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右后方。”
“…”
将在剑身上铸有满满当当锯齿的女王讨伐队大剑挥出破风声，名为弗兰克的攻坚手沉默着鼓起肌肉，将两只堕鬼的身体一分为二，被锯齿撕裂的肉体中泼洒出的黑色鲜血浸染了灰色的女王讨伐队牙装。
“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
“哈哈哈哈哈哈！体能好了不少啊，那就接着杀！”
格蕾亚与弗兰克，一个癫狂，一个沉默，二人在战场上掀起了一阵又一阵腥风血雨。
…
…
“他们两个很熟悉彼此。”R013站在远处，看着两个人的战斗
“大人！”在高处担当观察手的琳蒂看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R013吃了一惊，“……是这样的，他们是这支先锋者小队里最早的成员。
队长和弗兰克先生，虽然他们在生活中都一直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但战斗的时候合拍得像一个人一样。”
“是情人？”R013不知怎得问出了这个问题，面对她的提问，琳蒂露出了苦笑。
“唔……可能不是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不出来他们两个亲昵的样子。”
在下方的战场上，两人在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平了地面上的堕鬼潮之后，格蕾亚坐在废墟上休息，而弗兰克正在擦拭他那把大剑。格蕾亚伸出手来，弗兰克把喝了一半的血泪晶递给她，期间没有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的交流。
R013一跃而下轻巧落地，琳蒂也迅速从制高点爬了下来。
“我们的关系？是琳蒂怂恿您问的？”格蕾亚的眼神锐利地盯向将半个身子躲在R013背后的琳蒂，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不是，是我好奇。”R013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恶趣味，而是平平淡淡地回答她的问题，“你们看上去很熟悉彼此。”
“熟悉……吗，确实是这样。”格蕾亚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弗兰克是我的妹夫，我是他的嫂子。”
“欸？”琳蒂微微睁大了眼睛，而R013依旧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对，就是因为你肯定会有这种表现，我才懒得和你们提什么。”格蕾亚嫌弃地瞥了一眼琳蒂，“多学学大人。”
“为什么？”
“……我的妹妹死了，他的哥哥死了，就是这样。”格蕾亚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就好像她说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他的哥哥临死前让他照顾好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弗兰克在一旁坐着，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地擦着他的大剑。
“队长……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比我们惨的人多了去了，全家都死了的吸血鬼到处都是。”
格蕾亚面无表情地看着琳蒂。
“在这鬼世道上，唯一能信的就是手里的剑，除了手边能抓到的东西，身上能带上的东西，什么都别去信，什么都别去期望…………”
格蕾亚的目光看向R013那张稚嫩的面庞。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大人的存在给我开了开眼。”
她的声音逐渐变轻，她的眼神就好像透过R013看到了什么人一样。
“或许，还有像大人这样，强得让人想象不出来她会死的人存在。”
“您就是我们的灯塔，大人。”格蕾亚那布满了狰狞伤疤的脸也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只要灯塔不会倒塌，就会有更多的人循着光亮，从深洋中寻回靠岸的航线。”
“你们也，一直在互相依靠。”R013肯定地说，这让格蕾亚一愣，“我能看到。”
“……哈，什么依靠啊，只是两只刺猬的倒刺扎在一起分不开了而已。”她自嘲道，“看见他的脸，就好像看见了洛德一样，让人感觉活在这世上还有点意思……我们都只是因为这种肤浅又惹人嫌的理由罢了。”
说完，格蕾亚猛地站起来，用R013为她做的黑色生物质义肢拽起琳蒂就往回走。
“行了，听了这么久闲话，我带你去活动活动筋骨！”
“唉——！？为什么是我！”
“少废话，你缺练。”
两人的步伐很快，不一会就离去了。如今只剩下了R013和依旧坐在地上的弗兰克。
“………………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一直沉默着的弗兰克终于开口了，与他魁梧壮硕的身材不符的是，他的声音显得相当有知性，让人联想到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读书人。
“你们，关系要更密切。”R013笃定地说，弗兰克差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我斗胆发问。您如此抽丝剥茧地盘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R013看着弗兰克的眼睛，思考了一会之后给出了答复。
“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家人？”她的表情微微变得茫然，“家人……是什么样子的？”
弗兰克低下头，酝酿了一阵之后开口了。
“格蕾亚她……就是我的爱人。”
R013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诧异，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你对她的情感，非常浓厚。”
浓厚得就像岩浆一样，炙热而粘稠。
弗兰克靠在他那把大剑上，一边回忆着一边讲述道。
“……她的记忆在苏醒后有些偏差，其实死去的是她的哥哥洛德，和我的妹妹弗莉卡，他们都死于大崩坏，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之所以我们会被作为吸血鬼唤醒，是因为我们都是同属于正规军的在役士兵。”
“其实，她一开始还认得我。”弗兰克望向无云的天空，“但是她永远失去了她唯一的家人，她的哥哥洛德。”
“因为悲痛过度，她一度昏迷不醒，在苏醒之后，她把记忆中的我当成了洛德，并误以为是洛德才她的丈夫。医生说这是因为她的记忆在强烈的精神冲击下变成了碎片，随后拼凑在一起才变成了这样。也正因如此，她自那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了。”
“她认得你的声音。”
“……您可真是敏锐。”弗兰克苦笑道，“她在苏醒之后听见丈夫的声音从‘妹夫’的嘴里传出来的时候，可差点就彻底变成疯子了。”
“你很痛苦。”
“……是啊，很痛苦。”
弗兰克用手捏住面部，喃喃自语道。
“但是她还在，所以我不痛苦。”
“大人，格蕾说，您是她的灯塔……而她就是我的灯塔。”
“哪怕这座灯塔早就倒塌成一片废墟，沉入海底，我也一定会游向她。”
“所以，请您……不，求求您，改变如今的这个世界吧。”
“我不想她一直沉沦在这片血海里。”
R013看向他的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