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文,我宁愿死的是你。”
“爸爸…”
“对,我宁愿死的是你!为什么我会赞成她把你生下来…我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这都是你害的!要是没生下你,我能和她幸福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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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在一些小地方上总是那么敏锐。我只不过在餐桌上闭了会儿眼,她就凑到我旁边问了起来。“文,你昨天没睡好吗?”
“做噩梦了。具体就不讲了,怕把你吓到。”我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
“嘻嘻,没想到文还会做噩梦啊。”
“噩梦可太常见了,前几天我才梦到自己破产了。”刺猬一边吃炒面一边说,“不过也没得差了,要是这次任务没干好,我估计也快要破产了。”
“我会努力的!”苔丝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然后缠上了刺猬。“刺猬刺猬,讲一讲那个哀恸之蝶是怎么回事啊。”
苔丝不再追问我梦到了什么真的让我松了口气。过去的那些事实在是太无趣,太恶心了。“给苔丝讲一下吧,不了解清楚的话,她还是有可能中招的。”
刺猬严肃地点了点头,“听好了苔丝,哀恸之蝶是最常见最好处理的一种‘概念’,它们由灰雾之中诞生,是哭泣的化身。这些白色的家伙会聚集在哭泣者附近,让哭泣者周围的一大圈人没日没夜地哭嚎起来。”
“好神奇啊。”苔丝感叹道。
“当你被这玩意儿影响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刺猬语重心长地说着,“狩猎它的窍门就是一定要快。我们得避免长时间处于哀恸之蝶的附近,一般来说,五分钟就够它让我们忘我地哭嚎起来了。”
“了解!”苔丝又敬了个礼。“要快!五分钟之内!”
刺猬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我对苔丝能否遵守这些准则持怀疑态度。“早餐吃完了就走吧。委托人住的还有那么远呢。”刺猬说。
“全在等你呢,真是的,炒面都吃的那么慢。”我指着我和苔丝面前的空碗说。
刺猬马上就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了。我趁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又闭眼眯了几分钟。刺猬吃完后把桌子一拍,啪的一声让我惊醒了过来。
“行动!”他用激动的声音大声叫道。
“好好看家哦11”苔丝走前还不忘和待机充电的11讲话。11的传感器没有任何的变化,估计这个状态的魔像听不到任何声音吧。
刺猬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回头拦住了往外走的我,说道:“把武器留着。”
“为什么?”
“你拿着你那胡弗三型乱晃会带来恐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必须要减少‘概念’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
“好吧。”刺猬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好反驳。我叹了口气,把腰间的那支胡弗三型留在了收银台上。“现在行了吧?”
“当然。”刺猬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背脊。“哀恸之蝶又没有攻击性,带枪实属没必要。”
突然门外“哐当”一声打断了我和刺猬的对话。我俩双双往外面看去,发现苔丝捂着头委屈地坐在地上。刺猬的宝贝自行车倒在她旁边,黑色的轮子还在空转着。“文,明明我是按你教的的方法上车的…”苔丝的声音带着哭腔,透过玻璃门听起来非常细微。
“一分钟不盯着苔丝都不行。”刺猬无奈地说着,“文,你现在知道照顾她有多累吗?你泡在灰雾里倒是逍遥,只管捡不管养的家伙。”
“别说的苔丝好像动物一样。”我跑出去把苔丝扶了起来,然后轻轻拍下了她身上的灰尘。“受伤了没有?”我问苔丝。
苔丝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关节处,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腿,最后晃了晃脑袋。在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后微微笑了起来。“没事儿,我没有受伤。”她如释重负地说。
“别那么紧张啊,就算受伤也只会是擦伤而已。”
“嘿嘿…”苔丝不好意思地笑着。
“苔丝你根本就不会骑自行车嘛。”刺猬走出来说着,“前几天还说自己会骑了。这不是骗我啊。”
刺猬的话让苔丝低下了头。“我确实能绕着咖啡馆骑几圈…”
“这个水平压根就不能上路…”刺猬很纠结接下来要怎么办,他思索片刻,终于得出了结论。“文,你带她。”
“啥?为什么你不带苔丝?”
“我老了…自己骑车就很累了…”刺猬说着故意咳嗽了几声。
“你最多就四十岁!我骑车的技术也不好啊!我去哨卡都是走着去的。”
“你小子别骗人了,我看过你带阿尔伯特骑车。要是你真的不愿意载苔丝,那太遗憾了,苔丝你就看家吧。”
刺猬的话让苔丝凑到了我面前。她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拖长了声音对我喊着:“文——求你了——”
我抓着苔丝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别中刺猬的计!苔丝,他这是把他和我的矛盾转移成了你和我的矛盾!”
苔丝的眼睛不再含有泪水了。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喊道:“我想去嘛——文——求你带我吧——”
“刺猬!”我愤怒的叫声只是让刺猬笑得更厉害了。计谋得逞的他声音非常欢快。“文,你可跑不掉了。没事,慢点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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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是繁华废墟第三小学的负责人。”刺猬一边骑着车一边给我们做着简报。他在自行车前的大篓子里放了个背包,看起来就像是骑车买菜的中年人。“有一个寝室被哀恸之蝶影响了,需要我们去处理并善后。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消灭哀恸之蝶,还有查出这些蝴蝶会聚集在那儿的原因。”
“了解。”我说。
“苔丝你呢?”刺猬问着我后面的苔丝。
“呜呜呜…”苔丝在我后面死死地抱着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刺猬说的话。她闭眼把头埋在我的背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苔丝!”我叫了声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只是小声地呜咽着。
“怕啥啊,这不会比跑步更快的。”我安慰着苔丝。
“呜呜呜…真的?”苔丝小声地问着,抱我的力度小了那么一分。
“你感觉不出来吗?我们根本就没有骑快啊。放松一点儿,把眼睛睁开!”
“我…我试试…”苔丝的脑袋终于不再贴着我后背了。她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把我抱得更紧了,我甚至都要因此而喘不过气来。但之后她确实适应了我骑车的速度。她看着周围飞速而过的风景,兴奋地说:“哇!这些人都后退的好快!他们的脸都模糊掉了!文,街道像是在自动往后移一样!”
旁边骑车的刺猬听了苔丝的形容后笑了起来。“她的思维真跳脱。”
沿途生活区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奇。战前的断壁残垣,围绕坚固废墟新建的房子,从上方穿过街道的运水管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苔丝为之欢呼。我骑着自行车,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兴高采烈、神采奕奕的。想到这,我不由得也偷偷笑了起来。
战前的人都是像她一样的吗?在失去记忆的苔丝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灰雾的扩散,“概念”的威胁,能源的欠缺在她这儿好像都不存在一样。在这个被五十年前大战阴霾所掩盖的世界上,她还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多长时间?
我的笑容凝固住了。我开始咒骂自己莫名其妙的脑子,没事想这些东西干吗?不要想那么多,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就行。
一辆自行车突然从后面驶来,在赶超我们的同时,车手还挑衅似的敲了敲车铃。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在道路上前进着,好像要把能看见的东西都丢在后面。苔丝见了,在我后面对着我耳朵大声喊道:“文!有人超过我们了!我们快把他赶超回来!”
“这又不是在比赛…”
苔丝指了指骑到前面去了的刺猬。“加速加速!文,你看,刺猬都到前面去了!”
“啊啊啊,刺猬,你真的该死!”我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双脚踩踏板的速度越来越快。“抓紧了苔丝,咱们骑到最前面去!”
“嗯!加油文!”苔丝狠狠地抱住了我,双手扣在了我的肚子上。我被她勒得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尽力提升了骑行的速度。
刺猬与前面那个车手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与刺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刺猬的车一直在疯狂地抖动,好几次我都以为他前面篓子里的包要掉出来了。苔丝在我身后忘我地笑着,很难相信十分钟前她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呼呼地就往我脸上打,刮刺感让我的眼睛有些酸痛了。还好现在已经过了拥堵的时候,眯着眼睛的我不用担心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在我们即将追上之际,前面的那个骑手一个转弯消失在了一条巷子里,那边显然不是我们要走的路,所以这场比赛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就差一点的…”苔丝的语气里带着失望。
刺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这个中年人骑得面红耳赤的,看上去刚才的追逐让他很是兴奋。“这就是老了骑不动了?”我在他身后大声质问着他。
“要是我还年轻,早追上那人了。”刺猬回应道,“现在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咯。”他又问苔丝道:“苔丝,感觉怎么样?”
“开心!要是我们能赢就更好了。”
刺猬高兴地笑了起来。苔丝单纯的求胜欲很讨他喜欢。“学校没几分钟就要到了,不要把委托玩忘了啊。”虽然刺猬这么说着,但是我看刚才的样子,最可能把委托玩忘记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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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必要那么着急啊,看看你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快进来坐快进来坐。”管理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快乐的小老头,他一见我们这幅满身大汗的样子,急忙拉着我们进到了办公室里。
“应该的,我们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委托人身边。”刺猬大言不惭地说着。
“哈哈,现在真的很少见到像你们这么有激情的人了。”管理人感叹着,给我们一个人倒了一杯茶。苔丝捧着滚烫的杯子,迫不及待地小啜了口淡绿色的热茶。
“告诉我们蝴蝶在哪间寝室吧,当务之急是把那些家伙清楚掉。”刺猬说。
“寝室楼我们都清空了,楼前还拉了警戒线,你们一出门就能看到。发现蝴蝶的寝室是三楼最里面的那个。”
“呸…”苔丝见管理人正在聚精会神地与刺猬交谈,趁机偷偷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她并不喜欢略带苦涩的饮料。
我们与管理员讲完话后,就走出了办公室。沿途许多学生从窗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些小孩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关于“概念”的事,直到老师把黑板敲得咚咚响他们才停止喧闹。
“他们都在看我们!”苔丝被那么多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了。她的脸微微红着,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感。
“‘概念’的处理本来就是件引人瞩目的事。”刺猬说着,“再说了,这些学生每天都过着无聊的日子,所以他们都渴望着我们这种变数。”
“上学很无聊吗?”苔丝看着那些漂亮的新建教学楼,惊讶地问着刺猬。
“问我干吗?我那时怎么有书读哦。”刺猬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些学校都是二十年前修好的。我小时候人们还在忙着恢复秩序呢。你得问文,他上过学。”
“文,上学的感觉怎么样?”苔丝在刺猬的鼓动下满怀期待地问着我。刺猬每次都能把苔丝的那些刁钻问题往我头上引,说实话我都有些佩服他了。
“一般。”我简短地说道,“学了点东西,有用得到的,也有用不到的。”
“不是说这个,你上学时过得无聊吗?”
我想起来小时候和阿尔伯特翘课去科研区看展柜里的战前武器,还有为了讨赫蒂开心每天放学时绕一大圈去工业区捡破烂。“还行吧,和现在没区别。”我说道。
“那就是不无聊咯。”苔丝对我的回答擅自进行了脑补。我本来想纠正苔丝的结论,但是警戒线就在正前面了。我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整栋寝室楼都被清空了。楼前的警戒线拉得很潦草,几个路障,几条黑带,这个警戒线就算是摆好了。但这不要紧,学生们都知道哀恸之蝶的威力,根本就没人敢靠近这条警戒线。
刺猬从包里拿出罐子和网,递给我们后轻松地把警戒线跨了过去。“记好了,不要超过五分钟。”他回头嘱咐着我和苔丝。我们俩点了点头,跟着刺猬跨过了警戒线。
一推开寝室的门,我就看见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在寝室中间飞舞着。看着它穿过那些因开门而激起的尘埃,优雅地飞入柔和的阳光之中,我好想一边流泪,一边赞叹春日的美好。
“抓住了!”苔丝把网子一挥,春日的美好就消失不见了。哀恸之蝶在网子里挣扎着,看起来只是大一圈的蝴蝶而已。
“干得好苔丝,现在把它放到罐子里去,这东西是特制的,能隔绝它的影响。”刺猬说
苔丝点点头,拧开罐子把蝴蝶就塞了进去。哀恸之蝶在透明罐子里扑棱了几下,发现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后就不再动了。苔丝瞪大眼睛观察着罐子里的蝴蝶,但她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这就是蝴蝶而已嘛,还蛮漂亮的。”
“‘概念’与灰雾有关,灰雾又出自于人类的意识,基本上‘概念’在我们的世界里都有对应的原型。”刺猬解释着。“不要放松警惕,哀恸之蝶不可能只有一只。”
我在柜子后面又发现了一只蝴蝶。它安静地贴在柜子与墙壁的间隙里,白色的它趴在白色的墙壁上,翅膀上的黑色斑点看起来就像是点在墙上的墨滴。我忍住哭泣的冲动,开始用力挪起柜子。“不需要挪柜子啊,文,直接用手把它抓出来。”刺猬对我说。
“真的?”我谨慎地问着,“这东西能碰吗?”
“哀恸之蝶被叫做最好处理的‘概念’是有原因的。你直接用手抓吧,不会出事的。”
我咽了口唾沫,把手伸进了缝隙里。哀恸之蝶碰起来凉凉的,全身很光滑,翅膀上也没有现实蝴蝶带有的那种花粉。我揪着它的半边翅膀,慢慢地把这个小家伙从柜子后面拉了出来。这只蝴蝶好像已经接受了被抓住了命运,它只在我手里稍微抖了抖翅膀,然后就被我关进了罐子里。
这时已经过了四分钟了,虽然我们的精神都没出任何问题,但我们三人还是从寝室里跑了出来,在警戒线外呆了十几分钟。第二次进入寝室后我们在床底下又找出了两只蝴蝶,把它们装好后,再也找不到蝴蝶的踪迹了。
“蝴蝶探测仪拿出来扫一下,看看我们抓完了没有。”我看了看表,抓这两只蝴蝶用了两分钟。
刺猬没有讲话,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我想起来他一直在担心委托无法完成,一直在说服我和他一起来。哀恸之蝶明明是最好处理的“概念”…
“探测器搞丢了?”我突然明白了,于是历声问刺猬道。
“这小东西不见了多正常…丢了没事儿!还有一种办法能搞明白我们把蝴蝶抓完了没有。”刺猬强颜欢笑地摸着下巴,“来个人在这里呆够五分钟,五分钟后没有痛哭流涕就说明蝴蝶已经抓完了。”
我又看了眼表,已经过了三分钟了。“请吧,刺猬。”我说。
“嗯…你们快出去吧,五分钟快到了。”刺猬悲伤地说着,好像他要去赴死了一样。“做好最坏的打算孩子们,我已经老了,脱水很有可能导致猝死…”
“刺猬…”苔丝担心地看着这个中年人。我的心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又踏入了刺猬的阴谋里。
“苔丝,你是我见过最可爱,最善良的女孩子。乖乖听文的话,就算你找不回记忆,你也能幸福地过一辈子。”
“刺猬!呜呜呜…”
我又看了眼表,还有一分十几秒。“苔丝,我们出去吧,就算刺猬哭到脱水了,这也是他自食其果。”
“不,呜呜呜…刺猬你不能死啊!”五分钟还没到呢,苔丝就已经哭了起来。她泪眼婆娑对刺猬说:“反正我三天两头地流泪,今天就让我哭个够吧。刺猬,我来替你,你快出去。”
“不行,苔丝,你一个女孩子…”我说着就把苔丝往外拉,但这女孩死死地抓着门框,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去。“文,别拽我了,快把刺猬拉出去!”
刺猬满脸都是阴谋得逞的样子,他就认定了我不会让苔丝承担这种风险。眼看就只剩最后半分钟了,苔丝还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我猛地跑到刺猬面前,一脚把他从寝室里踢了出来。
“你这老家伙快滚出去!”我大声吼着,“苔丝你也跟着他出去,我身体好得很,就算哭脱水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文!”苔丝在门口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好像我是一名英雄一样。什么嘛,她这如释重负的样子…明明她还是很怕哀恸之蝶的影响啊。
我把门狠狠地关上了,隔着门我能听见苔丝在给我加油鼓劲。我坐在椅子上,开始掐着秒算时间。我已经想好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想出一个法子来报复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