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应声落地,在绪良心中拨了一道弦音。
她转过头望向真纪,嘴唇微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久前的画面记忆犹新。唯一与之不同的,是真纪此刻的神情。
没了刚才那般具有侵略性,而是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三米处。
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纤瘦的肩头看起来脆弱无力。
“......对不起。”
真纪咬着嘴唇和她道歉道。
“不,没有......”
绪良两只手摆在身前。尽管确实被真纪吓到了,但作为对方的朋友,这点事并非不可以原谅。而且她也不认为真纪做错了什么,所以根本没必要和她道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讨厌对方。
之所以会逃走,是因为那时大脑完全被羞涩占据,以及暧昧的氛围,让她直接乱了分寸。
“......我也只是被吓了一跳,所以,没关系的。”绪良接着道,尽量摆出了平和的态度。
她不希望因这件事而和真纪变得生疏,否则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马上就要道别了,所以一时没忍住。”
真纪将一缕头发梳到了耳后,露出泛红的脖颈,声线也比刚才弱了几分,像是说给她一人听的一样。
“明天不是还会见面么?”绪良苦笑道。
“嗯,是啊。不过要等到明天。”
真纪抬起头望着她,脸色好看了许多。她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绪良心紧了一下,却也没有逃走。
她清楚,真纪对她没有恶意。
人一旦得到了满足,就会渴望得到更多。和真纪待在同一间屋子里,绪良感到非常幸运。但宝贵的东西总是无法留存于指尖,时间眨眼而逝。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真纪今晚也住下来。
当然了,她还没自私到,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今天的训练直到她双手无法再次握拍为止。
没想到比起体力,握拍却成了最大难题。
“主要还是球拍的质量太差劲了。”
真纪毫不留情地贬低着便利店老板的眼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三副球拍只花了3000円,而且便利店只卖这一款。这里不是体育用品店,能在这里买到球拍应该来说算很幸运的了。
“明天去学校,我送你一副球拍。”
临行前,真纪拎起书包背在身上,笑着和她说道。
“不用了,用这个也没问题。”绪良指了指肩上的球拍包。
夕阳下,她的手心涂上了一层血红色,手腕处也蹭破了一块皮,氤氲出一抹嫣红。
对此她并不在意,真纪却时常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头微蹙。
“才用了两天,球网就出现了松动,莫不是从哪里找来的劣质品......要不,还是丢掉吧。”
真纪就要伸手夺过球拍包,绪良扭了下身子,躲了过去。
“丢掉的话太可惜了。大不了我以后不用它了。”
“可我那个质量比它好多了。”
真纪赌气道。
绪良笑了笑,并没有把球拍让给她。
“多少钱?”绪良拿出钱包,歪头问道。
真纪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用跟我客气。我多买了一副,放在社团活动室,送给绪良你也算物尽其用了。”
“那怎么可以。”
绪良见过真纪社团使用的羽毛球拍,似乎都是同一种品牌,质量单从外观来看就非常优秀,想必价格也不会低。
当听到真纪要送她一副的时候,她心里虽然非常高兴,但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她没有什么可以给真纪,真纪却在处处照顾她。
“小良你就收下呗,大不了以后再还。”
小百合这时在旁边劝说道,她也背着书包,准备和真纪一起离开。
“要不,我请你们喝饮料吧。”
难以拒绝真纪的好意,不做点什么,绪良感觉心里无法踏实。
“唔...我要芒果汁。”小百合道。
绪良转头问向真纪:“...你呢?”
真纪微微一笑,望着她的眼睛。
“和你一样就行。”
点了点头,绪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便利店旁的自动贩卖机沿路走去。
所以,答案早已了然于胸。
告别了小百合后,绪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饮料,朝她的背影轻轻挥手。
真纪在一旁感叹道,斜阳于眼眸中熠熠生辉。
“呃,嗯。是的。”耳边传来便利店内的叮铃铃声。
她看了眼真纪,对方正在凝望远方。
再过一会,她们就要道别了。
从刚才开始,心就乱跳个不停,夕阳也脸颊涂了一层粉红色。
如果真纪没有做那种事,恐怕她们现在已经自然而然地分别了吧。
是她主动要求真纪留下来陪她一会。
因为有件事想要去做。
并非准备充分,也并非一无所知,而是不想今天以遗憾告终。
随着一呼一吸之间,炽热的气息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绪良低着头,轻声呼唤真纪的名字。
“嗯?”
微风拂过草地,卷起落叶扶摇而上。
比阳光更加温暖的气息,顷刻间弥漫整个世界。
迅速从真纪的身边离开,向后走了几步,绪良背着双手,脸比晚霞显得更加艳红。
以此作为道别,应该来说已经足够了。
真纪想做的,或许就是这件事吧。
像是没回过神来,真纪杵在了原地。
半晌后,才拿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绪良也将身子转向了其他地方,心中却在呐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埋进土里,或者找个洞钻进去藏起来。
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亲吻脸颊只是关系好的表现,但这突然之间的袭击,会不会让对方误会?
这该怎么解释?不,解释了或许更糟糕。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真纪望着她,眼神颇为复杂。
“...什么?”
心脏不停地在胸口鼓动,脸也异常发烫。绪良回问道。
“刚才那个......是你的初吻吗?”
“啥?”绪良一怔,连忙红着脸摇头道:
“不、才不是!”
她可从来没有别人亲过嘴,初吻理所当然还在。不过真纪为什么要问她这种事?
“你是说,已经没了?”
不知为何,真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反复确认,不容有误。
“当然还在啊!”
绪良捂住了自己的脸。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羞人了。
“那刚刚的是你第一次咯?”
“亲脸才不算呢。”
如果亲脸算的话,那她的初吻早给了爸爸妈妈。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初吻必须是亲嘴,嗯,亲嘴。
“哦,是嘛~”真纪嘴角微微翘起。
“总之,我没和男孩子交往过啦。”
“谁和你说交往了就一定要亲嘴?”
真纪瞪大了眼睛,质疑道。
“咦?”
漫画里不都是这样吗?即使最后分开,接吻才是确定关系的第一步。
难道她理解错了?
“还是说,你想把初吻给我?”
这到底哪跟哪啊?!
即使知道真纪在说玩笑话,她也为这句话颤了一下。
好似黑夜的地平线上,一颗星星正缓缓升起,并点亮了她脑海中的坐标。
“刚刚只是道别啦。”
“道别?啊......原来是道别啊。”
真纪诧异了一下,然后拉长了声音往远处看道。
果然被误会了!
难怪刚才真纪会那样想。
幸好将事情解释清楚,绪良轻松了不少。与此同时,她的心底闪过一丝怅然。
不知道真纪会不会记得这一天。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想与他人接触。
仅仅是做出这一步,她可谓抱着必死的决心。当然根本不会死罢了。
真纪看起来比一开始开心了许多,也许是好好道别了的缘故。
由此可见,她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
在不舍的道别下......当然这次是口头上,真纪背着书包向远处离开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绪良才缓缓转过身。
回家的路上,视线沿着道路尽头,投向了与夕阳交错的地平线。
伴随着温热的风拂过脖颈,一颗启明星正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