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今天您又出去狩猎堕鬼了吗?”
金色头发的男性吸血鬼,名为奥斯米尔,是被R013所救下的吸血鬼小队中的副队长,是个冷酷的决断者。
“嗯。”
“如果有能帮助到您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们的价值虽然因战损而下降,但依旧能作为优秀的棋子使用。”
“奥斯米尔,我自己就能解决。”
“是。”他向R013行礼,“但是大人,您如今并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您的力量会引发非议。”
奥斯米尔在成为这只自杀小队的副队长前,是个参谋官。他习惯于为他人,为集体,甚至是为自己做出绝对理性的判断。
战线经常吃紧,因此在必要的时候,会需要参谋作出冷酷而理智的决断。例如排一小队的人去送死,以维持战线的稳固,亦或是以敢死队吸引开堕鬼潮,为部队转移提供时间。
了解他的人都说,他并不适合这个职位。
因为他的每次决定被采纳后,必定会亲自观战,甚至孤身前去救援。
他的内心太过柔软,但他的建议总是卓有成效。
他是个理解大局的人,但也是个会低头看向尸骸的人。
正因如此,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至少要铭记每个因为我的决定而死的人。”
他是这么对同僚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某一次徒劳无功的救援后,看着最后一个士兵在堕鬼的爪下灰化散去,他的内心终于崩塌了。
随后,他为自己上交了最后一条报告。
他如自己所愿地被调去了前线的先锋者小队,并成为了副队长。
他的队长是个战斗起来毫无顾忌的疯女人,他的队员是一群有着严重心理疾病的半疯之人,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
每每在冷酷地作出最优决定之后,他就会如同恶鬼一样面目狰狞地与队员一同发起冲锋,就好像要为背负在他身上,将他无情压垮的众多生命复仇一样疯狂。
R013并未向他们隐瞒注射血液的事情。而先锋者小队的五人在苏醒后,也能感受到那不凡的血液带给他们的提升。甚至他们对血泪晶与人类血液的渴求也降低到了可怕的水准。
奥斯米尔作为这支队伍中最清醒的人,第一个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他认为,不论是拯救了他们的大人,还是这只死而复生的小队,都绝对不能出现在临时政府的眼前。
如今正值战事吃紧的时期,大人的力量会被众人所觊觎,进而引发严重的危机。
他作为一个了解政治的肮脏的前参谋,非常清楚被逼到绝路的临时政府,在知道了这样的血液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为什么?与临时政府联合,不好吗?”R013歪了歪脑袋,向他提问。
“您虽然身负强大的力量,但终究势单力薄。”奥斯米尔向她认真解释道,“即使如大人您所说,您有和女王旗鼓相当的力量,但作为女王与临时政府之外的第三方,我们不具备人数优势,而质量也不足以抹平这样庞大的差距。”
“哪怕是在临时政府与女王决战时渔翁得利,也好过过早暴露。”
“…………但是,他们真的能抵抗女王吗?”
R013回想起她远远观望过的,女王讨伐队的战斗,哪怕是集结了最强的一批吸血鬼,甚至连堪称最强吸血鬼的希尔伯亲自上阵,也无法在与女王的战斗中取得些许胜算,只能在牺牲掉一个断后的人之后,狼狈逃走。
“大人,我们可以在希尔伯死后,接收临时政府的军队与科技,以您的力量,可以做到。”
奥斯米尔清楚,在如今的临时政府体系中,希尔伯之所以能成为领袖,不仅仅是因为他手握军权,更是因为他的个人战力足以冠绝群雄。
在如今,吸血鬼们需要一个最强的王,在正面战场上引领他们不断坚守,取得胜利,而不是一个空有军权与口才的人类,因为再好的口才如今也比不过一场个人英雄式的大胜,领导者的武力会在绝境中切切实实地带给人安全感与凝聚力,哪怕这会使制度倒退回王权时代。
“但是,人类会灭绝吧。”R013轻声说道。
奥斯米尔沉默,他无法反驳。
如今在临时政府驻地内部,保护着整座都市中在大崩坏后幸存下来的所有人类,如果吸血鬼的防线被攻破,人类会被直接屠戮殆尽。哪怕在那之后R013能再度聚集起吸血鬼的军队,不论是夺回所有的研究资料重新制造血泪晶,还是给所有吸血鬼注射血液让他们免于干渴,人类都没有未来可言。
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做出决断的真相,就是为了整体牺牲个体。
奥斯米尔的双目中不断泛起血丝,他的瞳孔紧缩、牙关紧咬,原本俊秀的面容逐渐扭曲得面目全非。
不论是过去,为了阵线而牺牲个人,还是现在,为了大人而牺牲人类,只要有侧重,就必然有所牺牲,凄惨的世间没有折中可言,一个人的生存、灭亡在另一个人的一念之间被决定,就像提线的木偶,就像中了蛇毒后剜去的肉,没有慈悲,不许求饶,没有妥协,我的口齿就是断头台,我口中的话语就是落下的铡刀,吐出的每一颗字都化作一颗头颅,死者的血肉价值被吞咽入腹,哪怕是喝着自己的血,吃着自己的肉,也要战斗下去,也要延续下去,战斗没有停止,哀嚎没有停止,我不能停止,我的血还没有流干,我的肉还没有割完,我——————
“奥斯米尔,冷静。”
她的声音,像浇灭火焰的清泉一样,流入奥斯米尔的耳朵里。
“奥斯米尔,这件事,是我做出的决定,不是你做出的。”
R013看着面前男人疯狂而痛苦的表情,踮起脚尖轻抚他的额头。
“这是我的任性,抱歉。”
疯狂,被短短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所抚平了。
如此神奇,过去明明只要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我明白了,大人,全凭您的吩咐。”
在R013的面前,这个男人单膝跪下,向灰白色头发的女孩低下了头。
啊……大人,您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