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被温暖宜人的阳光填满的剑道场内。
一位少女穿着纯白色的剑道服,手握竹制的训练用武士刀,不断用各种不同的招式攻击着眼前的训练假人,竹刀敲打在木质的假人身上,敲击声响彻整个道馆。
如雪一般漂亮的长发束成马尾,在挥剑的时候辫子总会一甩一甩,在照射进来的光线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呼...呼......”她有节奏的保持着呼吸。
因为大量的运动,她出了不少汗水,剑道服因为汗水沾在身体上,白色的剑道服湿透,隐约能够看到衣服下白皙透红的肌肤。
附近的地板也因为抛洒下来的汗水而有些湿润,稍不注意的话说不定还会滑倒吧。
“唉...”少女叹了口气。
本来能够让她心如止水的剑道也无法平静她的忧愁,心里乱糟糟的,但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所以就连她挥剑的双手也有些迟疑了。
九条裟罗危襟正坐在不远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愧是神里流的剑术,只能用优雅一词来形容。”她语气顿了顿:“神里小姐的剑术造诣也令人惊叹。”
九条裟罗旷工了。
她这辈子就连迟到早退什么的都没有过,但今日,她却没有去天领奉行工作,而是来到了神里屋敷。
云川并没有跟在她身旁,他讲九条裟罗送到天领奉行后,便去寻找散兵。
而九条裟罗则在云川离开后前往神里屋敷,这让天领奉行的士兵们都满脸震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九条大将摸鱼旷工,甚至没有见过她请过假。
九条裟罗来到这里,就仅仅是为了见一下神里绫华而已。
来见一下,失去了神之眼的她,丢失了愿望的她,是什么样子。
听到九条裟罗的称赞,神里绫华像平时把刀收入刀鞘一样想要收起竹刀,或许是条件反射。而当她尝试收刀才发现手中的只是训练用的竹刀而已。
“谬赞了,九条小姐。”神里绫华将竹刀放在武器架上,朝九条裟罗走来。
“九条小姐第一次来神里家...不会就只是来看我练剑的吧。”
“没什么,只是听说神里小姐前两日受了伤,我便来看望一番。”九条裟罗看着脸色红润的神里绫华道。
此时的神里绫华并不像收了内伤的样子。
“我已无大碍了,您不必挂念,现在我练剑都不是问题了。”神里绫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实际上,她昨天还虚弱的躺在床上呢,但是兄长大人带着一位...穿着狸猫人偶装的小孩子过来,扔了一个大狸猫玩偶,她的精神和内伤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
记得那个孩子名字叫...早柚。
神之眼可真是神奇的东西啊,据说有些得到命之座眷顾的治疗者,甚至能够活死人医白骨。
当让这只是传说而已,能够得到命之座本就是极少发生的事情。
“见到您无碍,我便安心了。”
“感谢您的关心。”
感觉休息的差不多了,神里绫华再次拿起了竹刀。
砰——砰——
“哈!”神里绫华娇喝一声,做出居合斩的样子。
嗖嗖嗖——
只出手一次,却同时做出了三次斩击。
即使是竹刀,却也让九条裟罗看到了刀光剑影。
喀嚓——
竹刀承受不了斩击的力量,在打出居合斩之后断开,碎裂成了一堆木屑。
然而作出这等成果神里绫华脸上却没有笑容。
还差的多呢...
“神里小姐,你出刀的时候,犹豫了。”九条裟罗提醒到。
“或许吧。”神里绫华自己也感觉出来了自己的犹豫不决。
是因为自己丢失了神之眼吗?
明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神里绫华自己却几乎没有任何感受。
丢失了神之眼,丢失了愿望,自己却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她好像就连自己获得过神之眼,以及自己有着什么的愿望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但是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却让她知道,自己一定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
“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像自己失约了,忘记了和某人的约定,忘记了约定的内容,忘记了某人。
九条裟罗看着神里绫华,现在的她如飘零在风中落叶一般易碎。
这就是失去神之眼的人吗...
如果自己失去神之眼,会不会也像神里小姐一样,就连云川大人也会忘记?
和云川大人发生的种种过往,以及怀揣着的爱意,会不会都随着神之眼的丢失而忘记。
决不能容许...
九条裟罗握了握自己的神之眼,冰凉圆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神里小姐。”九条裟罗说。
“嗯?”神里绫华被九条裟罗的声音从思考中拉到现实。
“来练刀吧。”
————
女士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刺。
虽然他们到稻妻来是要执行特殊任务,当然就是做坏事。
但是到现在为止,最核心的任务都还没有开展工作,他们就只是和天领奉行勘定奉行合作了一下而已。
然而...
“为什么这两天有这么多人在追着我们愚人众......”
她不解。
明明自己明面上都没干过什么事,至少现在还没有做。
但是影向山上却有很多忍者在搜寻他们的下落。
甚至愚人众的几个小据点都在一天内被捣毁了。
幸好最后的这个秘密据点除了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之外,没有人知道确切位置,她和散兵才没有被搜查的忍者发现。
忍者实在太难缠了...她自己这两天也完全没有出去过据点,生怕被别人找到。
发生这些事情...唯一的解释应该就只能是他们之中出现了叛徒吧。
“散兵。”女士像碇源堂一样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托着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
散兵坐在房间的角落,把玩着手中几颗晶莹剔透的“邪眼”。
把邪眼当做核桃一样在手中盘来盘去。
“你想多了,女士。”
啪——!
起码有几百斤重量的巨大木桌被女士直接掀翻,桌面朝地,整个房间的地面都震颤了。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前两天有一晚你单独行动出去。”
从散兵那晚回来后,就开始不断有忍者漫山遍野的寻找他们。
这让女士不得不怀疑......
“我希望你记得我们的任务...为了女皇的夙愿,你最好不要做出背叛愚人众的事情。”
“我可没有做出背叛愚人众的事,或者说,我做的本就是愚人众要做的事情。”
“你去做什么了?”
“去拿了一个神之眼。”
散兵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忽然出现一个冰元素的神之眼。
神之眼出现,整个房间都仿佛寒冷了几分。
难道,这些追逐他们的忍者,为了就是这一枚神之眼吗。
“这是谁的神之眼。”
“嗯...神里家大小姐的。”
为什么给我的都是一些二五仔猪队友口牙!
————
砰——
剑道馆内响起了音爆。
任谁都想不到,仅仅是竹剑之间的比试,却能够产生这样的效果。
砰——
剑刃交叉,发出巨大的声响。
仅仅一击,两人手中的竹剑就几乎要破裂成碎片。
偌大的剑道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互交织。
“喝!”
神里绫华拉开了距离,再次使用了居合一样的招式。
出刀。
啪啪啪——
而九条裟罗却轻松抵御住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斩击。
面对着没有神之眼的神里绫华,九条裟罗自然也没有动用神之眼的力量,这是她作为武者的骄傲。
但是,作为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战士,她也有信心,不弱于任何人。
神里绫华见到自己的拿手招式这般轻易的被九条裟罗抵御,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上一个让自己感受到这般压力的人...是自己的哥哥,神里绫人。
“好剑。”轻易抵挡了居合斩的九条裟罗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谬赞了。”
啪——
神里绫华摆出架势,纵劈一击,使出一道一字斩。
整个人几乎呈滑行一样接住冲击力向前冲去。
九条裟罗意识到了危险,向左侧移动几步,堪堪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斩击。
同时抓住了神里绫华攻击的后摇发起了攻击。
她并没有继承过哪个流派的剑术,身为女性,而且并非九条家亲生血脉的九条裟罗没有资格学习九条家的秘传剑术。
仅仅只是懂得挥刀而已,但懂得挥刀,就已经足够了。
或许也是如此原因,比起刀剑,她更擅长,也更喜欢使用弓矢。
“太慢了!”
九条裟罗抓住了神里绫华挥刀后的僵直,挥出竹刀。
而神里绫华,面对着即将出刀的九条裟罗,显然已经没有躲闪的空间。
该怎么办。
躲是躲不掉的,抵挡的话,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
她弯下身体,借助腰肢的力量转身,使出了一击突刺。
竟然打算以伤换伤吗?
见到神里绫华的做法,九条裟罗心中也一惊,赶紧收回了即将挥出的刀。
“识破了!”
九条裟罗侧过身,躲过了突刺,神里绫华的身体跟着竹剑一起向这边倾斜。
下一刻,九条裟罗却抬起脚,一脚将刺出的竹刀踩了下去,神里绫华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
剑也已经脱手了。
胜负已分。
“呼......呼...”
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
但眼神中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疲惫。
甚至双方惺惺相惜,认可了自己的这个对手。
九条裟罗向倒在地上的神里绫华伸出手。
“谢谢。”神里绫华握住了九条裟罗的手,被她拉起来。
“真是精湛的技艺。”九条裟罗毫不吝啬的夸赞。“还有过人的勇气。”
即使面对险境,神里绫华也依然有着发起攻击的勇气。
这种勇气,并不是技艺就能弥补的。
拥有这般的勇气,即使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依然能够得到认可。
“九条小姐不愧是天领奉行的大将呢。”神里绫华也回应道。“绫华自知不及。”
一战过后的两人似乎已经互相敞开心扉。
“论剑技,我远不如你。”九条裟罗说道。“你本不该如此败北,神里小姐,你的心中有所犹豫。”
“犹豫吗...”神里绫华思索道。“好像是如此吧...”。
神里绫华开始向九条裟罗诉说着自己心中的犹豫。
“九条小姐,虽然兄长大人说我丢失了神之眼,其实,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嗯,就连我曾经拥有神之眼这件事本身都不记得了。”
“......”九条裟罗沉默不语。
她此时才意识到,夺走人们都神之眼,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
“就好像,此时的我就仅仅是一个躯壳而已,我的灵魂不知已经飘向何方。”
神里绫华抚摸着自己的心间。
“这里空落落的。”
“倒是也不该这样说...其实是,感觉这里曾经被填满,但是不知道里面填满的是何物,或许已经跟着失去的神之眼一起离开了。”
九条裟罗拍了拍神里绫华的肩膀。
“安心吧,神里小姐,你的神之眼会回来的。”九条裟罗的眼神很坚定。
“或许吧。”神里绫华点点头。“其实,我就连想要找回神之眼的想法都没有了......好像无欲无求一样。”
就好像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人如果没有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他会是在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九条裟罗想不通问题的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云川大人会把曾经的你带回来的。这是他做出的承诺。”九条裟罗坚定不移道。“云川大人从不说假话。”
“云川大人吗...”
神里绫华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陌生的名字。
但是又感觉无比熟悉。
她想起曾经在海岸的码头边见到过一个名叫大雄的人。
听别人说他总是在海边钓鲷鱼,但是神之眼丢失后他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要钓鲷鱼,为什么要活着。
自己好像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诶?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神里绫华疑惑。
为什么自己会记得那个人...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离岛,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
她想要想起来,却又想不起来。
就像大雄记不得了什么是鲷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