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首相公邸,内室。
在首相公邸的内室,樱花内阁官房长官、内阁官房事物官(副长官之一)与与内阁总丶理大臣正在就有关樱花国内形势的对话进行着讨论。
“国内工业体系的转移进度如今的进展还算顺利吗?”
“正在稳步推进,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是,在前几天进度超过了10%。”
因为进度并不算快的关系,内阁官房长官泷前看着眼前鬓角斑白的男人不禁有些忐忑。
“刚刚超过10%么……”
叹息中的无力仿佛直穿泷前的心底。
张了张嘴,最终作为内阁官房长官的泷前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没能将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而另一边……
“先不说这个了,关于派遣至半岛战场(chaoxian战场)的人员如今安排到哪里了?军方以及斯卫方面的商议有结果了吗?”
对此,内阁官房长官的泷前接过身边事物官递过来的材料看了一眼后,斟酌的道。
“斯卫方面勉强还算顺利,摄家(政威大将军)方面的阻力不大,斯卫上下总体意见勉强算是保持一致,人员的配置安排也确定可以商量,似乎他们并没有拒绝指派的意思,至于弟国军方面……”
听到自己得力下属的迟疑,首相榊是亲忍不住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首相榊是亲的胸膛里似乎压抑着某种怒火,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共事多年的官房长官却亦有所感,只是眼下事实就是如此,尽管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将在弟国军军方的所见所闻完完整整的为首相叙述了一遍。
“原本对于事态,军方的态度还很积极,可因为半岛的战事忽然稳定,加之联合国军,东亚联合军的介入,目前弟国军方高层似乎有了些许别的想法,并不是不想要派兵至半岛战场,而是派遣的时间似乎要由他们来定。”
“愚蠢!”
听到这里,榊是亲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冷笑,并由衷的感受到了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居然因此等宵小之辈的鼠目短视而将重要的备战时间耽搁,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果朝鲜战场出现意外,他们便是弟国的罪人?”
“然而有些人,就是妄图从这样严峻的危机中苟且啊……”
官房长官的语气中也充满了遗憾。
“真是可笑,如果樱花整体沦陷,等到那时候从这里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呢?地位与财富,也只有在这个国家存在的时候才拥有意义,否则寄人篱下,早晚如镜花水月般落的一场空罢了。”
“那么,首相大人,在您看来……?”
面对官房长官的试探,在这种时候首相也不再卖关子了,而是直接说道。
“我会将目前工作的主力集中在国会。”
“国会?”
听到这里,官房长官的语气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派系,会做好与那些人纠缠到底的准备,宝贵的备战时间绝不允许耽搁!”
“如此的话,森乡派与近藤派……”
在听到榊是亲的答复后,官房长官泷前忍不住道
“如今也只能暂时妥协了。”
“真是可恨啊,一个贪权,一个逐利,可笑的是,明明是他们想在这种时候掀起民意试图染指首相的位子,我们却不得不与其妥协……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就不能看清眼下的形式吗?”
“或者说,正是因为看清了形式,所以才忍不住最后的疯狂啊,泷前君。”
榊是亲犹如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半岛的战况太稳定了,所以才会给国内造成巨大的错觉,人类,就是这种会抱着侥幸的心理自欺欺人的生物啊……”
说到这里,榊是亲忍不住的再次叹了口气。
“我现在真的很担心,如果有一日樱花忽然沦为人类抵抗BETA的最前线,在没有准备完善的状况下,尤其是在存在着森乡派与近藤派以及军方的某些势力的情况下,樱花到底该何去何从啊……”
而事实上,虽然并没有说出结果,但首相脸上那似是嘲讽,又似乎是自嘲般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这帮家伙听调不听宣,我们内阁也不会靠近摄家去依靠什么斯卫,我堂堂樱花弟国,内忧外患,以我之见,我樱花的敌人不在国外,不在BETA的巢穴,而就在这樱花,就在这国会之内!”
“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站在干岸上,但真的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吗?”
“为了金钱,为了地位,为了美色,一点点的腐蚀溃烂,每当我想到这,想起这些狗屁不通的混账,就忍不住痛心疾首,真想着自己就这么罢免了自己,但是不行啊,真的不行,因为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留给樱花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啊……”
狭小的室内,透着昏黄且黯淡的灯光,那并不能让人感觉到温暖,余下的,只是冰冷的愁煞……
……
1997年,10月
时间缓缓流逝,最终,樱花弟国的支援还是送达了半岛前线,然而即便获得了强援,半岛的局势却反而开始变得波云诡谲起来。
而战事的吃紧,也被迫让整个人类阵营向这里投入大量的资源与军力。
但即便如此,半岛战线仍不乐观,迫于节节败退的残酷压力,樱花弟国的国内政策也开始了异常激烈的变化。
先不提已经大量投入到半岛战线的弟国军,甚至就连斯卫这边也不得不强迫着武家做出了相应的表示,而具体的表现便是,将山百合卫士训练学校的见习卫士投入到战斗序列的时间再一次缩短。
事实上,在最初的时候,推行此事的摄家并没有类似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山百合卫士训练学校以及以内参与到学习与训练当中的武家的后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最初都是专门用来表明态度,用来给别人看的政治工程。
然而事到如今,却被逼无奈的假戏真做起来。
另一边,因为被冠以了武家之后的名号,因为斯卫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所以,这些天真的少女眼下就这么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而今,樱花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虽然被要求要成为切实可用的战力,但实际上少女们身为卫士(战士)的纯度却完全不够。
无论是身体、意志、还是专业技能,跟正规出身的卫士差得都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为了尽快达成能够投入使用的标准,所以摄家,特别是政威大将军方面,特许了下辖的机构在这些少女们身上大规模进行进行后催眠暗示强化实验。
所谓的后催眠暗示,实际上就是之前应用在黑月以及真田齐藤他们身上的,那一套完全不符合人道主义的东西。
但这也就算了,毕竟只是阴沟里面的老鼠才会用的阴暗手段,但令人没想到的则是,眼下,在这个生死抉择的关头,摄家居然彻底抛开了往日为数不多的矜持与克制。
在突破了底线后,他们在尚未成年的少女们的身上,毫不顾忌的应用了如此残虐酷烈的方法。
至于人命、尊严、荣耀什么的,在真正的斯卫高层看来完全不值一提,在他们的眼中,如此为‘国’尽忠,已是他们能给予底下的武家最大的怜悯了。
就这样,成为了见习卫士的篁唯依以及山城等人,就这样进入了部队联合教程的阶段。
在最初的时候,尽管被施以了特殊的手段,但效果勉强还算不错,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药物剂量的加深,催眠暗示的频繁使用还是对少女们的生理以及精神造成了巨大压力。
于是,随着一场严重的‘事故’,后催眠暗示的副作用,就这么被掀开了看似华丽,实则被谎言所编织的外衣,赤裸裸的摆放在众人面前……
不对,非要说忽如其来的话,未免过于牵强了……事实上,一切都早有预兆!
……
半空中飘散着阴沉的大雪……
无人应答的呼叫,在半空中失控的机体,坠落,然后猛烈的爆炸,最终炽烈的火光夹杂着浓烟直冲天际。
那时的场景给人的印象格外深刻,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吧,所以才能很轻易的代入当事人的视角,犹如亲身经历般的体会……
孤独、痛苦、无助与绝望……
不知道该依靠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抓住些什么,生命混杂在鲜血中不断的……不断的流失,无法阻止,只能安静的等待着某些残酷事物的降临,在那一刻,在那里,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死亡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
可笑……自诩超然的我,竟也被这样的日常生活麻痹了?
事故的主角,是黑月认识的孩子之一,那是山城所在J小队的一员,名字叫做‘莲川优’,算是山城最真诚的簇拥之一,一个非常认真,也……非常优秀的孩子……
说起来,这种事我不是应该很清楚的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忘记了?
不对,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或许那并不是忘记,而是并不想要想起,果然,安逸的生活是让人从坚强变得软弱的蛊毒……
虚伪的和平,虚假的宁静,毁灭与战争早就摆在自己面前了,但是却仍旧被这一切所麻痹,甚至是全身心的沉浸在所谓的美好的‘校园生活’当中了,真是的……我居然将这样的自己当做是动漫作品里面的主角了么?
但,归根结底,那种东西并不适合现在的我……
黑月坐在真田办公桌的另一侧,他双手的手肘拄着桌面,而下巴则放在了双手交织重叠的手指上。
在他的身前,陷入了愤怒、悔恨、即无奈又无力的深思与回忆之中的真田,一拳砸在了结实的办公桌上,用近乎于自言自语般的口吻,情绪罕见的失控,歇斯底里的朝着空中摸不清形质的东西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怒吼与叫骂。
“那群混蛋!我早就说过了不能操作过急!他们——到底把卫士当成了什么?他们!到底将孩子们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像这样的混蛋统治着的国家,真的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我们……在前线的牺牲与奋战到底为了什么?我他妈到底保护了什么?!!难打我当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帮一群泯灭人性的傻逼做这种事?
城内省的傻逼们到底在想些什么?老子回到这里,甚至接受了仿生器官的移植又是为了什么?
啊!!!
我到底在他妈的在做什么啊!”
这时候,真田忍不住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我们努力奋战至今,甚至就连你这样的少年都牵扯进来,为的难道就是这些吗?难道不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未来,为了让所谓的未来不会像我们一样登上战场吗?太让人失望了……樱花的成年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不成器的东西啊啊!!!”
“说够了吗?真田。”
等黑月重新睁开自己双眼的时候,一切的波动都已从他的瞳孔深处消失。
“……”
真田沉默不语。
“所以归根结底,这是训练时必然会发生的‘事故’啊,每年都由训练生因此而死,如果你想要让我说些什么的话,那我只会这样告诉你,但,你应该明白的吧。”
是啊……从那个地方,从那个残酷的修罗场挣扎着苟活至今的残存者,不是早就应该明白的吗?
“至少,莲川优还活着,不是么……”
听着黑月口中的话,一股莫名其妙的阴森冰冷的寒意,就好像化作一条毒蛇,从背后一直钻进了真田的脊髓,甚至冻结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大脑。
“那副人模鬼样的样子也能算作活着吗?那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没错吧?她有什么理由遭遇这种事!”
真田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弟国正式配发战术药物之前,已经在那片大陆上流了多少不必要的血了?而眼下,斯卫的这群混账,居然还想在这群孩子们的身上继续走十年前的老路……药物的摧残,身体的折磨,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要我当这人家父母的面去解释,啊,至少莲川优还活着,至少要比随随便便的死掉强!这种话……我到底怎么才能心安理得的说出口来啊!”
“无论如何,起码她还活着不是吗?”
面对真田的怒视,黑月的眼神平静的让人不自禁的感到心寒。
在黑月眼神的压迫下,不自禁的,真田的语气虚弱了下来,压根就不像是平时那个精力旺盛,桑闷洪亮,振奋而有严格的他。
“事实早就已经盖棺定论了,这种事不是你我,至少不是现在的你我所能改变的事情。”
此刻摆放在二人面前的,是关于坠机事故的报告。
几乎不用仔细看就知道,理由无非就是所谓的‘空间感失调’,但实际上,连川优的坠机是因为后催眠暗示和烈性药物使用过度的严重副作用恶醉导致的。
暗示与战术药物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的,而眼下山百合这所学校的职责,便是在少女们的身上进行药物试验。
这所学校,以及背后操纵者一切的冷酷无情的意志所求的,也不过是期盼这能够在这些正规训练时长都不达标,整天用着连药效都不明的药物的少女们的身上得到结果。
而为此,无论死伤多少人在他们看来都是值得的,甚至作为武家她们还应该为此感到光荣。
“我们,别无选择啊……”
在最后的最后,黑月沉下了自己的目光,犹如笃定,又好似自我催眠似的,对着眼前的真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我们……只能继续这么做下去了,当被投入战场的宿命不可避免的时候,就必须要想办法,至少让她们多活下来几个……才行。”
黑月与真田的交谈也仅止于此,之后的事情,二人便有了默契。
另一边,在莲川优被家人接走以前,黑月也亲眼确认了少女本身的状态,智力蜕化到了只有八岁的地步,神经衰弱,记忆力减退,甚至有时候搞不清自己是谁,经常会连五分钟之前的记忆都会忽然忘记……
而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对于管制单元歇斯底里的排斥。
不出意外的话,她一辈子都要保持现在的状态了,简而言之,名为莲川优的少女,从今日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废人了,一个一辈子都只能沉浸在伤痛与精神疾病中的‘废人’……
黑月内心的情绪莫名的翻滚着,但他仍旧竭力忍耐,维持着表面上的冷漠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