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卡很久没有来到苏谷庭院了,但活了两千多年的成年龙种的适应性不容小觑。
正如琉依姆所想的,在以人类为代表的文明发展后,阿尔卡在苏谷庭院也建造了有顶的屋子。
但和他想得不一样的,那里除了屋顶之外一无所有。毕竟阿尔卡很少来到这里,就算放些什么,等他下次来时也早已风化腐朽。
因此当阿尔卡留宿时,他只是用自己的能力,建造临时的住处。
总之——要气势恢宏的王座。龙钢凝结而成的黑色王座高大且帅气。这样就够了。
于是把那头白龙幼崽丢到庭院里后,阿尔卡靠在他的王座上休息。而龙种是自由的,因此,一觉睡上个把个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尔卡在一个半月后才醒过来。当他苏醒时,被游散的魔力影响的龙钢碎屑如同漆黑的烟雾一般环绕在他的周围。阿尔卡打着哈欠靠在王座上发呆,戒备本能使他用敏锐的感知能力探查庭院中活动的庞大魔力团。
“一,二……”阿尔卡脸色渐沉,“三。”
在琉依姆一无所知的时候,阿尔卡进入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但好在他及时想起了一头新生幼崽的事情,这避免了琉依姆在刚刚诞生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被暴走的成年龙种碾成肉酱。
“啊……”阿尔卡搔着脑袋,极力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龙种对时间很不敏感,因此活得越久,回忆细碎的小事就会变得越加困难,“那家伙……叫……”
“……哎。”
在他的面前,一个纯白色的面无表情的人类,发出极度无奈淡薄的慨叹。
“你终于醒了吗,阿尔卡。”
·
天知道,这一个多月,琉依姆是怎么度过来的。
虽然阿尔卡说可以叫他,但前提似乎是“发生什么”。琉依姆没有天真到真的把阿尔卡当成龙种奶爸,那个家伙显然强大且危险,他还是谨慎为妙。
可他万万没想到,阿尔卡这一走就没再出现。不想因为自己的轻举妄动破坏了庭院和庭院外丛林的琉依姆束手束脚地老实呆着,直到被自己那含糊不清的饥饿感折磨得生无可恋。
阿尔卡没有告诉他关于这里的任何事情,除了在某处有“两个孩子”。阿尔卡指向的地方时不时传来八级地震般的响动,他所指的“孩子”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家伙,多半是两头尚未取得神智的幼年期龙种。
琉依姆才不会自己去。绝对不要。
于是在实在待不住的时候,琉依姆出去了一趟。但他不敢飞远,毕竟虽然他比阿尔卡的体型小很多,一天绕地球一圈应该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总之胡扯归胡扯,万一飞出去迷了路,回不来或者惹阿尔卡生气是小,要是遇上其他危险的家伙,他搞不好会丢掉小命。
低调为上。他毕竟还有“安安稳稳地活到成年(一千年)”这一长期目标。
遗憾的是附近除了丛林什么都没有。这里毕竟是成年龙种的地盘,甚至还额外安置了三头幼年期龙种。如果不是这些树不具有神智也无法移动,它们也会选择离开龙种选为居所的土地。
被逼无奈的琉依姆只好回到庭院中进行脑力劳作,并成功地领会了魔力的掌控方式,和以之饱腹的方法。
简单来说,龙种自身具有十分庞大的魔力,如果是成年龙种,就算完全不进食也没有关系。但幼体期的龙种会因为成长消耗极大量的魔力,这种损耗的表现之一,就是“饥饿感”,又或者说,“虚弱感”。
琉依姆很快就明白了这件事——毕竟没有人来投喂,某处的两个家伙还是每分每秒都闹得很欢。
也就是说食物不是必需的,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魔力”这种东西的持续供应。
琉依姆的活动量很小,但他仍在持续衰弱。会发生这种事情的理由很简单——孤苦伶仃使他用脑过度,以及,他没有进行过魔力补充。
神智并非是生物存活的必需品,因此琉依姆想,通常来讲,新生龙种多半是在生存无忧的两三百岁后,才开始停下来发展神智。
那么在最初的阶段,占主导的生存本能带给新生龙种的,将是生物种最基础的生存能力,和天赋能力的无意识发展。
琉依姆想他姑且也是具有那种“本能”的,只不过“有意识”导致“无意识”的那一部分被忽视了。
根据此前的经验,琉依姆认为在这个世界取得能力的基础和前提,即是“认知”。
他首先应当建立对“魔力”的认知,只要取得了认知,接下来的事情,都会顺理成章。
毕竟他还具有特殊的伴生能力——“全识鉴别”。
阿尔卡提到的龙种具备的可能性,给了琉依姆不少启迪。他使自己的想法不局限于能力描述的表象,尽可能地跳出限度,去思考能力的可能性,
“全识鉴别”在这时带给他的,就是进行主动认知并取得鉴别结果的能力。
他通过这种方式,有意识地“鉴别”到本该依靠本能去获取的魔力的存在。
显然魔力是无处不在的。如果他希望,“魔力”这种东西将在他的意识中,以他所具有的固有认知的形式具现化。
——这是指他身为人类时,接触到的那些创作者赋予的魔力的表现形式。比如说,奇妙的光。
那是如同星河般的东西。因为它看起来还蛮浪漫,琉依姆保留了这种认知印象。重要的是,以这样的认知方式去进行“鉴别”,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脚下——或者说地下,存在看起来不会枯竭的能源深渊。
琉依姆将之理解为“地脉”。过去的储备得到了作用,他将这个世界的东西,转化为自己认知范围内的存在以便于理解。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主动取得这种能源。
这其实意外的简单。他已经认知到了魔力的存在,接下来就是感触,和吸收而已。
魔力顺从他的意识,流入他的体内。活力、力量、生命力——怎样去说它都可以,总之他感觉到了生命的充实。
魔力是生命之源——琉依姆如此确信。
于是在此基础上,无视在鉴别中发现的处于这庭院中的三个不同规模的能量团,琉依姆开始尝试实现自己的第一个小目标。
——人形拟态。
总之就是“认知”,对吧?琉依姆感觉自己可懂了。只要取得了符合目标的“认知”,他就能够进行拟态。
他的大体方向其实也没有错。因为“拟态”即是有意识地重塑自己的外有形态表现方式。龙种的原生形态可以被视为环绕龙核形成的既定能量体,如果他们希望,他们可以自由地进行改变,只不过这种改变,必须被明确的意识持续维系,才能达到稳定。
基础的认知,琉依姆已经取得了——即是拟态目标的人类形态。
原本是人类的琉依姆,自然知道“人形”是什么样的东西。
但问题是,他必须细化这种印象。
仅仅是“双足直立行走的无体表被毛的生物体”,还不足以使他变成轮廓清晰、细节完善的人形。事实上,在他的数次尝试中,比起人类,他看起来大概更像是试图变成人类模样的超大型史莱姆。
那可真是令人反胃的东西。琉依姆十分庆幸阿尔卡此时在沉睡。
见过那些糗态的存在,可绝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这也让琉依姆意识到,他不光要变成“人形”,还要压缩大小,拟态成通常姿态的人形。只是模糊的印象是不行的,进行拟态所需具备的认知,必须是“具体”的。
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脑中的,是一个樱色长发的,人类女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