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子墨开着空调用被子紧紧裹住全身,在被窝里止不住呜呜低嚎。
侯杰则是苦着脸在网上查刑法,一查直接查到了天亮。
当阳光照进屋内,何淼打着哈欠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然变成了“熊猫人之谜”的资料片拍摄现场。侯杰和子墨都平躺在沙发上满脸绝望,脸上的黑眼圈比恶鬼妆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醒啦……”
侯杰僵硬地转过脸,有气无力地问候道。
“那当然,正好你们也起了,今儿早上可有安排呢!”
何淼故弄玄虚地说道,试图激起两人的兴趣。
“安排……去……哪儿啊……”
子墨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去,神,社!”
何淼兴奋地喊道。
屋内霎时间充满了鬼哭狼嚎,子墨翻身把脸埋在沙发上,喉咙里一声哀叹拖得老长。侯杰则是不停地“哎哟~哎哟~”呼喊着,身体像是被冲上岸的临死之鱼一般扑腾。
“你们咋了啊这是??大清早的要死要活的???”
何淼咋舌。
“我要死了……”
子墨呜咽着。
“我还想活……”
侯杰开始惨叫。
何淼摸不着头脑,但依旧坚定地抛下一句话:“洗漱洗漱,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去逛神社,这可是本地唯一景点。”接着不顾摆烂的两人,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有位智者曾经说过: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哪怕昨晚刚刚闯祸,侯杰和子墨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出发。
没监控没监控没监控没监控没监控没监控监控没监控……
侯杰双眼无神。
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
子墨目光空洞。
去神社的路上何淼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两具丧尸同行,不仅丝毫没有了前一天作妖的生气,连走路都歪歪扭扭,街上的村民无不侧目。
当抵达神社入口的时候,侯杰和子墨却又像中邪一样,猛然恢复了精神,变得异常警觉。
“怎么样,风景不错吧……哎你俩怎么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何淼疑道。
两人直接拨浪鼓式摇头。
早晨的神社亲切又温馨,周边三三两两都是前来参拜的行人。挽着手的情侣兴高采烈,带着孩子的母亲若有所思,还有人对着绘马挂双手合十,神经兮兮地念叨着什么。
“何淼!”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线从一旁传来。
一前一后小步快跑而来的是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两位可爱少女。
子墨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奔下了山崖。
侯杰本想追赶,但一回头才发现子墨早就跑没了影,只好无奈地冲着何淼苦笑。
事实上,侯杰也想一走了之,彻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无奈前夜来去仓促,不仅没能正儿八经地逛完神社,更是对此处的布局、结构、安保措施和管事人员毫无了解。
早上睁眼的时候,侯杰把心一横,甚至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本着知己知彼的战术素养,侯杰也只好再来摸一摸神社的老底。
“早上好呀,雏鹤、千鹤。”
何淼笑嘻嘻地冲着巫女们招手。
侯杰也只好抬头,从苦涩的表情中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
猛地一看,眼前身材娇小的两只巫女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翻版。尽管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精致可爱的五官一眼便可断定是正经的美人胚子。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饰下,少女青涩纤细的肢体尤为清纯可人。
隐隐从鼻尖传来的淡淡的体香和少女灵动娇俏的表情,让侯杰一瞬间忘却了烦恼。
“认识一下,这二位是久远神社的在职神子,这位是妹妹雏鹤,这位是姐姐千鹤。”
何淼介绍道,少女也转向侯杰露出了盈盈笑容。
确实,仔细分辨的话能够看出,二人的打扮及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雏鹤梳着传统的披肩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乌黑发亮的黑色瀑布。少女的神情中略带羞涩,问好时虽然恭敬礼貌,眼神却飘忽躲闪。双手也不自然地紧握在腰间,身体微微缩紧,像是清晨时分带着露水的含苞花朵。
而千鹤的气质却与妹妹不同。平整的刘海整齐光洁,下垂的长鬓干净利落。搭配上靓丽的及腰长直秀发,是典型的姬发式,即所谓公主切。微微上扬的眼角涂着一抹鲜红的眼影,与白皙脸颊对应的则是湿润的朱唇。
精致的妆容竟让女孩的神情显得媚意荡漾,而她的双眸也毫不避讳地盯着侯杰,举止之间显露出一份与幼小外表截然相反的妖艳。
“新来的小哥哥叫什么呀?♡”
千鹤冲着侯杰莞尔一笑,让后者看得有些恍惚。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hema rating长剑排名第……”
“我是侯杰,很高兴认识你们。”
侯杰急忙打断了一旁何淼的唱名,不好意思地摆着手。少女们则是恭敬地微微鞠躬。
“大清早的你们忙什么呢?”
何淼点了点千鹤手中握着的御币。
“啊,这个呢。昨晚拜殿里有妖魔作祟之象……我们一早就都忙着祛除邪祟,刚刚在门上贴完封魔符,如果现在想进入参拜恐怕是不行了……”
千鹤柳眉微蹙,语气有些不安。
“作祟?这是怎么回事,如何判断不是小偷或是有人存心捣乱呢?”
何淼不解道。
千鹤低下头牵住了妹妹的手,喃喃道:“那迹象绝非人为……清早我和雏鹤去检查之时,发现了拜殿内御狐大人木像的狐首居然被整齐得切了下来……这样平滑的切面远非人类可以办到……”
雏鹤略显惊慌的神情在姐姐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没错……能够直接在神社中作祟,还能破坏掉御狐大人的神像,一定是极其强大的妖物……”
“有点意思,回来一趟居然还碰上了妖魔作祟。侯杰你……你怎么这么多汗?被吓到了?”
何淼刚想询问侯杰的看法,却发现后者居然满头大汗。
“是,是啊,多恐怖啊,太可怕了。”
站在一旁的“强大的妖物”结结巴巴地回答。
何淼冷笑道:“你丫还会怕邪祟?那真是颠覆我的印象。”
“那也有可能,那啥,有可能是,是狼人啊!昨晚月亮这么圆!”
侯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御狐大人的雕像明显移动过……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们用神力逼退了魔物……”
雏鹤的语气中略带着悲伤。
在少女的心中,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职才会引得邪祟上门。而正是御狐神大人听到了自己平日寻求庇护的小小祈愿,才会出手相助。
但这席话却让侯杰心中一震。
雕像移动过?我不记得有搬过雕像啊……?应该说正是我察觉到了动静才会出剑攻击才对……
难道说昨晚,除了我和子墨,当时在场还有别人?!
“唉,神社此等神圣之地也没有监控,不然就可以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了……”
何淼叹道,双子巫女也都微微点头。
听到这话,侯杰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原本因为怕被问责而悬着的心终于掉了回去,但隐约间却感到了更加强烈的不安。
“虽然进不去拜殿,但是还是可以带你们四下逛逛。参拜因为封魔除晦而取消,我们也难得空闲。来,走这边~♡”
千鹤一把拉起了侯杰的手。
整一个心肺骤停。这人生大起大落,侯子哥差点没背过气去。
人后老子人前孙子,本就是社恐家里蹲的侯杰连大学班里的女生都认不全。朋友开黑重拳出击,社交场合唯唯诺诺,号称雷打不动钢铁直男的万年单身汉。
我是谁,这是哪……
手背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侯杰飘飘欲先。
何淼也不言语,只是微笑着和雏鹤跟在两人身后。
千鹤边走边看了看大门旁的手水舍:“在参观神社前能否劳烦先清洗污秽呢。”
猛然间回过神来,侯杰快速地讲手从千鹤掌中抽了出来,接着立刻报以礼貌的微笑:“啊……抱歉啊我不信这个,就免了吧。”
“啊啦……”
千鹤也不强求,笑着将柄杓递给了何淼。何淼则是熟练地用柄杓取水浇洗双手,然后用手接水漱口。完事之后还煞有介事地合掌拍了两下。
侯杰感到口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确认后原来是来自子墨的消息。
“宅安,勿念。”
侯杰回信:有空去超市整点吃的。
神社的地界并不大,除开不允许人类进入的本殿和目前被封印的拜殿,剩下值得一提的主体建筑也只有用于向神明供奉歌舞的神乐殿和处理神社日常对外事物的社务所。
典雅的日式建筑可以嗅到原木的芳香,地面虽然饱经风霜但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
侯杰最在意的,其实是前夜没能去成的影泉。
“介意带我去影泉看看么。”
侯杰问道。
千鹤一愣神,笑道:"麻烦这边请,影泉就在正殿后面。"
转过熟悉的回廊,侯杰终于得以一睹影泉的真容。瀑布从山顶高耸的峭壁上倾泻而下,在泉面上冲出白花花的浮沫。影泉本身极为普通,与寻常的瀑下泉水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周遭樱树和古迹的映衬下,平添了一份雅趣。
泉水清澈见底,侯杰伸着脑袋张望,半米多深的泉水下皆是平整的岩石。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侯杰终于找回了旅行的感觉。
怪梦也好,雕像也罢。归根结底应该也不过是自己多心了而已,还是趁着这份空闲享受乡村的乐趣吧。
这么想着,侯杰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刚回过头,视线就捕捉到了不远处地上的几点暗红。
虽然只是淡淡的痕迹,颜色也几近发黑。但是侯杰依然能够断定,这是血迹。
好家伙。
闪电间,一切异像在缜密的推理下形成了闭环。
子墨故意让自己先进拜殿,然后猛然关门。趁着恐惧和疑惑的间隙,再偷偷绕后进来拿雕像装神弄鬼,但是因为没想到会被砍而惊慌逃窜。结果在后门不小心撞出鼻血,还假模假样地逃回家。
侯杰不禁感叹自己比肩福尔摩斯的推演能力。
什么妖魔作祟,就是小人作怪!
侯杰恨得牙痒痒,一时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当即就假意身体不适,告别何淼后气冲冲地向家里赶去。
雏鹤见状,不禁掩嘴而笑:“何淼哥哥,您的朋友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
“他有意思的地方可多着呢。”何淼看着侯杰风风火火地远去,转头向双子巫女问道:“还有一周就到上弦祭了,你们准备得如何?”
“基本都准备妥当了。不过淼哥哥,您这次回来当真不要紧吗……雏鹤有些担心……”
雏鹤抬头望着何淼,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
“我也准备好了。没事的……”何淼则是笑着摸了摸雏鹤的脑袋,“……一定没事的……”
“干什么呢。都去做事!”
猛然间,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位衣着蓝底白纹狩衣,头戴乌黑高帽的神官大踏步走来。尽管已经庞眉白发,但沟壑纵横的瘦削脸庞上,一双黑眼炯炯有神。
老人神情严峻,自始至终直勾勾地盯着何淼。巫女们则是赶忙低头,一言不发地小步退去。
神官走到了何淼跟前,用嘲讽般的口气说道:“你还敢回来?”
何淼毫不示弱:“我想来就来想走边走。那你呢?你还走得掉吗?”
神官的表情僵住了,继而五官逐渐扭曲在了一起,变成了几欲咆哮的愤怒。
但是何淼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扭头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只留下神官一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