父亲」
他已经再也没有以前的威严了...
「我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啊，我已经没有办法了，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啊...」
满脸鼻涕与泪水，双手用力抓着头发...就算那天被我用冰剑指着，他也没有这种表情...
「你不知道我那年我把你背上山，得知你是神子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以为你会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但是，我见过这样的人。
是病房里...得知自己时日不多时，那种人的表情，歇斯底里，也只能在那发出无力的呐喊。
明明应该是我来道歉...结果父亲却...
「对不起，我把这个压力放到你身上了...对不起，我...我竟然还想要一个孩子试...一试运气，如果不这样...希克斯她也不会...」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人名？！
「父...父亲...希克斯...是谁」
「...莫德...的母亲」
莫德，是我弟弟的名字。
「希克斯...母亲人呢...」
父亲用双手抱着脸，痛苦的抓着额头，早已布满皱纹的额头已经被他抓出血痕。
「死了，难产死了」
难产死了？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的治愈魔术不是...
「家里不是这么多女仆...难道...」
「会治愈魔术的...只有阿诺...产婆来的时候已经...」
我回头看向阿诺，她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
「老...老爷，我...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你跟蓝斯出去了...出去找你们...也没找到」
「可是那天...家里大家都很...」
我想说大家都很开心，但没说出口...
「在...奴隶市场出生的...除了你母亲...我没告诉外面的人」
明明才是秋季，今天的空气却感觉额外的冰冷。
我喘不上来气...那天的我...为什么...
阿诺还沉浸在刚才的自责中，蹲着抱着腿痛哭，伊佐露缇一脸胃痛，担忧的看着我，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师傅...一只手扶着额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也是一副沉痛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得确定...
「父亲，菲托亚领地...有说什么吗」
「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是至今为止受到的苦结束了？还是合作关系结束了？或者...我们家族结束了...
我只知道肯定不是第一个。
「为什么！他们怎么能...」
说到一半，我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没有义务，是我们自己家的问题。
原因...恐怕也很简单，下午去地下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们家已经提供不了“优质的兽族了”。
就是说，已经供不起奴隶吃饭了。
都结束了...
不是他们中断了合作...是我们付不起了...
是结束了...
没有人能帮我们了...
...结束了。
抑制不住悲伤。
眼泪也慢慢流了下来。
明明才刚开始啊...
「阿诺，扶蓝斯先去休息吧...」
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只知道我躺在房间里就没有动过。
阿诺就在身后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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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诺把我头转了过来，刚才她也很伤心呢...眼圈红肿着。
「蓝斯，请打起精神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吗...
「起码，有一件事要去做...」
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说过，会给父亲道歉」
「...」
「蓝斯...」
好烦...
我正准备推开她。
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股温热。
心里立马生起一股邪念。
下意识的抱住阿诺。
抬起头，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脸红红的，还是那副样子...没变，那吹弹可破的脸让我蠢蠢欲动。
感觉快要克制不住了...
隐忍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快要爆发了。
我手开始不老实...在她的身上开始摸索。
「蓝...蓝斯，这...这种事请等到...」
已经活不到那种时候了吧...
「请等到你道完歉再来...」
手马上停了下来。
「真...真的吗？」
我看着阿诺，她紧紧地闭着眼。
「等你道完歉...就随...随你便」
...
「呼」
我长呼一口气，坐起身，看着她躺在床上，一脸娇羞，眼角还挂着泪痕...
为什么要哭啊...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只知道等我道完歉就可以回来和阿诺...
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让我今晚好好服侍你...」
「不过，我觉得...蓝斯你最好还是要道个歉...不然的话，可能就没机会...」
已经没有伯雷亚斯家的庇护了...其他艾乌洛斯家也不会来帮我们...因为他们早就眼红我们很久了...
可我...不想死啊...我可不想只来一发...快想一想，还有什么办法。冷静下来，快想想，我不想死，我想和阿诺结婚，我还想...见洛琪希一面，可恶啊...
说什么道个别就可以来一发，现在可不是什么跟阿诺来一发就能解决的啊...
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人神？要不问问那个家伙？他会不会给什么好的建议...跟阿诺来一发之后睡个好觉，第二天人神就能给一个完美的建议解决家族的烦恼...
「来一发...来一发...」
我一直在嘴里嘟囔着这个。
「蓝...蓝斯，你这么说...我还是会害羞的...」
「阿诺！」
阿诺被我突然大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坐起身来。
「这不会是道别」
阿诺只是疑惑的看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得去...解决这个问题」
她先是疑惑，再是惊讶，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泪水从眼角落下。
「少爷...你会回来的吧...」
「当然，我会和阿诺结婚，明天回来我就会跟父母亲说这件事！早上我会叫你起床，我保证」
阿诺破涕为笑。
「啊…哈哈，真是的，那可能是蓝斯第一次叫我起床呢，我很期待喔」
我抱起她在脸上亲了一下，放下满脸通红的她准备出门。
「蓝斯，请不要迷失自己」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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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客厅，父母就坐在这里喝着茶。
「蓝斯，你来啦」
母亲向着我打招呼，我坐在她身边。父亲就在我对面。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父亲」
「准备好了吗」
「...」
「这几天，他们的刺客就会过来了」
「我知道」
「我用家族最后的钱给奴隶买了点装备，到时候就奋战到最后一刻吧」
父亲一脸平静着说着这样的话。
「父亲为什么...不让雷利大人带一点手下过来...」
父亲...干过很多肮脏的事情，却是一位合格的将军...
「父亲，其实我想说...这个月发生的事，对不起」
「我不了解父亲，根本不知道家族发生了什么，是我太幼稚，我...」
我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做到这里的时候，却说不出来。
「够了」
还是那个样子。
「父子不需要这些没用的」
「...」
「只要还坐在这里，跟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就是我的儿子！」
真是的...
看到父亲那严肃的表情，我也认真了起来。
接下来要说正事了。
「父亲，我也不光是来道歉的」
母亲本来想抱住我的手，缩了回去，看到我认真的表情，她也摆出正坐。
「战斗不会发生在这里」
父母露出惊讶的表情。
「蓝斯...你在说什么」
「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神子」
「但我是，艾乌洛斯的长子，这次的危机就让我来解决」
「我是，火王级魔术师蓝斯·艾乌洛斯·格雷拉特」
「我会结束这场战争」
「我会做完当年师傅没做成的事」
母亲一脸震惊的捂着嘴，父亲也没办法那么平静。
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深思了许久，然后缓缓说道。
「不要留下把柄」
要做的干净...是吧。
「帮我擦好屁股」
「哼」
和父亲会心一笑。
「交给我吧」
「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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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去跟师傅说一下的，找了一圈没找到。
结果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伊佐露缇。
「这么晚出门不带护卫可不好哦，蓝斯少爷」
「伊佐露缇小姐不是被解雇了吗」
「这个月的工资已经给完了，怎么都要干完吧」
「呵，不要因为这点钱把命丢了哦，伊佐露缇小姐」
「我才没有这么弱！你要去哪里」
「去做个了断」
「我也去」
她的脸充满干劲，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啊…
「这跟伊佐露缇小姐没有关系吧，这是我家的…」
「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快走啦」
然后就被她拉出去了。
哎，那就一起去吧。
一出大门，发现师傅正拎着一个酒瓶，准备上马，听到大门打开回头看到了我。
「你要去干嘛」
「你要去干嘛」
我和师傅同时发问。
虽然问了，但我们两个都知道要干嘛。
「回去吧，小子，这是老子当年的事情」
「就师傅那水平，能解决不」
这是我第一次挑衅师傅。
不过他没有生气。
「开什么玩笑，让魔术师去刺杀贵族？应该让我和蓝斯少爷去吧！你个老头就在这安心喝酒就行了！我们会解决的！」
伊佐露缇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
她大概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嘛，这种事要一会再说。
「师傅，你说过，自己家的事都做不好怎么面对外人，你现在不是我们家的人吧，所以，让我去！」
「唉~」
他摇摇晃晃的喝了一口酒，看来已经喝了很多了，就他这种状态更不能让他去了。
「哼，马记得带回来」
结果只是哼笑了一声，把马绳递给了我。
「给我留点酒」
交给我就好，这是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