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啊。
在梦醒之后,无论怎样的梦境也无法在记忆海洋里沉淀,只留下碎片的浪沫,最后也不过在须臾间破碎罢了。
“小缘,不要忘记我啊……”
坠入海洋的一刻就沉向深邃的谷底,波动的水面上也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很快就被吐出的气泡所掩盖了。
虽然没有溺水的感觉,但深深的疲倦还是传了过来,身体继续往下掉,沉到海洋的最深处。
“忧。”
“我的名字是忧,你呢?。”看不清脸的女孩在耳边温柔地说着话。温柔得有些过分了,让人忍不住一直睡下去。
……
要是用睁眼来形容现在的状态,那无疑是不恰当的,但一时之间我也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词来代替。
我在灵魂宝石里面。
具体位置的话,应该在书桌上,正对着床。粉色的帷幔还有一些玩偶,几盆绿色的植物,敞亮的空间……应该不是瑟瑟莉的家了。
魔力耗尽之后我便再也维持不了变身,甚至不得不蜷缩在灵魂宝石里面,静静等待着魔力的恢复。
梦,已经结束了。
我终是想起了那个绝不能忘记的女孩,在一场倾倒整座城市的大雨里,在交汇的指尖里,在背信者曾许下的约定里。
“忧……”
从选择反抗命运开始,犹如陷入蛛网的蝴蝶一样用力挣扎着,却被命运的锁链越缚越紧。
有些凄然的蝉鸣带着寒风闯了进来,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不那么热烈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院落,种着些蔬菜,只是再见不到那郁郁葱葱的景象了。
夕阳的光也有些黯淡了,整个院子都陷在昏黄的世界里。
还记得是在最热的时候来到见泷原的呢,现在已经快秋天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并渐渐清晰起来,紧接着被重重的踩踏声覆盖,最后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鹿目圆标志性的团子脸红彤彤的,似乎在气头上,她发泄似地将门甩在门框上,这样激动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颓废地倚着门坐下来。
我试着开口说话,不过显然对方听不到,接着我又试着用心灵感应,依然毫无反应。
鹿目圆抱着手臂小声抽泣着,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哭声。
“小圆!小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略带焦急的声音,“你开门啊,刚才是妈妈说得重了……”
“才不要!这次妈妈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好……都是妈妈的错,小圆,给妈妈开门吧,不要吓妈妈!”
“……”
看样子母女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呢,我有些苦恼地动了动,可也只是让灵魂宝石轻轻晃了一下。
别说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我真能做些什么,母女之间的吵架该怎么解决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啊。
“你先冷静一下吧……妈妈在外面等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鹿目圆也不在哭泣,只是仍然抱着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因为已经哭过的原因眼睛变得很红,跟上次见到的那个开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鹿目圆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中途她真的原地摔倒了一次,发出一声痛呼,门外很快传来一阵骚动,不过很快都默契地没有继续下去。
原地摔倒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粗浅地得出了“果然只有笨蛋才会平底摔吧”这样的结论。
要是鹿目圆听得到的话,肯定会呆呆地指着自己说:“欸,是说我吗?”
可惜她听不到,只是沉默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并把视线投向我。
从这个角度看,小团子毫无疑问地进化成了大团子啊。
“小缘,我该怎么办啊……”
“不小心和妈妈吵架了,她一定很伤心吧?有我这样不省心的女孩,明明平时就很辛苦了……”
“沙耶香她们都受了伤,麻美学姐也失踪了,大家都遇到了可怕的敌人,要不是小缘的话,我也会死的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少女断断续续地吐露她的烦恼,可惜我无法回应她了。
“可我要怎么和妈妈说,说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死掉了吗?说我一直在干着这么危险的事情,最后还会变成怪物吗?”
等等,我还没死啊喂。
不过这个笨蛋好像并不这么想,她眼里露出怀念和愧疚的眼神,就像在和故友对话一样。
我用力晃动着灵魂宝石,但是鹿目圆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前,嘴里还在嘟嚷着。
现在我对她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要狠狠敲一下她的头,让这个笨蛋的脑子好好清醒清醒。
而且说话还只说半句,八千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真是急死我了。虽然我确实在被世界的恶意针对着,但也不用这样折磨我吧?
过了一会儿我只好无奈地放弃提醒对方我还活着这个事实,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原本我以为鹿目圆还会做些什么,不过她接下来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还神经质地说着难懂的话,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我将视线移到她手中的戒指,果然不出意料地变得浑浊了。
那一天鹿目圆也消耗了不少魔力,而且打败那些奇怪的魔女根本没有悲叹之种,在加上我不幸“离世”了,会陷入负面情绪无可自拔也是很正常的。
鹿目圆和我们不一样啊,她这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有些温柔和呆呆的。突然遭遇这么多事情,肯定很不安吧。
得做些什么才行。话虽如此,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快点恢复魔力才能帮到她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而鹿目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从缝隙里挤了进来。他迈着小胳膊小腿急不可耐地跑了过来,不出意外地摔倒了。
这是你们的家族遗传吗?
出人意料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没有哭出声,尽管他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但却紧紧捂住了嘴巴。
“真的很棒呢,达也。”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抱起小男孩温柔地抚慰道。
“达也没哭哦,没有把小圆吵醒。”名叫达野的小男孩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撒娇道。
“嗯,达也最棒了。”应该是鹿目圆的母亲吧,干净利落的短发给人一种女强人的印象,只是那眉间化不开的愁绪有点破坏这种感觉。
她走了过来,温柔地看着鹿目圆的背影。
“小圆怎么了?”达也有些着急地想去扯姐姐的辫子,却被母亲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胖手。
“不是说了吗?小圆她睡着了。”
“达也听话。”这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看上去身为母亲的尊严很足呢。
小圆被轻轻地抱到床上,那个小家伙一直仰着头看着姐姐,长大嘴巴紧张兮兮的样子。
最后他亲爱的姐姐平稳着陆,根本没有醒过来。
“妈妈……还有这个!”
“嗯?”
随后我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被人拿了起来,就像被巨人捏在手中的奇妙感觉。
我被放到了鹿目圆的旁边。
“小圆……平时就一直拿着它……”对达也来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显然有点费力,所幸已经表达出完整的意思了。
“嗯,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呢。”这个女人眼里盛满了温柔,这个地方原来也是遗传的吗?
“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你姐姐睡觉了。”最后她叹息一声,又重新抱起达也。
“好!”小家伙挥舞着手,看上去很高兴。
“明天小圆会好起来吗?”
“一定会的……”
门关上了。在一片寂静之中,我只能听到鹿目圆的呼吸声。
因为压在上面的缘故,随着鹿目圆翻了一个身,我的灵魂宝石很快滑了下来,正好靠在她的手边。
“哼哼,你这个笨蛋,倒是有着不错的家人呢。”因为靠在一起,我开始吸收那些污秽,带着魔力一起。
“这只是一点利息而已。明天,要好好教训你……”我也有些困了,昏昏沉沉的,或许被这样的气氛影响了吧。
传说若在梦醒之后立刻睡去,说不定会延续上一次的梦境,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的时间太长了,我并没有得到梦的延续。
反而做了被泰迪熊死死抱住不能动弹这样奇奇怪怪的梦啊。
就像那样说着:“泰迪先生泰迪先生,能不要抱我了吗?”但是对方反而“吼呣”“吼呣”地抱得越来越紧了。
这样的梦可无法让人愉快,我很快就醒了过来,不过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眼角睁开的缝隙里闯进来晨曦的微光,好像看到一个粉色的毛球。
“小缘?”好像有谁在叫我名字。
“干什么?”
“你……在吗?”
“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在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又闭上了眼睛,果然还是有点困啊。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过一切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不过,面对着梦里又抱过来的大大的泰迪熊,我终于相信了那个关于梦的延续的传说,果然没有骗人的呢。
“哇,你还变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