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我习惯把自己的患者的种种情况写下来,记录下他痊愈的过程,往日后,我再看这些笔记,我也会感觉到很治愈。
与那些至于肉体痛苦的医生不同,我所担任的这个职业,比那些要困难很多。
我治愈的,则是患者的心灵。
我热爱这份工作,我认为主给了我一个机会去拯救在人间受苦的人类灵魂,这样的机会,就算是痛苦的、艰难的,我也愿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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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已经想好了从哪里写起了。
这份委托是三个人以家庭的名义签下的。这是一个年龄22岁的男性患者,他曾在自己未成年时期受到了一些刺激和伤害。经过推断,家人把他爱护的很好,并不是因为霸凌,而是因为他先天的性格和孤独的环境。
这名患者的症状是出现“臆想的朋友”他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生物”成为了朋友。
患者家属早就发现了这一情况,但是出于对患者的溺爱以及这位幻想出来的“朋友”给了患者一种心理的慰藉,让他不那么孤独,所以也没有关心太多。
但是事实证明,这位臆想出来的“朋友”是扭曲的,这位“朋友”后来被我们的医疗团队命名为β-1,而患者本身则被命名为β。
Β-1会在患者的脑海中出现,根据患者的描述,β-1会具像化,在他眼前出现,在患者的视野中可见的人形形态。并且β-1还可以灵活的进出患者的身体和大脑,从患者的描述来看就像是液体互相溶解一样。
Β-1的出现本不是坏事,但是从β-1开始挑唆患者做出伤害家人和破坏财产,袭击同班同学的事情后,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患者从那时开始出现了易激惹的人格分裂症,同时也开始出现一些并发症比如臆想症。患者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他的生活逐渐不能自理,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行动能力,而是他的行动完全听从于他脑中的那个“朋友”患者的性格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天差地别的,狂躁、恐惧而孤僻的人格。
患者的家属因此联系上了医院,最终我接管了这个患者。
我起初认为,这就是一场由深度孤独唤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于是我们使用了简单的药物治疗和暂时的隔离,家属也同意让他在医院的病房内度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在此期间患者并没有出现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我们也没有采取过于强制的措施。
但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药物开始被抵抗,β-1开始操纵患者抗拒药物的服用,从患者的口诉中得出β-1告诉患者这样的药物让他感觉到痛苦。
Β-1虽然是患者分裂出来的人格,但是极具智能,β-1曾操纵对电路和锁一无所知的患者打开了上锁的房间门以及成功断开了医院的电路导致了不小的麻烦。
Β-1还能熟悉的渗透整个医院的地形,甚至在一些医疗人员都不知道的废弃房间隐藏患者。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团队决定加大治疗的力度。
我们使用了更难打开的房间,采用了注射和口服的双重模式为患者摄入药物。
患者本身表示治疗过程让他感觉痛苦但是他希望这样可以早日让他拜托β-1,从态度上来说,患者十分希望能配合我方的治疗。
就当我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β-1却因为药物的不断刺激变得更加扭曲,患者出现了自我伤害、言语不清、出现幻觉等一系列反应,曾数次尝试自我了断,被我院的医疗人员阻止。
患者的病情发展到了一个难以控制的状态。
我院采用了一些麻醉注射和强力的血液药物,暂时把β-1驱逐出了患者的身体,但是同时患者的脑部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虽然这样的药物可以暂时的消灭β-1,但是β-1会在药物失效的时候再次出现诱导患者发病,而遗憾的是我们对患者使用这种药物的次数是有限的,每一次的注射都会让患者的脑神经受到伤害,如果再这么下去,等β-1完全被消灭的那一天,也是患者脑死亡的那一天。
我们的医疗陷入了一个困境。
最终,我提出了一个疯狂但是似乎有效的治疗方式。
结合催眠疗法,为患者制造人格分裂疾病,用人格分裂疾病来治愈患者从根部腐烂的精神疾病。
只要我们能够制造出,引导患者正常生活,引导患者去自我的消灭β-1的人格,我们就能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治愈患者。
这是一场在人最脆弱的神经上展开的战斗,稍不注意患者的整个精神都会崩溃。
于是我们一边对患者开展催眠治疗,一边对患者实施一些轻度的药物。
很快我们要的效果就显现出来了。患者觉得自己在家里一个人生活,过着普通的日子,但是有许多“很小的”朋友的陪伴。
我们一开始并不理解患者口中的“很小的”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患者向自己的病房购买了大量的动漫人偶手办,我们才意识到。
这些人格在成长,他们开始变得完整,从“很小的”到被寄托在一个具体的手办的身上。
这些手办,都有了生命。
很快,如期的。我们的“很小的”朋友们开始排斥β-1,β-1被困在药物制造的潜意识层,暂时无法对患者造成影响,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于是我引导患者去根除β-1的根基,但是这就让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Β-1暴走起来,他让患者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然后昏迷了,随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患者不吃…不喝,也不移动,他就是安静的躺在那里。我们只好给他输营养液,让他活下去。
五天后,患者恢复意识,他醒来后就一直哭泣,哭泣着要回到自己的家,哭泣着寻找自己的家人。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患者没事了,他痊愈了。
这些人格做到了,他们和β-1在精神层面的战斗持续了很久,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那时患者脑海里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而我们看到的则是患者外在的平静。
患者出院后我还去拜访了他的家,查看他的身体情况。
他为他制造的每一个逝去的人格塑造了墓碑,对应的人偶都被埋葬在下面,我去的时候他正一袭黑衣,手拿白花,仿佛是真的失去了自己的亲人。确实,对于他来说我们为他塑造的这些人格,都是他的亲人和朋友,失去他们,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战胜了那个扭曲的自己,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曙光。
“我们前方的道路还很长。”我对他这么说,他于是才从悲伤中醒过来,转身离开了墓地。
“1……2……3”
嗯,似乎……少了几个墓碑。
2004年4月21日
胡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