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酸软,连骨头都仿佛失去了钙素;眼皮沉重,连掀起眼皮睁开都仿佛要用上全部的力气;太阳穴突突地往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面硬生生地钻出来,而额头的一圈又箍箍地往里紧,滚烫的热度从前额的表皮发散,但身体又是冷得让他忍不住蜷缩。
杨蹇浑浑噩噩,迷茫间似乎听到身边陆续经过好些人,接着额头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经过的地方留下的水渍蒸发,带走身体异常的热量。
“很抱歉,我们都没有办法做出进一步的治疗方案,只能够先想办法降低博士的体温。”
这是安塞尔和芙蓉讨论之后的结果。安塞尔作为从医疗专科大学的毕业生,并且在罗德岛工作生活多年,又有凯尔希等医疗领域的大拿倾囊相授,其理论知识和临床实践能力都是极其出色的,而芙蓉虽然是半路子出家,专业知识多偏向于护理学和营养学,但是也不容小觑。
最关键的是,现在就这两个医生了。
而要说安塞尔和芙蓉束手无策,也不全怪他们。首先是前所未见的病毒就让他们感到十分地棘手,而现在既没有专业的生物化学实验室可以对病毒进行基础的研究,更没有任何可以抑制任何病毒的特效药来帮助杨蹇对抗体内的病毒。
擦身体来降温属实是无奈之举。
不过,杨蹇却因为芙蓉在额头上温柔擦拭的毛巾,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形容呢?
混沌如鸡子,一斧子劈开。
仿佛是灵光一闪,就如同晴天霹雳,杨蹇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或者说他面前多了一面镜子。
一面,是双目赤红的自己。
都是自己,但一个代表着生物的本能,一个代表着机械般的理性。
一面清明,如水凝冰。
一面炽热,如火沸油。
杨蹇睁开了眼睛。
“黑角、巡礼者、12F、斑点,去把邢进绑在床上,用毛巾堵住他的嘴。克洛丝、芬、米格鲁、泡普卡,去把爱丽丝也绑在床上,也用毛巾堵嘴。”
杨蹇没有问他的名字,却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吃饭时无意中瞥见到了他的学生卡和手机被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又把学生卡放了回去。
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也不会从他眼睛角膜的反光中注意到学生卡上面的文字。人的眼睛等器官会接受这些信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信息会被人的意识处理成感知到的信息,或者储存在人记忆的深处。
而杨蹇现在不一样。绝对的理智让他近乎于神一般完全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甚至于百分百地调动大脑的能力,比当今的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都要高效。
“博士,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安塞尔,给我倒杯水来。狮蝎,去B区域侦察。”杨蹇接过安塞尔递过来的水杯,仰头一口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还给安塞尔,“安塞尔,再给我倒一杯吧。砾去一号位,A4去二号位,A6四号位,A1五号位,A2七号位,刻俄柏九号位,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翎羽、安塞尔、芙蓉跟我来。”
“是!”
杨蹇的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吐出来的字快速而清晰,而干员们异口同声地回应,随即马不停蹄地前往预定位置待命。而杨蹇则是来到了隔壁的宿舍,爱丽丝和邢进就被撕成布条的床单牢牢地绑在床上,身体不安地扭动着,而等门开的一刹那却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般地停止,全部都收着下巴,往下撇着赤红的眼,盯着门口的杨蹇。
“嗬——!!!”
愤恨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两个人喉咙的深处传出,但却被堵在嘴中的毛巾封锁。身体也更加激烈的挣扎,甚至都被本来就不怎么粗糙的布条磨出了血痕。
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更明显的是两个人面部的变化。
血灌瞳仁,青筋暴露。
面皮的血液好像全部都集中到了两只眼睛中,眼白彻底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甚至有血泪留下,而他们的脸却苍白得异常,把皮肤下的因为不明原因而扩张的静脉显露出来。
“他们……博士,他们没事吧!”芙蓉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后用手轻轻地拍打胸脯,“他们看起来这么暴躁,难道是病毒影响了神经系统。”
“病毒感染的病人死亡后变成丧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只不过,为什么他们到现在才出现这种症状?博士,你的身体……还请注意。”安塞尔担忧地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杨蹇,而杨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病毒确实影响了我的神经系统,但目前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他们,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我担心的是别的问题。”
丧尸会不会因为病毒的这种进化而进化?国家建造安全区的进程会不会因为病毒的这种进化而被打断,甚至功亏一篑?还有……
“翎羽,把邢进的毛巾拿下来。”
“遵命,博士。”
翎羽走过去按住邢进的头,然后抽开了后脑勺的活结,而邢进则立刻竭力嘶吼:“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你的一切就是的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行了,堵上吧。”
翎羽便重新把邢进的嘴堵上。
而爱丽丝就不用翎羽动手,杨蹇自己动手就把毛巾拿了下来。
而爱丽丝也立刻剧烈地扭动身体,狰狞地喊道:“去死吧!你这个混蛋!凭什么!凭什么是你!杀了你,你的就是我的了!杀了你!”
杨蹇把毛巾团吧团吧,直接塞进了爱丽丝的嘴里。
安塞尔咽了咽唾沫,分析道:“他们还保留着一定的逻辑分析能力,但还具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
杨蹇闭上眼睛。
而且,老爸他那里——
杨蹇不敢想,但是又不得不想。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这时候,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起来,瞬间贯彻了整个琴屿市的上空。而几乎同时,桌子上爱丽丝的手机和邢进枕边的手机立刻亮了起来,手机的待机界面上跳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而不用看信息,杨蹇就知道这种警报声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