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剑宗,五大剑峰屹立于彩云间,秀丽非凡。
午时,山脚下的城镇,附近的山头挤满了人。
他们绝大部分皆是修行者,是凡人眼中的神仙人物,而如今他们眼中却只有那一座山峰。
凌云峰。
那是当世最年轻的剑神,有百世善人转世之称的路羽圣人所在的剑峰。
今日,是路羽圣人飞升的日子。
这是盛王朝两千年来的罕见的盛事,人皇陛下早已站在数百里外的观星台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而此刻,云山山脚下,一间压制的阁楼里,却有四个女人正在打竹牌。
外面是拥挤如潮的前来观礼的人群,而这座阁楼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阁楼里很安静,外面喧嚣的声音如隔了很远的潮水声一般,很轻。
“幺鸡。”
这时,打出这枚竹牌的是一个面戴着轻纱的女子。
她应该是施展过某种秘法,明明很薄的轻纱,却没人能看清她的脸,而她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双被雪丝薄袜笼罩的肉腿。
“杠!”对面的女子说道。
她的脸上带着恶鬼面罩,整个凹凸有致的身材皆被贴身的黑色衣袍笼罩,如烟似雾。
左侧,一位绿裙少女甜甜笑道:“没想到我竟然和几位姐姐一起打竹牌的一天。”
一直沉默的黄衣女子在这时开口道:“我们几个,皆是世人眼中受他恩惠最多的人之一,这未免是一种缘分。”
面戴轻纱的女子淡淡道:“世人愚蠢,真以为那路大圣人的一些指点,就能让我们站在云端?”
恶鬼女子附和道:“是啊,明明都靠我们自己努力,他不过给了一点指点罢了,仿佛我们全靠他活一样。”
“看来我们共同语言很多。我最讨厌的,就是蠢人口中那句‘天不生路羽,人间万古如夜。’的说法。他不过就是稍微走在我们前面一点罢了。”绿裙少女依旧一脸甜美,可没人知道她面容下真实的表情。
这时,紫衣女冷笑道:“你们不用说东说去,说来说去,你们不过是没办法得到他罢了。他如果一直在你们某位身边呢?你们会来打这场竹牌?”
“他本就是天下最肥的一头羊,竟然我们不能得到,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
轻纱女子推到了竹牌,看向了那座彩云间的山峰,说道:“能成功吗?”
“人间冥府都不会允许有他这样的存在,他还能挣脱天地囚笼不成?”
“其实他如果能一直听我的话就好了。”绿裙少女“天真无邪”说道。
“怎么,你就那么喜欢让他当你的狗?”恶鬼女子双手怀抱于胸,露出深深的沟壑,嘲讽道。
“这里面谁不喜欢让他当狗?这么傻又这么强的狗可不好找。”面戴轻纱的女人调侃道。
“我实在弄不懂,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走到我们前面的?”
“阴差阳错,运气好罢了,我们天资有比他差吗?”
“今天之后,他就不会在我们上面了,这位人世间的百世善人将彻底陨落。”
“有他在那里,永远影响后来者的心境,我们这也算为后辈扫除芜杂了吧?”绿裙少女一脸认真道。
这阁楼里的四人语言虚虚实实,很难知晓她们的真实想法。
可她们有一个目标是一致的。
那就是要这位想飞升的圣人死。
“来了。”
这时,外面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四个心怀鬼胎的女人全部看向了那座山峰。
天空之中,七彩的云霞开始翻动,雷电在其间穿梭,如潜伏的狂龙。
忽然之间,数十道闪电撕裂了云层,如龙般粗壮,强势插入了那座孤高的山峰。
这时,一道并不明亮却能被所有人看见的剑光亮起。
这剑光朴实无华,宛若多年水磨功夫的光滑磨盘折射出的光彩。
可就是这朴实无华的剑光,斩断了电龙,斩灭了雷火,连七彩的云层都被切开了一条清晰的口子。
天空像是多了一条明显的伤口。
金色的光浆从上方流下,遇风散开,化作了无数金色花朵。
远远看去,这光浆又像一条云梯,直通天上。
整座凌云峰就沐浴在这光浆中,宛若真实的天宫仙境。
这时,又有一道剑光亮起。
与之一起升起的,还是一个衣袂飘飘的庞大虚影。
人群发出了如潮的欢呼声,那峰上如阁楼的虚影,自然就是路圣人的元神了。
雷龙湮灭,天空开口,金光洒落,这位圣人的飞升之路看起来很顺利。
可就在这时,那本已消散的雷龙又在彩云间蠢蠢欲动起来,竟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
人群不由得紧张起来,而阁楼里的四个女人眼神则越发狂热。
与之同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突然从地底传来,整片大地都在摇晃。
“怎么回事?”
“地底有东西!”
......
人群发出了惊呼声,几个趴在屋顶的围观者站立不住,从上方跌落,骨断肉碎,惨叫连连。
轰隆一声!
当可怕的雷龙再次咆哮着向那道虚影袭来时,地面裂开,涌出了冰冷的河水。
那河水呈昏黄的色彩,仿佛落日余晖皆在其中。
被水淹没的百姓,还不及发出惨叫,就变成了一具具干尸的模样。
附近有修行者见状,惊呼道:“那是冥河水!”
相传来自阴间的冥河水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花草树木凋零,飞禽走兽人群皆变成干尸。
山崩地裂的声响在云山响起,汹涌的河水喷薄而出,像是要吞噬一切。
高空之中出现了些闪光,那是修行有成的修士在御器而行。
而更多的平凡修士并不比平民好上多少,掉入冥河水中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弹了。
万幸这条忽然出现的冥河并没有弥漫开来,隐隐中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道,带着河水往凌云峰冲去。
一只惨白腐烂的大手从冥河水中伸出,向空中的电光抓去,转瞬被灼烧得只剩下白骨。
而这个时候,又有似人非人的影子从河水中爬起。
它们身姿摇曳,即便是修行者眼中皆是深不可测,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实在是太大了,那高耸的剑峰与之一比,不过尔尔。
这种冥河里的可怕事物,为什么会来到这有仙山之称的“云山”?
轰隆隆,狂暴的雷龙落下,那高耸的巨影被雷火灼烧成了白骨,凌云峰也跟着塌了半边。
只是天空中,再也没有了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半日时间不到,那可怕的冥河水退去,留下了几具大如山岳的人形白骨。
那就是之前冥河之中钻出来的事物。
这场修行界的盛事观礼,一下子变得惊悚无比,充满了阴间的气息。
路羽圣人飞升失败了,还引来了冥河里的恐怖鬼物?
......
三日后,数百里外,离云山剑宗有一段距离的一处无名洞穴里,一个被黑气弥漫的少年逐渐睁开了眼睛。
“我失败了,冥河离火、天一神水......”
少年眼瞳之中不见丝毫生气,跟死人一般,可随着他心脏如擂鼓般跳动,他整个人像是逐渐活了过来。
他脸上第一个浮现的表情就是痛苦。
汹涌的记忆强势插入脑海,根本不给他任何欲迎还拒的机会,不断贯入搅动。
少年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如一条咸鱼般,半天没有动过。
当脑海中杂乱的记忆逐渐平复下来,少年喘着粗气,喃喃说道:“艹你娘。”
直到这时,本该身死道消,却重铸身躯的路羽才知道,自己是一名穿越者。
他穿越很久了,直到这时才觉醒了地球上的记忆。
想到自己飞升前的过往,飞升时胸口涌出的冥河离火、天一神水等事物,路羽拳头握紧,忍不住一阵气冷抖。
他被亲近的人背刺了。
能无声无息背刺他的人,他无不是付诸真心,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而她们呢?肯定把他当作随意榨取的傻子吧?
“路羽,你已成功做到了‘真心善人’这一步,期间不顾自己,拯救了无数人命,培养了不少天骄,为人族的延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奉献,你还会继续吧?”
“是的,为了人族存亡,我定将竭尽所有!”
这时,一道道心声不由自主在心中响起。
“我继续尼玛呢!”
“这种傻逼圣母,还没当够?谁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路羽站了起来,一拳打穿了石壁,眼含怒火。
随即,他摸了摸发红的手,重新躺回了石床上。
半晌之后,才有一道声音响起——“真他娘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