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真倒霉!”
因为见过克蕾雅的记忆,凌裕自然认得伊蕾妮。他既诧异于玉灵能够找来这样的帮手,又欣慰于这位大姐的宝刀不老。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因为伊蕾妮居然把克蕾雅的大剑,也就是他塞进了一堆柴禾当中,暗无天日不说,关键是自己感知不到克蕾雅了!
这时,他看见伊蕾妮捧着一大堆东西走进了邻近的木屋,克蕾雅应该就在那里休养。
伊蕾妮刚进门,恰好看见克蕾雅醒了过来,于是她随手将那些吃的喝的往旁边一放:
“你醒了?吃吧,你已经昏睡了几天,又伤得很重,就算是我们的体质,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没想到克蕾雅一骨碌爬了起来,焦急地喃喃道:
“伊蕾妮,这是哪里?我的剑呢?奥菲莉亚怎么样了?”
(嗯?她知道我的名字?)
伊蕾妮微微愣了愣,而此时克蕾雅居然已经翻身下床,丝毫没看那堆食物,而想要往外走去。伊蕾妮立即拧起了眉头,干脆利落地抓住了这个问题儿童,将她一把摁回到床上。
“喂,你已经失去了右手,伤得又那么重,还想做什么!那个家伙伤得比你更重,但我肯定她还活着,你如果这么急着想出去送死,我倒不介意现在就了结你!”
伊蕾妮的身体素质更在奥菲莉亚之上,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克蕾雅的身体渐渐安分了下来,于是这个严厉的战士冷冷地关门离去,留下时间让她好好闭门思过。
走到屋外,伊蕾妮渐渐露出了回忆的表情:
“这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啊,都已经这么大了。。。”
“是啊,所以现在暂时拜托你照顾她一下。”
伊蕾妮神情不变,在心中淡淡地回应道:
“神秘的客人,你需要我做什么?”
伊蕾妮口中的神秘客人正是玉灵。多年之前,在普莉希拉暴走之后,玉灵指引着她一路来到这片远离组织的土地上隐居。如今恰好克蕾雅遇险的地方离她不远,便赶紧请她来帮忙,幸好还算及时。
虽然已经很久不见,但伊蕾妮知道玉灵来自别的世界,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奇怪。她阅历丰富又深谙人情世故,因此并不纠结玉灵的身份,只要知道他是友非敌便就够了。
“对于怎么指导年轻战士,你是内行,所以需要做什么由你来决定。”
伊蕾妮似乎并不惊讶这个回答,而是很快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成为了战士,是不是想为特蕾莎报仇?”
玉灵说道:
“这个问题你心中应该有答案,不是么?”
伊蕾妮的神情愈发严肃:
“那样的力量,即便是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惊胆战,她如果以此为目标,那是没有未来的人生!”
玉灵没有马上接话。他暗暗瞅了一眼伊蕾妮完好的双臂,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奇异的感觉:那小子对于前尘梦境的观察和干扰竟然影响到了现世,真是不可思议。
只是,那时的经历虽然未在她的肉体上留下无法修复的创伤,但对于战士之心的动摇仍然不可避免么?
“我说了,该做什么由你来判断吧,伊蕾妮。”
神秘来客的声音渐渐远去,伊蕾妮也陷入了沉思。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屋外,直到黄昏时分才见克蕾雅缓缓地推门而出。
伊蕾妮认真地看着她问道:
“都吃完了?”
克蕾雅点点头:
“是。当食物一入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谢谢。”
伊蕾妮干脆利落地提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特蕾莎一定希望你以人类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去做了战士?”
克蕾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坚定的眼神和她对视着。
“请把我的剑给我。”
伊蕾妮微微皱了皱眉:
“当时你也在场,即便那时的你懵懵懂懂,现在也应该明白那不是我们能够企及的力量。事实上自从见到了那一幕之后,我就几乎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一直隐居在此。”
克蕾雅有些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放弃战斗了?伊蕾妮,你的剑术惊人,这样子太。。。”
“因为我很害怕啊,”
伊蕾妮平静地打断了她,然后毫不讳言地承认了自己的胆怯。
“我也与特蕾莎相识多年了。可是见到那番情景,既不能为她做什么,又无法面对那样的敌人,似乎就只能选择逃避了。我感到十分的抱歉,却又无可奈何。”
克蕾雅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随即她咬起嘴唇,再次说道:
“请把剑给我。”
伊蕾妮提高了音量,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你为何要如此执着?如果选择了那样的道路,未来是看不到希望的!”
克蕾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
“希望么?不,伊蕾妮,曾经的我,才是没有希望的。”
“在遇见特蕾莎之前,我孤独地苟活于世上,不知道为什么而活,更是一无所有,甚至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世界是那么地灰暗,只知道要活下去,努力坚持着,活下去。”
“直到遇见了她,我的灵魂才活了过来,我的世界才有了色彩,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特蕾莎帮我取回的,全都是她赐予的,我的生命无法与她分割,永远无法。”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执着?其实,并不是我执着,更不是因为我比你更有勇气,而是我根本没那么坚强,我没有坚强到能够忘却当时的一切而活下去。为此,我不能后退,只能前进。”
(原来如此,所以在看到了相同的情景后,我们却作出了不同的选择。比起我来,你更拥有战斗的资格,克蕾雅!)
听完克蕾雅的一番肺腑之言,伊蕾妮大为动容。她默默地走向柴堆,抽出了少女的佩剑,抛给了她。
“好吧,克蕾雅。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高速剑。”
银瞳战士都是雷厉风行的个性,第二天一早便一个教,一个学,热闹地对练了起来。
高速剑是强大的剑技,而其使用要领也极为独特:它要求战士仅对持剑手臂进行妖力的完全解放,从而瞬间形成相当于觉醒强度的极致爆发力,同时又要控制好身体其他各处尤其是意识的稳定,两者缺一不可。毫无疑问,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稳定的妖气控制能力,十分契合伊蕾妮妖力雄浑而又严谨自律的特点。
因此,练习这套独特的剑技对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克蕾雅自不去说,凌裕作为直接的参与者,亲身感受伊蕾妮狂风骤雨般的剑刃洗礼,也是晕得七荤八素。不过他心中牢记玉灵对他的吩咐:
“高速剑的练习是再好不过的锻炼机会了,既没有性命之忧,又可以榨干每一滴潜力,让你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子顶住,所有的技能都好好刷一遍熟练度,尤其是不能晕过去。这么好的升级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想到这些,凌裕还是明白好处的。所以虽然苦不堪言,还是咬着牙硬抗了下来。他不要命地催动着精神力,但凡有余力逮着啥技能就放啥技能,居然也和克蕾雅一起支撑了好久。
伊蕾妮看在眼里,心中赞赏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两人断断续续练了一天,直到克蕾雅的体力实在已无法支撑时,她才放下了大剑,温言道:
“不错,今天就到这儿。”
克蕾雅稍稍缓了口气,表示自己还想坚持。伊蕾妮则不为所动,像个刻板的教师一样命令道:
“没有什么事能够一蹴而就,休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不错了,先去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
克蕾雅听后便不再说话,乖巧地按这位导师的话去做。
伊蕾妮居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小小的湖泊,克蕾雅便在那里沐浴。银瞳战士的右臂虽然消失不见,但无损于她曼妙的体态身姿,远远望去,倒有些像是迷人的美神维纳斯。
在湖边,伊蕾妮已生起篝火。她看着穿戴整齐的克蕾雅缓步走来,眼睛一亮,微笑道:
“哦,没想到这衣服还挺合身的。”
在之前的战斗中,克蕾雅失去了一条手臂,战斗服也已残破不堪。现在换上的这套衣裳,当然是伊蕾妮当年的装备。
克蕾雅刚一坐下,伊蕾妮便扔过来一只果子。
“吃吧,补充下体力。”
因为昨天已经一口气吃了不少东西,克蕾雅正想婉拒,却忽然发现巧得很:这果子恰好是当年特蕾莎给她吃的那种。于是少女心头一热,便乖乖咬了一口。
看着这个后辈吃东西的样子宛如一个邻家女孩,伊蕾妮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一看到你,我便想起了特蕾莎。当初的情景,仿佛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难以忘却。”
克蕾雅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凝视着这位前辈:
“你也和当初一样,一点没变呢,伊蕾妮。”
“你应该知道,我们半人半妖自从妖力稳定之后,容貌便至死不会改变。如果特蕾莎还在,也必定还是当初的模样。如果她看到你已经安然长大成人,一定会非常高兴。”
一提到这个名字,克蕾雅的眼神就不免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既有怀念又有痛苦挣扎。
此刻,伊蕾妮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导致了特蕾莎遭遇不幸?”
克蕾雅闻言惊愕地抬起了脑袋,她确实曾有这么想过,却不想被人一语道破!
“某种意义上讲,或许是有这方面原因。特蕾莎原本是个冷酷无情的战士,如果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斩杀普莉希拉,这样就没有后面的变故了。”
听到这里,克蕾雅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可是,你无需为此而自责。要知道,特蕾莎是那样地强大和高冷,这样完美的人,我连接近她都做不到,只能远远地仰望。可是那样的她却接受了你,说实话,我很羡慕。”
“虽然她与你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我能感觉得到,她非常幸福,那段时光对她而言,恐怕比过去的几十年加起来还要有意义。这是你给予她的幸福,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谢谢你,克蕾雅。”
克蕾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伊蕾妮温柔地看着她,最后说道: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你还活着,也就代表着特蕾莎还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