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还没亮,公鸡还没打鸣,一群大人便揪醒了仍在睡梦中的孩子,带着他们急匆匆的往着自家大宅赶去。
大宅门口挂着黑白的布,四面八方的人沉默着踏入大门,仅有几声对话都是克制了的低声细语,多是交待着什么禁忌,为死者感慨,吩咐自家的小孩别乱跑,别乱摸。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葬礼,死者七十多岁,古稀之年,叫梁阡,从那旧时的饥荒年代走过来,捡过烂叶喝过泸水,并非死于意外,而是寿终就寝,老死的,与他那时的人相比,算是幸运了。
如今梁家半边家业都是他打下的,不过在吊着一口气将去前,说的却是简陋一些,不必铺张浪费,然后命孙子取出了早准备好的自己葬礼的流程。
不少的人在院子里就抹了眼泪,有力气的男性将那些装着纸元宝,纸钞的袋子分给女性,自己则扛着锄头,铲子,稿子,镰刀,以及棺材等重物。
抵不过那些吵吵喃喃的小孩,说着现在的事情有多么严肃,可是小孩只会觉得有意思,不停的跑着,最后大都是扎好了袋口将一小袋子纸元宝给他们带着。
大门里踏入了一群粗布麻衣,带着家伙事的人,主持着葬礼人的连忙迎了上去,等待了一会儿后,院子里的人跪在棺材前哭,而刚刚过来的人也拿出了家伙事,唢呐与锣鼓的声音直入众人耳中,是一种难言的悲切。
出发前的跪拜规矩不多,重的是感情,而非形势,这点是在他老人家的遗嘱上分明强调的,流程很详细,但是细看却十分简略。
不违背传统的情况下,简略去了不少繁琐的理解,按他所言,人死了,就别太折腾子孙了,来时赤着俩脚,走时办的风风火火浪费太多还不如拿去救济那些生活窘迫的小辈。
扛上担子,六个男人也抬起了棺,吹着唢呐打着鼓的人在前走着,一路上都是那唢呐的声音,听着却不刺耳,与此时景相衬,让人走着走着不禁红了眼眶。
送行的队伍走的很慢,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黯淡的老人同行着,来人走走停停,看着这些送行人的模样,细看端看,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走的恍惚,一愣神,棺材便已入了土,人已经离开,到了街口,只剩下高叠的纸塔,居中的是一个纸做的别墅,有俩米高,后面是成箱装的纸元宝,还有大量纸钞,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纸制品。
流程走了有把个小时,天空还是黑蒙蒙,没有半点明亮的迹象,众人聚在了距离村口半里的街道上,上文的纸塔也位在这石头路上。
一个男人说着什么,然后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着了这纸塔,三米多高的纸塔熊熊燃烧,火苗窜升有五米多高,远在五米开外都能感觉到雄雄的热浪。
燃烧的火光将周围照亮的宛若白昼,也照亮了人们百态的面容,几个大汉大汗淋漓的拿着木棍在极其耀眼的火塔中搅动,翻转着底下的纸币元宝等。
火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一把混着点红的灰堆,几个大汉合力翻转几下,那火焰又忽的一下起来了,烧了好一会儿,烧干了碎了,彻底成了灰了方结束。
唢呐声也渐渐的低了,沙沙的脚步声也能被人听清了,那些烧了的灰被浇了水,然后扫到了路边。
天已经从黑蒙蒙变成了灰蒙蒙,公鸡也鼓足了力气准备打鸣,不愿意走的人也被一旁的亲人带着走了,渐渐的,只剩下一个老人还在这路口站着。
老人喃喃的在自言自语着,哪怕是最后离开的人也没有带着他,或许是没看到,或者是根本看不见。
他在那说着浪费啊,浪费啊,说着不应该烧那么多的纸,自己用不了那么多,转头想起自己的前半生,又感觉到一抹遗憾,享受了十几年,说享受够了,那是不可能的,人死如灯灭,他已经死了,陪着后辈们走过了自己的葬礼,然后孤身站在这里。
他在想着,如果能活着就好了,紧接着,又在想,那牛头马面怎么还没来勾自己的魂,想着想着,便盘腿坐着了,又开始想下一世能不能转世成人。若有功德之说,拿那自己这一生也没犯什么错事,也不会入了地府遭那十八层地狱的折磨吧。
想的多,更烦,也更累,他便不想了,随后意识就像那儿时放的孔明灯那般,飘的远去了,抓不住了,忽高忽低的。
也许这就是死亡吧,他的残影变得模糊,随后就像是烧过的黄纸般,一眨眼,成了四散而飞的灰絮,再一看,便连那残影都看不见了。
若这是终点,没有痛苦,就像睡了一样,倒也不错。
只是那似乎并非结束,他记得,意识飘忽之后,自己去了一个地方,与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女声,像个小娃娃,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当意识回来时,似乎自己重新有了身体,睁开眼,却看到了一摊刺目的红色,那是鲜血汇聚成的血潭,她似乎是弯着腰的,血潭之中倒映着一张被血染了半边,狰狞恐怖的脸。
血液的腥味传入鼻中,浓郁异常,他挣扎着活动身体,却仅能抬起上半边身子,环顾四周,周围仿佛地狱一般。
他想起曾经几十年饥荒年代,自己在城门外,那些与自己一样的难民们用各种物品搭建的帐篷与房子,用着不同颜色的破布旧布拼凑,而此时,自己的周围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周围全是东拼西凑,破烂不堪的居所。
但最为骇人,且令她惊恐的,而是那数不清的尸体,许多的尸体身体从头或腰部平整的断开,看到的连绵居所,没有一丝丝的生气,周围的空气尽是死寂的血腥气。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
看着周遭这恐怖的一幕,一瞬间,她也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此时是身处于地狱之中,还是来到了另外的世界。
存在的感觉如此真实,但是周围的场景却又如此血腥恐怖。
若说是地狱,那自己曾经又犯了何罪,需已沦落此地;若说是另外一个世界,为何自己又身处于此,周围之景又因何事而至此?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但紧接着,她又看到了不远处的上坡上有几个人影,正想开口叫唤询问,却听到了那人影也是突然跌倒,伴随着一声声的尖叫。
听着这尖叫,一种感觉自她心中升起,但却是……仇恨,这空来的仇恨令她不明所以,视力也是忽的提高了,隔了有数百米,她竟清晰的看到了那人影的真实模样。
当瞧到了真容时,她突然怀疑起了自己此时身处何地,因这人影,细看之下似是非人,生着一对血红的瞳,半边的脸被白羽占据,耳朵尖锐,似乎还有着獠牙。
“异族……”她轻轻开口,下意识的自言道,疑是触动了什么,腔中的仇恨变得更浓,嗜血冲动在心中升起。
这不应是她的情绪,似乎是这身体的情绪,她此时的身体似乎并不简单,但却又一时半会说不出,道不言。
自知有古怪,却连自己都说不出。
实际上,她连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模样都不清楚,脸上被血污覆盖,本能也不愿再低头从这血潭中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这具身体的力气不知去了哪,有了意识数十分钟,这双腿确是完全没有反应,她只能看着不远处坡上的那些人 希望能发现自己,将自己救下。
她的祈祷似乎有了反应,那些怪人的目光在过了一会儿后便看向了她,似乎也是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待过了一会儿之后,事情却并未朝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那群人影似乎在在说着什么,停顿了片刻,随后走下来三三俩俩带着武器的几个人,俩人手持长弓,一人握着长枪的朝着她走来。
她下意识的发出呼救声,只是这身体不知为何,喊不出稍高了的声音,声音并不大,那些出口的话语,有些部分却与曾经的有些不少的区别。
看着这些人靠近自己,她的内心猛的闪过心慌,随后便看到那俩个持弓的人,在走到约十尺之距时,搭弓拉件对着自己,较好的视力让她清晰的看到了箭头的一抹寒光。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人却果断的开了弓,飞驰的箭矢在她的眼中似乎变得慢了,但却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箭矢朝着自己飞来,一下子射到了她的左肩上。
见她不死,另外一人也随之再拉一弓,一件射出,恰好命中了那在血污中女孩的心脏,温热的血液流入其下的血潭中,挣扎了一会儿后,那女孩便没了动静。
此时,那拉弓的人带着颤音向一旁的兄弟询问道:“她死了吗?”
一旁的兄弟则是红着眼框,看着那血潭中的女孩,说道自己也不知,随后又不放心的补上了几箭,待的数分钟后,才吩咐那跟在后面的人上去查看情况。
其中,一个红瞳,脸颊上有少许纹路的带着孩子的矽被推了出来,虽说危险,但是相应的也有食物的奖励,利益鼓人勇,就这么,矽开始靠近女孩。
接近的过程十分顺利,直到矽来到插满了箭矢的女孩面前之前,都未有任何变故,只是当来到女孩距离面前不足一尺时,却发生了变故。
周围紊乱的仙气开始朝女孩的身体中汇聚,那进入身体的箭矢中段像是被融断了般,身体外的俩边箭身落下,那已经死去的身躯重新恢复了活力,女孩睁开眼,眼睛却是比矽浅红的眼睛更为深的,血一般的红色。
身上污垢也随着重生而脱落,露出了女孩那倾国般的面容,只是带着迷茫与不解,但是身上的气息却如同死亡的青铜钟,无形的厚重与压迫感压的人喘不过气。
很危险,会死,这是矽的感觉。
察觉危险,正欲逃离之时,矽突然发现,女孩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她的心脏似是被什么扼住了,身体像是背着座山,动弹不得。
濒死的恐惧在她的内心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