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天气,今日竟少有的没有下雪,晨阳悬挂半空,煊阳这被厚雪覆盖的城里微微出现了雪水,并不明显。
虽正值寒冬,但趁着今日的天气较好,煊阳城内的人还需打扫干净屋子。因为岁除将至,因此这些琐事最好在年前做完。
城主府
“沉香你去这边打扫打扫”“那边墙角有蜘蛛网,阿贵快清理掉”“那面墙有点脏了,小兰你去擦擦”内堂里一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指挥着几名仆人清理屋子。
美妇人身着黄色绸衫,盘起了发髻。她一边用淡蓝色手绢半捂着脸;一边用手指着几处不起眼的角落说着要清理干净。
一位容貌清秀,身着青衫裙的少女从门外进来,便看见自家夫人在亲自督促着清扫内堂。少女走到妇人身旁,低声道了句“夫人”。
美妇人转头望去,皱眉道“小微还未起身吗?以往早该在在院内折腾起来了呀,海棠你帮我看看小微是怎么了。”
海棠微微躬身道“是,夫人。”然后走出门外。
庭院内,海棠站在门外轻轻敲着门,叫唤着房内的人“小微,该醒喽。虽然最近天气是冷了些,可是如今已是辰时,可不能再睡了,夫人让我叫你起身了”。
青衫少女等了会,发觉房内之人并未有回应,疑惑着自家小少爷今日似乎格外嗜睡,正考虑着要不要再喊一遍时,忽然听到房内传出“啪啪”两声。少女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询问起房内之人,说道“小微你没事吧”。
海棠见门内之人并未回应,随即从掌心生出一股灵力把门推开。走进房内时,只见一位稚气未脱的孩童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吃痛道“好痛,好痛”。
少女见状连忙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放下他正在捂脸的双手,双手凝聚出灵力覆盖在稚嫩的小脸上。
少女的俏脸严肃道“小微,是谁打你了吗?告诉海棠姐姐,海棠姐姐去找他。”
李微看着眼前的少女,怔了怔,伸出手抚摸着海棠的脸,似是要确认眼前的少女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作为临死之人的南柯一梦呢?
而通过手中的传来的触感,李微确认了一件事,他——重生了。但李微的情绪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这已经是李微的第二次复活了。
第一次是他作为一位异界之人时,意外身亡后转生到这个世界。而刚成为婴儿的他发现,他仍保留着转生前的记忆,那时的他既喜又悲。
刚转生时,他对这个世界还是抱有好奇的。而当他知道自己身处仙武世界时,他对这个世界便多了几分警惕。这份警惕心直到他正式修炼时,才渐渐放下。
而在六岁,李微加入了五大宗门之一的万剑宗。
初入宗门的李微便在之后弟子考核中表现优异,被大长老收做徒弟。之后的十几年里,李微也并未辜负“师尊”对他的期望,凭借着自身的努力,成为了万剑宗的核心弟子之一。
正当他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以前可望而不可即的优秀之人时,却也未曾想过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当自己的“师尊”递给自己那把邪剑之时,李微并未怀疑这位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师尊”。
所以即便后来李微走火入魔,也只是恨自己明明能力不足,却过于自信竟敢接受这把邪剑。
直至李微知道真相之时,李微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李微的“师傅”一直计划着的。李微一直按照着“师傅”所想的路而前进着,直至被引诱入魔。
只是李微知道真相后,似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那时的他早已因为残害同门而被宗门除名并追杀了。而父母为了把成魔的自己拉回来,被自己亲手所杀。
后来,李微终于清醒过来了。清醒后的他悔恨不已,即使行走于世也如行尸走肉一般,自己似乎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李微数次想过自我了解,但还是打算去找他“师傅”进行临终告别。而也是在这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的“师傅”把真相告诉了他。
失去理智的李微手持邪剑挥向了他的“师傅”,他想与他同归于尽,但他失败了。
然而李微却并没有被杀,他的“师傅”只是废了他的修为,便打算离去。
“为什么…不杀…我”在其临走前,李微用着艰难的语气询问着。
“你觉得你现在活着会比死了好吗!”他“师傅”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但还是回答了李微的问题。
“我还可以……”
还未等李微说完,“师傅”便打断了他,转身向着李微,不屑地说“我的乖徒儿,在杀我之前,你可要先活下来啊”说完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微既要躲避万剑宗以及其他宗门的追杀,还要想尽办法恢复修为。
正当他感到复仇无望之时,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李微帮他完成一个禁忌的实验,而成功的几率很小,但所幸他成功了。
那时的他放弃了成为一个人的资格,成为了魔族之人。
后来他于三族之战看到了他要复仇的目标,他在那个人与他人交战之时,突袭了上去。
长剑入心脏,望着那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李微得到了复仇的快感,以及最后的解脱。
他成功了。
他回到了他那不复存在的家,迈着疲软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怎…怎么了”海棠被李微突兀的举动弄得十分不解。
李微回过神来,尽量用着小孩子的语气说着“我…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呢!”。但听起来还是略显生硬,毕竟他已经不当小孩很多年了。
“什么样的噩梦,怎么扇起自己的脸来了呢?”
“我记不清了。”
“小微你别怕,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扇回去。”海棠一脸严肃。
李微心中一暖,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待自己这般好了。而后又继续强调道“真是的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
“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
“我听别人说,如果做了噩梦的话,扇自己一巴掌就能醒来了,所以我就扇了自己”。
“真的?”
“嗯”李微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道“我不是一个吃亏的人。”
海棠噗嗤一笑,而后又不解道“你为何扇了两次?”
李微作出一脸委屈状,解释到“我怕我醒不来,所以想着多扇自己一下的话,自己就可以醒快点了”。
海棠哭笑不得,宠溺道“傻孩子,就算是做噩梦了,也不能打自己脸啊,脸对于男孩子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下次做噩梦了就叫海棠姐姐,等海棠姐姐来了,小微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李微轻轻应道“好”。
“怎么扇得这么用力,还疼吗?”看着李微肿的对称的双脸,海棠心疼道。
“不疼了”李微摇了摇头。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微振振有词的说着。
海棠只是嘴角含笑地看着李微,轻声说道“好好好,不疼就好。”只是手上的灵力却并未消散,依旧轻揉着李微的脸。
李微见状,也知道眼前的少女并未相信他说的话,但这点痛对于转生又重生的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如今自己又重生到六岁时期,这算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吗?还是再一次遭受前世的劫难?
少顷,看着李微脸上的红肿渐渐消去,海棠轻轻抚摸起李微的小脸,又按起了李微的手。
等到无碍后跟李微说道“应该好点了,小微要先跟我去洗漱吗?”
“不用了姐姐,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在我房间待了这么久,娘亲应该要怪你了,你快去跟我娘亲汇报吧。”
海棠脸色略显迟疑。
“我可以自己洗漱的,海棠姐姐放心去我娘亲那吧。”,
“那小微洗漱完便直接去膳厅叫阿宽再给你准备些朝食,你起的晚了些,夫人又有事要忙,所以便未曾等你了。”海棠交待着,又温柔地揉了揉李微的头,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嗯,会的。”李微微笑目送着已经离开房间的少女的背影,见其走远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双手,稚气漆黑的眼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故事,嘴里喃喃自语着“我…真的……重生了?”随后整个身子向着床边倒去,闭着眼睛感受着。
片刻后,李微望向窗外露出的一片白色,嘴里念叨着“不会再犯错了,绝对…不会”。
像是确认,又像是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