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看着换上了一身女王讨伐队新制服的R013，凯利斯忍不住问道。
“你清楚你们自己的编制吗？”
R013反问她。
“呃……”
事实上她问到点上了。
从开战至今，或者说从大崩坏至今，吸血鬼的军队都并非是由精确的户籍管控作为基底而打造的。原因很简单，管理户籍的档案中心早就沉到地底去了，就算是希尔伯都不知道面前站着的到底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其次，士兵的更迭速度太快了。光是每天死无葬身之处的士兵都有四十名以上，而从废墟中挖出人类尸体并改造成吸血鬼的效率也必须跟上阵亡的速度，不如就会被堕鬼军团以人数压垮。
这时候可能又有人会提出问题——为什么没人当逃兵呢？
很简单，因为没处逃啊。
大崩坏后，城市的主干道大段大段地掉入了地底，无数楼房倒塌，几乎没法找到天然的栖身之所，更不用说现在那些废墟里还盘踞着数不清的堕鬼和吸血兽。
更何况，还有个更关键的要素在牵制着吸血鬼留在军队。
血泪晶和血液。
如今整座崩毁都市中，只有临时政府具有创造血泪晶的技术，也只有临时政府保护着硕果仅存的一部分人类。
逃跑等同于死亡，除了不断战斗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临时政府会定期发放必需品，勇猛战斗的人还可以通过吸收到的雾粒去军需部购买嗜好品，但这对于大部分的吸血鬼士兵来说，只是行刑前的断头饭，他们面对的始终是下一场战斗中近在咫尺的死亡。
“凯莉丝是士兵出身的，比我的体会要更清晰。”
R013说的没错。
事实上，在初次醒来后，自己只是得到了一捆写着号码的布条作为号码，没有经过训练，就被老兵带着上了低强度的战场，随后在一场场战斗中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了现在。
虽然很残酷，但是很有效。大部分吸血鬼士兵的首次死亡就是交在了初次的战斗中，在那之后，明白了雾化死亡并不会让自己永堕深渊的吸血鬼新兵，就会越发勇猛地作战，最后习得战场上拼杀的基本功，学会闪避、进攻和团队协作的本领。
而渐渐的，临时政府抛弃了佩戴士兵身份牌的传统，甚至抛弃了编号，死了精英就顶上老兵，死了老兵就顶上新兵，死了新兵就再创造吸血鬼，废墟中总有新的尸体能被挖出来，吸血鬼总有新的兵力被制造出来。哪怕其中一些并不会立刻苏醒，也并不碍着他们被视为潜在的战斗力。
“所以，只要在衣服上随便写个号码，就能蒙混过关了？”
“没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
“我和他们说，我是从冲锋队里幸存的。”
凯莉丝不禁露出纠结的表情。
“那里可是……”
“军队里的精神病院。”
“别这么说啊……”
R013回想了一下负责登记的白狼士兵在听到自己是格蕾亚小队的幸存者时，显露出的混杂着厌恶与同情的感情，点了点头。
“这么说确实不好。”
“唉，算了，问题总归还是解决了……对了，你报上去的名字是什么？”
“是你原来的名字吗？”
R013摇了摇头。
“只是感觉听上去有些亲切，就取了这个名字。”
“挺好的。”凯莉丝微微一笑，“我还真担心你会傻乎乎地告诉他们你叫R013呢。”
“我很傻吗？”R013歪头看着凯莉丝。
“看上去有点。”凯莉丝揶揄道，“再加上你的这幅小孩身材，更像了。”
“但是，吸血鬼是没法长高的……”
“嘛~不需要这么纠结，小小的也很可爱哟。”
说着，凯莉丝双手插入R013的腋下将她举到空中。
“完全和我过去邻家的小妹妹一个样子嘛~”
“唔！”
“啊——！衣服！”
明明是能抵挡普通堕鬼劈砍的制服，却像纸片一样被撕得七零八落，凯莉丝的表情也一下子僵住了。
“凯莉丝！放我下来！”
说来也很神奇，R013明明能在大楼废墟上肆意跳跃，即使是攀爬高耸入云的审判荆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也不会恐高，但偏偏在被举起来的时候手足无措了。
“哎嘿嘿，抱歉啦，先穿我的这件吧，还好扯坏的不是牙装啊。”
“凯莉丝，不可以犯坏！”R013不自觉地嘟起嘴来表示不满
“但是明明你没有恐高症，也不害怕浮空的感觉，为什么会突然慌乱起来啊？”
凯莉丝好奇地问道。
“因为，很没有安全感。”
R013严肃地直视着她，但以如今的这副宽松打扮而言，完全没有营造出任何严肃的氛围。
“因为被我抱起来了？”
“嗯。”R013露出的郁闷的神情，她的失落哪怕是不用情感感应能力也清晰可见。
“被人摆弄的感觉，不喜欢。”
凯莉丝一怔，她也收起了那副嬉笑的表情，向R013低下了头。
“……抱歉啊，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
“不算伤心，但……不喜欢。”
R013回想起了，自己被重藏御堂抱上试验台的那一天。
同样是无法控制的手脚，同样是无力反抗的行为。
R013不太会控制自己的情感，她回忆起那一天的时候，并不会因为被背叛而觉得伤心。
她早就看清了重藏御堂的为人，她也明白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她所厌恶的只有自己的无力。
“没关系的，凯莉丝。”R013摇头，“我并不脆弱。”
作为回应，凯莉丝以柔和的表情，将R013轻轻拥入怀中。
“不要总是想着一人承担全部，多依赖依赖我也是可以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