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上,伍黑摸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似乎在想着什么。
夜静无声,明月皎洁,小妖们都已睡去。
每当这个时候,伍黑就会默默行走在黑风岭中,有妖说大王是在巡视,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只是在怀念一只妖,一个早已不在的妖。
“玉箫仙子,已经多久没有听到她的名号了。”伍黑咽下一口冷风,驱散心中烦闷。
妖族长寿,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修为极为缓慢,千年大妖才能化为人形,三千年大妖方可称妖王,万年妖,则为妖中圣者,称为大圣,法力无边。
两重山是个例外,妖族的例外。
他是应劫而生的妖魔,当赤目妖星在群星中再次闪耀,天地就会降生一个妖魔,他是为了毁灭世上生灵而来的,仅用百年就成为了万年妖。
伍黑身为妖族,明知两重山是妖族大祸,也不得不听命于他,所幸,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君凤栩手上,那个恐怖的修士。
两重山应劫而生,君凤栩便是解劫而来,二者就像天地阴阳,一生一灭。
伍黑有些感叹,他总是生活在危险又伟大的时代里。
遇到玉箫仙子,是他的机遇,他从没告诉过别人水月洞天的来历,也没有解释过他的令牌是从何处来的。
只是偶尔会怀念那一段幼妖的时光。
黑风岭上白骨遍地,都是伍黑抓来的凡人,世人都觉得妖会吃人,实则不然,人之一物,除了先天还有一点灵气有用,长大后,那一点灵气消失殆尽,便泯然众人。
这也是为什么修行要从小抓起,那一抹灵气与众不同,能开启灵感,省去了感灵这一段修行。
普通人没有点拨,或许终身都过不去这一关,而那些修行宗门,上山人则有自己独特的修行法子。
伍黑曾用法力将人吞如肚中,其实那不是肚子,那是他修炼的法术,类似于储物袋的功能,只是比储物袋更加牢固。
所有被他吸进去的人或物,最后都会变成妖力。
“呼!”伍黑吐出一口气,他那一张熊脸确实吓人的很。
自从伍黑第一眼见到姜花休时,就觉得她像玉箫仙子,宛如多年以后的重见。
可他知道,玉箫仙子已经死了,死在人手上。
“那件事得怪我,要是我那时阻止她,或许也不会发生了。”
伍黑喃喃自语,他和玉箫下山后,玉箫便封印了法力和记忆,做了个普通凡人。
一开始,伍黑只当她在玩玩,总有一天会回到水月洞天,没想到,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人意料。
玉箫仙子爱上了一个凡人书生,那个书生并不俊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只会满口的之乎者也。
伍黑出生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他的父母从小就告诉他,只有牙齿和爪子获取到的食物才能称的上食物。
他不理解,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引得仙子动情。
这个凡人甚至连杀只鸡都不敢,伍黑在暗处看到他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心中更是决定要恢复玉箫仙子的法力和记忆。
于是,伍黑第二天就偷偷施了法术。
可是,玉箫仙子恢复了以后并没有离开那个书生,伍黑仍然记得她恢复法力的那天,坐在窗前久坐无言。
之后的事,伍黑也劝不了了,玉箫仙子一意孤行,真要做一个凡人,和那书生成婚,直到三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天人五衰随之而来,她露出真身,是一只九尾狐。
当天书生被吓得半死,公公和婆婆见了,大喊妖孽,招呼全村人抓走了玉箫仙子。
天人五衰的仙人,比之凡人还脆弱,又因为玉箫见众人都是父老乡亲,不忍下手,于是被大火焚烧三天而死,神魂具灭。
待到伍黑来时,为时已晚,只有一堆辨不清是谁的黑炭。
堂堂一代仙子,长生真君宠爱的侍女,竟死在凡人手中。伍黑想象不到届时真君会如何愤怒,所谓仙人一怒,山河倒转,要是他发怒,伍黑恐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之地。
万念俱灰之下,伍黑捧着玉箫仙子的尸骨,屠尽了一村子的人,在他看来,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凡人都有罪,除了玉箫仙子的孩子。
“凡人都是罪恶的,我做的没错!”
过去的风似乎吹到了现在,伍黑在黑风岭的小道上,他记得也是在这里,玉箫曾和他说笑打闹。
不知为何,长生真君似乎消失了,本来伍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那传说中的雷霆一怒没有到来,只有无尽的寂寞和忧愁,化作黑风岭化不去的黑风。
他是妖,一个熊妖,他爹说,熊得有个熊样。
他现在做到了,他能在山涧中随意穿行,只要他想吃蜂蜜,就有小妖献上来。
只是,伍黑总觉得缺了什么,他一直不明白。
人总说妖残忍,无情,可人肆意杀戮鸡鸭鱼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在他们眼里,人是否也是一样的残忍,无情。
无非站在不同的立场,说出冠冕堂皇的话,他是妖,就该做妖的事。
“还是太心软了,想的太多容易死。”
不知道是哪个前辈这样对伍黑说的,对付人,不要留情,他们虽然能在一些方面共通,可本质上还是不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伍黑不仅杀过人,也偷偷救过许多人。
这看起来矛盾,对于伍黑来说,第一次杀人的恐惧已深深引入脑海。
也许,没有一个妖像他一样,害怕人同时又敬佩人。
越是了解,越是尊重,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有些理解玉箫仙子了,那是出自对人的爱和敬意。
那些仙人们不会拥有的感情,想想都让他好奇,更何况是玉箫仙子。
伍黑明白了自己的心,他虽然是妖,但妖也有心,妖也有爱。
他在那段孤单的成妖之路上,见证了玉箫仙子的风采,又怎么会爱上别的人或事。
年少时他以为那是一种单纯的喜欢,直至三千年的回忆和等待,他明白了,那是爱。
他杀了那些他救的人,妖不能对人有感情,就像人不会爱上一只鸭一样。
但是,见到姜花休的那一刻起,伍黑动摇了,尽管那是一只鸭,可是那是一只长得很像她的一只鸭,就够了。
凡人能活一百年,我便陪她一百年。
伍黑如是想。
他发觉了青虹逃离了水月洞天,但他没有阻止,这世上能让他在乎的,除了玉箫仙子,再无其他。
那些妖族中老家伙,也只能以妖族大事来鼓动他做事。
伍黑有时候想,想到自己回到了那段年少的岁月,他没有滔天的法力,还是一只肉滚滚的小妖,那时候,他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