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的呼吸变得如同风铃般轻盈和混乱,她已经无法使上劲的身躯变得有些柔软,如果不是那衣服下已经到处遍布的源石结晶,她也是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女子。
“你不怕我把你变成感染者吗,这个距离下我或许对其他人没有办法,但你的伤口直接暴露在我眼前,我可以把我的源石结晶刺入进去。”
“我不怕变成感染者。”老钱摇摇头,他抽回了自己垫着塔莉娅的手,他对塔莉娅没有怜悯,却也没有什么憎恨。以前的那些厌恶也在十几年不见后消散的差不多了。
如老钱所说 塔莉娅对于老钱来说只是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人,尽管他们曾经关系亲密。
“那个叫陈晖洁的人是你什么人,你把那把武器给了她,你相信她能挥出完美的一刀,她是你现在的恋人?”
“是,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变成感染者,不怕她背叛你吗?”
“不怕,她也是一名感染者。”老钱压低了声音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个距离即便德克萨斯也听不见。
“这还真是有趣。”塔莉娅的声音渐渐弱了,她抓紧了老钱的肩膀,她锐利的指甲深深刺入老钱左肩偏心脏位置的伤口,她带着痛恨的眼神看着老钱:“我恨你。你把我扔在雪原上,让我和我的家族走向了总结,你心安理得的满足于你可笑的道德洁癖,为了那群本该死在矿场的人。”
老钱没办法否认,塔莉娅该死吗,他无法做出这个评价,他很少去想一个人该死不该死,除了莱茵生命见到的那些人,老钱很少觉得谁该死。
塔莉娅的确没能做出伤害谁的事情,真正拯救雪怪的不是自己,这一点钱宸始终这么认为,过去的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目光投向那些乌萨斯雪原的矿场,他是个闭耳不闻的假清高之人。
老钱自己都不喜欢以前时的自己,他很聪明,学会了很多东西,但并不成熟,也对泰拉这个世界没有建立了解,塔莉娅却已经开始见识到乌萨斯辉煌和阴暗的全部。
是塔莉娅去雪原带回了雪怪,不然雪怪们只有一死,过去的自己是建立在塔莉娅的行为上做出的善举。
当塔莉娅需要自己研究能够为乌萨斯所用的武器时,钱宸并没有坚定的拒绝,他可以这么做的,只是他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他以为自己能够找到一条稳定的途径来揭开源石技艺奥秘的一角,当时钱宸没有注意到,塔莉娅对于成果的渴望,她觉得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已经足够建立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术士军队,而钱宸还执着于进一步提高概率喝酒揭露源石技艺之迷。
甲方满意了,乙方却还要改进。还真是可笑的。
如果站在塔莉娅的角度,她只是向自己的未婚夫提出了一个要求,她的未婚夫很好的完成了任务,却在最后关头,像是被魔鬼怂恿了一般,毁灭了所有的成果离她而去。
“是我把她们带出来,是你把她们变成了兵器。”塔莉娅嘲笑的说。
老钱默不作声,那把这些全部归结在他身上或许偏激,但如果要除首恶,他的确是要为此付全责的人。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得去了。”塔莉娅继续说,她压着牙让自己能继续坚持一会:“是你把叶莲娜的能力彻底开发,你到底按我说的做了。”
“懦夫(乌萨斯语)”
老钱只是接受,他无力去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然后塔莉娅还是不甘心:“所以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这个问题困惑了她的一生。
“谢尔盖,伊利亚,凯尔希……”老钱轻轻念着:“他们告诉了我该去做什么。从我被凯尔希带出那个锁了我一年的楼阁时,我就不能轻置我的良知。”
他慢慢的把来龙去脉说出:“你还记得子爵先生为我请的最后一个老师吗,他的名字我没去记住,他问我要不要继续。我很累,我不想继续了,但我知道我必须服从子爵先生的安排,我必须学会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所以我机械的说继续。”
“但没有继续了,他教完了我 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教导我了。他很快就离开了,但你知道,在那不久之后,凯尔希老师找上了我,她主动担任了我的新家教老师,子爵先生对她十分看重,是的,因为她是乌萨斯最优秀科学家们的老师。她在很多地方都有着不凡的地位,维多利亚,卡兹戴尔,伊比利亚……”
“她带走了我,从那以后我就无法再回到过去纯粹学习的状态了。”
钱宸注视着塔莉娅蓝色的眼睛:“我不该放任你的行为,我不该同意开启那场实验,这些都是源自我的冷漠和无知。等我意识到我做的一切会带来什么时,一切太晚。”
“我的猎人,是我将你引诱至绝路。”
“那你感到荣幸吧,你从我的手上逃脱了,你可以炫耀你的狡猾。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塔莉娅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怪物,但我从来没有变过,我做的事情从不犹豫从不迷茫。我不像你,过去与现在是两幅面孔。”
“你真恶心,就用你现在那柔情的面孔去继续讨好你周围的群莺吧,但别忘了,我记得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过去。”塔莉娅最后笑了一下。
最后,她一直盯着钱宸的眼睛。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嘲笑着自己过去的未婚夫,自己少女时期唯一心动过的男人,唯一一个可以阻止她走到如今这一步却什么都没做的家伙。
她记了钱宸一辈子,哪怕钱宸的样子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她也能在第一眼认出钱宸。
霜星做不到,亚历山大也做不到。或许哪怕钱宸成了一个老头再出现在她眼前,她也能认出。
我根本不用去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那是你。
塔莉娅最后冷笑了一下,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塔莉娅在死前也不愿认输,一直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但她知道,她终究无法隐瞒,钱宸会看完自己的记忆。他会嘲笑自己吗,会怜悯自己吗,会对自己的杀戮愤怒吗。
那讨厌的能力,终将把自己拆的一丝不挂,所以她不想说什么好听的话,潇洒的话。她只想把自己积蓄在心中的东西发泄出去。
等她死了,再去她的过去找找不一样的东西吧。
真不像让这家伙看自己的记忆。
塔莉娅大脑停止活动,钱宸捂着伤口跪倒在塔莉娅的身边,佝偻着好像痛不欲生。
每次接受记忆都会有这种疼痛感,尤其是老钱现在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兴奋剂的药效快要结束。他已经很久没有靠近会死人的地方,这种能力也很久没有再生效。
“我不看。”钱宸伸手把那些恶心的源石结晶拂去,让塔莉娅那美丽的面庞露在阳光下,但那狰狞的伤口让钱宸没能做到这些。
在那乌萨斯阴凉的庄园里,春天绿草如茵,藤条编成了秋千,有两个人在哪里长大,那里的少爷聪明可爱,那里的千金勇敢帅气。
那些记忆终归走进了老钱的思想中,一场第三人称视角的电影,主角是自己。
老钱不喜欢杀人,但当别人对自己杀来时,他不会犹豫选择活下去,被他杀死的人的记忆最后一个片段,是自己那冷酷的表情。
他用了很久去适应,人可以从镜子和水面上看见自己的模样,老钱可以从别人的记忆中看见自己,那种感觉让人觉得自己陌生。
塔莉娅最后看见的也是自己,通过塔莉娅的记忆,老钱才想起自己还做过那些事情。
最后,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有着一个乌萨斯男性的名字,后面跟着塔莉娅的姓氏。
还有很多。但终究老钱不被允许去做出评价,塔莉娅说他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