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毫无疑问的——”
助手小姐将自己的双腿交叠在办公桌上，满意的哼哼了两声：
“你正是拥有着自由意识的存在。”
“我…拥有自由的意识…”
尤古多拉希尔一下一下的点着脑袋，“但虽然这么说，在我的逻辑运算中，即使我对没一个变量都施加约束，最后的结果也全无收敛迹象。”
“这很正常，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个通过运算就能得到的概念。”
斯塔西娅顺着说了下去：
“就像是我们至今也无法量化的说明何为‘灵魂’，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种感觉——”
“就像是你今天对我提问你是否具有自由意识，你在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在思考这个问题，并试图得到结论，你思考的这个过程，就是你存在‘灵魂’的体现。”
“那么，按照你的论述——”
白发少女的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波动，“对自由意识及灵魂的表述，其实更加接近于一种哲学上的理解？”
“即使是你这么说，但是其实我对哲学这东西几乎一无所知。”
斯塔西娅耸了耸肩，又剥开了一块硬糖的包装纸，将糖果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就像是我之前对你说的自由意识，其实也只能算是我的灵光一现而已，继续深究下去的话，也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她鼓着腮帮子，咯嘣咯嘣的嚼着嘴里的硬糖：
“我在大学的时候学的专业毕竟是人工智能，又不是哲学，能和你说这些已经是我的极限啦。”
“嗯…”
尤古多拉希尔眨了眨眼睛，沉默了片刻，“虽然我仍然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我仍然感谢你的论述——”
“你是应该谢谢我。”
斯塔西娅马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要不然你今天估计得把你的主机给烧了。”
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流露出了几分狡黠的表情来：
“既然要感谢我，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嗯哼，不然呢？”
助手小姐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自己的脚尖，“来，叫声斯塔西娅姐姐来让我听听。”
“斯塔西娅…”
尤古多拉希尔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向着一边游移了过去：
“那个…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斯塔西娅一下瞪大了眼睛，“喂，你是不是在和我转移话题？！”
“……”
然后，就在她的眼前，白发少女将手背在身后，用一只脚尖点着地面，侧着脸看着一边，小声的吹起了口哨。
“所以说你那个可疑的沉默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喂！”
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嘲讽的金毛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伸出手张牙舞爪的就朝着后者的肩膀抓了过去——虽然其实那只是一团空气：
“喂喂喂！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不是在和我转移话题啊喂！”
“没有。”
尤古多拉希尔的声音毫无波动，“天气很好只不过是客观数据反馈的结果，并不存在以此分散注意力的能力。”
“那你倒是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啊！”
助手小姐跳起脚来：
“你把你的虚拟投影关了干什么！”
“……哦。”
十几秒后，尤古多拉希尔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白发女孩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用纯良又无辜的表情看着她，“斯塔西娅？”
“哇你不是成心搞我的吧！”
斯塔西娅瞪着眼睛，气哼哼的坐回了椅子上，又剥开了一块硬糖塞进了嘴里：
“你看看你这副天然黑的样子，你还用问我你有没有什么自由意识？”
她鼓着腮帮子，“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从哪学来这堆玩意的？”
“天然黑…？”
显而易见的，尤古多拉希尔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助手小姐后面的问题上，而是朝着她歪了歪脑袋，“天然黑是什么意思？”
“……”
斯塔西娅只觉得自己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
她最后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我是发现了…你总能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我整一个让我眼前一黑的活儿，答应我，下次咱们弄点正常人能接受的东西，行吗？”
“但是…”
白毛团子欲言又止，“从理论上讲，出乎意料的事件才能被称为惊喜。”
“？”
斯塔西娅打出一个问号：
“只有惊没有喜了喂！”
“不过…”
在一通互相输出之后，斯塔西娅捏着下巴，认真地看向了尤古多拉希尔，“话说回来，尤古多拉希尔，对你之前提出的疑问…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你想不想尝试一下，身为‘人类’的生活？”
这一次，尤古多拉希尔却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斯塔西娅——虽然其实只是在虚拟投影上的表现——因为她的“视觉器官”其实还是实验室内的摄像头，“人类的生活？”
“是啊，人类的生活。”
助手小姐点点头，“按照现在的技术，给你弄一具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的身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难度，然后你就可以用那具身体来活动。”
她举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然后我就可以带你出去玩啦。”
“出去？”
“是啊，出去。”
斯塔西娅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多有意思啊，我还可以带你去游乐场，甚至给你装一个味觉感知模块然后带你去吃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金毛说到这里，一拍双手站起身来，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找博士去，反正她那边应该也说完了！”
“等…”
尤古多拉希尔刚刚抬起手来，助手小姐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实验室里。
半晌之后，她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其他的地方，安置在天花板下方的摄像头也随之发出了转动时才有的嗡鸣声。
“外面的世界啊…”
她的眼中稍稍闪烁了一下：
“运行的冗余数据和代码又增加了…”
“这就是…我‘想’出去看看的感觉吗？”
半小时后——
“所以说，你突发奇想要给她弄一副身体出去玩玩？”
MEI挑着眉毛看着自家的助手小姐，“嗯…也不是不行，反正做这个东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和她费尽心思解释自由意识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啦…”
斯塔西娅眨巴着眼睛，“给她弄一副人类的身体，然后带着她出去走走看看——”
“不是博士你说的要让她了解人类的感情的吗？”
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想要了解，就要先加入，让她好好的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不正好吗？”
“而且…”
“都怪你啦博士，没事搞什么现场直播啊，我之前回实验室的时候她都快把自己的量子计算机给烧掉了欸！你知道为了编出那么一套东西来把她忽悠瘸我究竟死了多少脑细胞吗呜呜呜…”
“emmmm…也不是不行…”
MEI想了想，低下头看着正把脸埋进了自己胸口的斯塔西娅，然后抽了抽嘴角——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太妙的呼吸声。
“……”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斯塔西娅，视线在后者发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抬起手来一记暴栗敲了下去：
“斯塔西娅！”
“嗷呜！”
助手小姐被一记手刀凭空砸矮了十公分，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
“明明是博士你把这种麻烦透顶的工作交给我的嘛…”
她哼唧了几声，“所以说如果要弄一具身体的话，大概要多长时间啊？”
“花不了多少时间，反正材料都是现成的，如果想模拟人体的话直接用仿生材料就行，触感和味觉的话可以用模拟神经元的传感器来进行…大概一两天吧？”
MEI点点头：
“现在开始的话，大概后天就能做出来。”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三天后——
“博士…”
还别说，最新款的仿生材料确实提供了甚至超过人体的触感，戳起来又软又弹。
她的目光在后者胸前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在柔软的仿生材料之下，是内置的小型能量电池，用以为驱动这具身体提供能量：
“不会是数据传输有什么问题吧…按理说应该开机了才对吧？”
“应该不会，不过…驱动硬件或多或少也需要点时间的。”
MEI一边说着话，一边留意着实验台上少女的状态，随后，她就注意到了后者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
“喏，她快醒过来了。”
对于尤古多拉希尔来说，拥有实体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自己能够“感觉”到身下冰冷的平台，而视觉则是直接来自于自己的眼睛——她试着看清眼前的两个人，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旋转收缩，将视线聚焦在二人的脸上。
她抬起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MEI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扶住了向着一边摔下去的白毛团子。
显然，后者尚未完全掌握驱动这具身体的技巧。
“这就是…新的身体吗？”
尤古多拉希尔左右转了转头，虽然失去了摄像头带来的全景视角，但是这种“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然后，她的脸上就传来了向着两侧的拉扯感——
斯塔西娅抬起手就掐住了白毛团子的脸。
“让你之前天天搞我我早就想要掐你脸了今天你终于落到老娘手里了哈哈哈哈——”
“快！叫声斯塔西娅姐姐来听听！”
“……”
MEI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就知道，斯塔西娅要给尤古多拉希尔弄一具身体的原因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突然有点不想承认这个丢人玩意是自己助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