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金属板,金属墙,管道。这些构造简单的东西根本不是万用工具的对手,探针检测出结构,然后要么镭射精准切割,要么机械钳直接剪开,拆它们下来毫不费力。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难题——一道锁死的装甲门。
“*错误的提示音*!密钥错误!”
“该死的,也不是玛丽的吊带袜,难道只能像绝地武士那样拿着光剑把门切开?!”她试着用激光切割这道装甲门,但除了几道黑色痕迹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她已经在这道门上耗费挺长时间了:“*粗口*!尝尝这个!”她一枪打爆了这道门的电子锁。
像是漫画电影里的桥段并没有发生,门没有被打开。
“……卡瑞娜,我把这玩意炸开不会伤害到你吧?”
“可能性:微乎其微,本机强度极高——”
那颗手雷本来是准备开路用的,是求生舱内为绝望且受折磨的可怜人准备的光荣弹,她顺手带上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处被撞变形的现在有没有能让人走过去的路。
“——提示:此处位于舰体中央,若发生爆炸,舰船结构极有可能崩溃。”
“你怎么不说完?!等等,好像是——”
“——我没听完,该死,你以后把重要级比较高的事项先和我说清楚。”
“明白,舰长。”
太空中的爆炸,没有空气传导造成的冲击波,只是等待舰体摇晃结束,结构稳定她才问到:“舰体完整度如何,卡瑞娜?”
“舰体完整度32%,爆炸未造成剧烈影响。”
“那还真是幸运。”她拍击着管道壁,推着自己前行,爆炸与高温粉碎汽化的金属碎屑和液滴像是雾气一样遮蔽着视野,门上炸出了一个半径不到半米的小小洞口,洞口周围是由薄至厚的变形金属板。
那道门后,没有什么科幻的灯光,没有什么像是秘密实验室一样的玻璃罐,有的只是金属框架与线缆组成的,仿佛蜘蛛巢穴一般的压抑舱室,以及最中心的一个人形机械。
“卡瑞娜……这就是你?”
“肯定,舰长。”
她眼前的机械抬起头来,顺着探照灯打出的光看去,那是和人类相似的外型,周身被奇怪的护甲包裹着,许多线缆从护甲中延伸到远方,那一双亮蓝色的眼睛像闪着光。
机械脑后的一根根线缆随着抬头时的晃动,有一些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缠绕向人类女性。
“喔噢喔噢——别乱动,等我把你救出去。”
“根据人类社交礼仪判断:谈话时需注视对方。”
“你说的没错,但现在这些事都很多余。”她绕、拨开了线缆,手上开始检查机械脑后的连接处,看看有无锁扣或别的什么可供快拆卸的接口,同时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逃离这个太空棺材,期待我们将要在异星开始的新生活。”
“目标确认,本机已开始期待——错误,未解锁‘期待’模块,期待失败。”
“老天,联邦不会在用我们进行什么实验吧,这艘船上秘密重重啊,一个错误的航行坐标……”女性跟着线缆绕到了远处,查看了一下金属架后可能直通舰桥的几根线缆:“……以及一个违法的人工智能,哦,你头上这玩意还用的是硬连接,不是焊的就是缠到你脑子里了,我没法拆,只能把它们都切断了,有没有什么危险?”
“已确认标记为秘密项目共十二项,标记绝密项目共三项。”机械逐一对语言的构成进行解析,然后思考了一会:“本机,未检测到‘脑子’模块,需要安装。”
“我只是类比一下,你用来思考的中枢、核心或者说,cpu,那玩意就是你的脑子。”
“了解。分析中……危险性---极低。”
“那就相当于没什么问题咯,我要砍了,做好脱离准备。”女性将便携式万用工具频率调整了一下,变形后就射出了一把用于切割的光束短刀,她对准了机械脑后的线缆:“三……二……一!”
线缆被高热融化,随后又冷……好吧冷却的有点慢,众所周知太空没有空气传导,只能靠热辐射散发热量,这就导致机械脑后勺像是头发一样的金属线缆的切口一直散发着红光。
“你能行动吧?我们得快点跑了!”
“确认。电池电量充足,行动时间剩余约:172Y(年)35D(天)22H(小时)。”机械试着活动自己与人类一样的躯体:“目标已确认,逃离ZD-722冬日开拓者。”
“老天,你用的什么电池?要是早点找到你,我们根本不用这么绝望……牵着我的手,我们要开始跑了!”
这台人造的机械,在仿生皮革的包裹下看上去就像是人类一般,当然,除了它头上由金属线缆替换的头发。
人类与机械的手臂紧紧握在了一起,推进器散发出了蓝光。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竞速赛开始了,只是这次……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那多出来的是安心与幸福感。
那消失掉的是恐惧与孤独感。
她感觉很好。
机械与人类在一条充满科技感的……废墟还是别的什么,不太好说,一个词形容就是满目疮痍,到处飘散着碎片,每一条道路都十分扭曲,遍布着危险。
她们顺着相对安全、开阔的,原属于升降梯的甬道飞行,很快就到了这艘飞船上唯一的机库。
冬日开拓者号是特制的殖民船只,这里依稀可以看到曾经庞大的空间,左右和中央都能通过原有屏障与气密装甲门的空位看到周边飞行的小行星,设计上这里不仅用于轨道登录,同时用于作为仓储区域,但由于遇到太多灾害,除了靠近舰体前后两侧的区域被硬结构撑起,中间停泊的数艘中小型飞船已经被挤压变形,不是成了饼干就是成了饼干碎块。
唯一的幸存者就是这一艘形似铁盒子的SPD-XXI号‘织布鸟’多用途工程运输机。
这艘肥硕的飞船拥有一个鞋盒子一般的身体,上下各可安装两个炮塔;后方两个主要推进器与机舱舱门;左右两侧各有两条多功能机械臂,这四条机械臂都整合了引擎、电推进器、可变型掠翼以及它进行工程的核心——机械钳与打印机,这四条机械臂合在一起就和机体一样大。它的驾驶舱分布在机体前部偏上方,可以上下滑动,在上方时露出驾驶舱后方两个小小的推进器,在危机时刻驾驶舱可以脱离飞船作为求生艇使用。同样位于前方的是一根尖锐探针以及四个可以发射激光的孔位;它可以通过四条机械臂与驾驶舱的移动、变形让自己获得各种优势姿态,比如张开掠翼,机械臂外伸,驾驶舱下移,就可以获得一个不是太优秀但够用的气动外形,让自己在大气内省力的飞行。
“快坐好!系上安全带!快快快!”女性通过手臂上的伺服器打开了驾驶舱舱门,坐在驾驶位固定好自己后就催促着机械,同时关闭了磁吸固定臂,开始预热引擎。
“确认。已固定并链接至SPD-XXI号‘织布鸟’多用途工程运输机,控制权移交至本机。”驾驶舱传来了奇怪的震动。
“哈?固定?链接?什么意思?”女性看到了数根金属线缆绕过驾驶座椅插入了飞船的控制台:“还能这样!?我还想着之后有一场紧张刺激的飙车游戏呢。”
“收到。控制权移交至舰长迪娜尔。本机进行辅助控制。”
“好,好得很——出发!!!”
随着一阵火花,机身火箭推进器喷射的燃料被点燃,喷射出了橘红色的火焰与白烟,侧方电推射出一道道蓝光,随后白烟散去,只留着炽盛的火焰,火焰与蓝光赋予了这台小却强劲的飞船强大的动能,船首四台激光切割器轻易地切开装甲,打开通路,他们终于脱离了巨大开拓舰的尸体,这个和小行星一起飞行的太空铁棺材。
在联邦不知道顶不顶尖的驾驶员迪娜尔的操控、与人造智能卡瑞娜的辅助下(其实主要是卡瑞娜保持姿态、计算飞行轨迹并标记飞行线路到飞船HUD上),她们很快就安全驶离了绕着行星飞行的小行星环带,在行星电离层外飘浮着,看着那团巨大的铁块远去。
那块原本是飞船的金属块在她们脱离后就翻滚着、扭曲着,无数次被小行星撞击发生形变并被改变方向,然后进入了杜温星环的轨道,随着小行星们一起飞行,从一个长方体飞船残骸变为正方体金属块,未来将会愈来愈趋近于球体。
一些被撞碎溅射开来的小行星碎片改变方向,向四周撞击,引发了微小的链式反应,导致一些小小行星脱离轨道,在引力的作用下坠向地面。
“老天,我还想着冬日开拓者和我们一起降落在海面上,现在它很有可能会一直这么飘下去。”
“否定,根据计算:ZD-722冬日开拓者将在一千三百年后脱离轨道,坠落至地面。”
“……这个永远是相对的,卡瑞娜,就像我们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永远的爱情一样。”她看着无垠的宇宙,看着远处或明亮或黯淡的天体,看着不间断飞行、偶尔撞击在一起的小行星,看着蓝绿灰黄白相间,无比壮丽的杜温星,感叹着,怀念着:“如果他们也能看到这一切,那该多好……”
那是仅靠肉眼可见的美丽,与地球相似的大气与云雾,翠绿的森林,碧澈的海洋,白皑的雪山,澄黄的沙漠,灰朴的山脉……
与地球相似……但终究不是地球。
那古怪但美丽的海洋,由浅至深的颜色构成了一只眼,那巨大的瞳孔仿佛扫视着群星。
那尖锐高耸的雪山,怀抱着沙漠,背倚着湖泊,又分布着许多形似疹子一样的红黄色小点,渗人的慌。
翠绿的丛林中总是会多上些白色的点,不像石头,也不像植物,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到处都很奇怪,很多事物都与地球不同,倒是火山,还是那个火山,喷发着熔岩与火山灰,流淌着赤红……等等?!那冷却下来形似冰块一般透亮的晶体是什么?特有的矿物?
还未看清那些古怪的东西,杜温的云雾就从四周集结在了迪娜尔所能看到的这片区域,布满了荆棘一般的细弱电光,就像是在警告她:别想进来。
古怪的异星地貌,古怪的异星生命,古怪的异星气候。
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些文明存在的迹象。
那山巅明显有着一座座石头堆砌的城市,哪怕那只是遗迹,至少证明了一点:这里有着具有智能的生命,而且数量不少,并且学会了使用工具、建设建筑。
她开始期待起了未来。
“确认,经过计算,当前载具可承受突破大气压力。”
“这艘船当然能行,我只是,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我的新生活、不,我们的新生活,到底会是怎么样的。”
燃料充足,电力充足,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损伤外,没有一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