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作为官方部门,保障局总归是要有个光明伟岸的形象,很多事,不可能直白的像普通的杂志书刊一样毫**饰的呈现于观众面前的。但通过这稍显平淡却满是鲜血的叙述,总是能窥得一二。
很朴素的一条走廊,地面仅仅是水泥浇筑,普普通通的日光灯打在两边素白的粉刷墙上。透明玻璃板展示框反射着稍显昏黄的灯光,又映在张锐眼中。
“挺感兴趣啊,小老弟?”
一只手搭在张锐肩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隔着短袖,只是觉得触感很轻柔。
“怎么说呢”缓缓转过头“反正就展示在这,看看也没事么不是?”张锐看向背后之人。
有点恶心,有一说一,张锐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这种冒犯的想法。
就是一个很寻常的人,穿着一套看似正式实则算得上是毫无意义的地摊货西服,质感大概是介于劣质化纤校服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特色丝巾”之间,身材也是普通中年人的样子。
“反正就展示在这?倒是挺万能的理由,说了也像没说一样,浪费心情啊?”
他拍了拍衣服,肉眼可见的有一些灰尘洒落了下来,扭头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张锐反倒是没有了恶心感,想了想,这大概是自己脑子抽了吧,既然他要走了,多少打个招呼呗?
“啊,确实挺无聊的,不过既然它就在那,那就必然有它的意义,不管是它自己的意义还是被赋予的意义。”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好像又掉了点灰尘。
淦,这人是从沙地里爬进来的么,建筑工地都没你这么夸张的操作啊。
拽着袖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白手印留在自己肩头,张锐跟上大部队,继续参观。
穿过走廊,视野豁然开朗,呈阶梯排布的座位,投影仪,幕布,黑板熟悉的质感,俨然一个阶梯教室模样。
“接下来会给各位同学播放一段保障局特别准备的短片,会让各位对我单位有进一步的了解,各位尽快入座。”讲解员按着腰间的小扩音器指挥者人群入座,张锐跟在队伍后面,选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并不是印象中那种气势恢宏,声音洪亮,高大上且正能量,但仔细一想会发现除了“这视频做的还行”没有任何记忆的宣传片,开幕就是仿佛监控画面般的视角。
顿时张锐止住了脱离躯壳四处张望的灵魂,看向幕布。
大概半分钟吧,画面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视频中的街道上出现一个浑身罩在黑布下的人影,拖着不急不缓的步伐游曳在黯淡的光线中。
画面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炸裂的白光充满了屏幕,许久才消失。
然后就没了。
当然,不是视频没了,是其他的所有都没了。
一个深坑出现在恢复清析的视野中,表面整齐的能让压路机原地起立然后大喊一声“我是傻逼”。
越来越多类似的画面出现,一开始的仅是造成了设施损坏的影像已经没有什么威慑力了,尽管几分钟前,学生们还在为这巨大的深坑咂舌。
画面从一开始的不做处理,渐渐变得马赛克横飞,哪怕是最没有常识的书呆子,也能意识到后面的画面是多么的惨烈。
哪怕打着马赛克,依然可以认出很多东西是什么。
横飞的肢体,头颅,几乎糊满一面墙的鲜血,仿佛从面条机里挤出来的碎肉,,,,
脸色发白,张锐先前压下去的恶心感又回来了。
兹拉,画面戛然而止。
“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看这种东西吗?”
哒,哒,,,,
拐杖驻地的声音在侧门口响起,白发的干瘪老者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根明显是金属制造的但却仿佛是雕刻出的手杖
“这就是我们,和你们,要面对的事啊”老者看着座位上脸色惨白的学生们,摇了摇头。“我是当地保障局的负责人,曹旭厄。其他的不必多说,不堪大用。但这一点你们确实该有所认知。”
手杖缓缓抬起,行将就木一般的颤颤巍巍,看不到任何力量,但当它落下时,在座每一个人都感觉心脏和它同样的顿了一下。
张锐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位负责人的眼里有一点失望。
“如你们所见,刚刚如果我的拐杖落下的再重一点,你们今天都得去医院”
???你说啥?强忍住当场掀起衣物看看胸口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纹章的冲动,张锐看向老人的脸。
如果不是那十分严肃甚至带着冷冽的表情,张锐会觉得此时此刻正活在上辈子的中东,遍地都是不知道哪来的信仰式流弹。
忽然感觉到手上有人递了个东西,张锐低下头。
亮铜色的圆柱体,恍惚之间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余温,扁圆的头部反射着危险的弧度,昭示着它那令人敬畏的潜力。
他妈的谁带的炮弹玩击鼓传花啊?
本能反应救了张锐一命,在脑子一片空白时,手表示脑子都是废物,真要极限操作还得我来。极其难看的投掷线却精准的从窗户的缝隙中穿过,随即便是旭日惊雷般的刺目白焰。
震鸣的空气把不知所措的人群从座位上压到了地面,哀嚎之声顿时交响于狭间,在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下,隐隐约约的传出一声声轻笑。
见鬼了谁会在这时候笑出来?这不是帝国大厦,也没有本⚪登!
纷飞的扬尘渐渐沉淀,灰头土脸的学生稀稀拉拉的扶着倾斜的桌椅站起,互相对视,然后呆住,面部表情突出一个复活节岛石像,还是沙尘暴过境后的版本。
张锐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某个女同学,她的手在脸上乱抹,不知道是沙子进眼睛了还是在探查自己有没有毁容。
“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莫名的缓慢,女同学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额头缓缓的鼓起,鼓起,再鼓起,旋即像一朵花一样绽放,绽开的花瓣满是猩红又带着惨白的脑浆和血水,花蕊便是碎裂的骨块,和一个黄铜弹头。
子弹擦过张锐的耳边,血水泼洒在脸上,双手抬起。抹了把脸,鲜红的色泽,浓烈的气味,一切都在告诉张锐——死了,别想了。
咔哒声不绝于耳,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人群心有灵犀般的转头看向门口。
没有看到人,只有黑色的枪管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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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皮鞋踩在张锐的脸上,他却已经无力顾及。三颗子弹穿过他的胸腹部,剧烈的疼痛和把他掀翻在地的冲击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大脑处理阈值。
血色开始充斥张锐的视线,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了淅淅沥沥的白色沙砾在眼前滑落。
忽然就来了力气,张锐怒喝一声。
然后一颗花生米就射入了他的眼球,连带着把大脑搅拌成一滩浆糊。
只留下余音绕梁的遗言:
“防沙造林,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