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叮咚叮咚,响吗?响就是好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仓耀,一拳把面前的桌子砸了个粉碎。
作为一个人类,他也没修炼过“大开碑手”这是上乘武学,但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还是母胎原装的了。换做机器义体和人造器官后,开始是有些不大适用,但很快能就体会到机械的便利之处。且不说很多地方都被限制了痛感,那金属的骨架更是力大无穷,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徒手捏碎一个成年男子的脑袋,都能算得上是超人了。
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杀了那个厨师。这和他被改造成半个机械人没有关系,纯属自己无法无天惯了,想用暴力去泄愤。
以往的时候,自己还可以虐待人形来出气,只是就连曾经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两个人形也被猪哥给带走了。
话说回来,听说人形的厨艺都挺不错的。尤其是那些家政行业出身的格里芬人形们,做得一手好菜,雇佣价格也要比人类便宜更多。只是自己明明打着“人类人权组织”的名号,要是再雇佣人形着实有点打自己脸,也就只能这样了。
哦,也不是身边没有人形呢。
仓耀斜眼看了一边,站在吃饭的那位人形。
秋,他的名字似乎是这个,来自于环球万事的保镖人形。在如今这个热兵器的时代下,仍然使用刀剑作为武器的人形。此时他正端着一碗蛋炒饭,就靠在窗边端着碗恰饭呢。
可讨厌归讨厌,打起架来还是挺好用的。上次自己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看似自己古井无波,实际上都快被吓死了,只是脸都掉了半个所以也看不出来。这次格里芬的指挥官,可要比猪哥更不讲武德。上次好歹还是自己要走才被一炮轰下来的,这次自己还没走呢,就开始暗杀行动搞起来了。
仓耀握紧了拳头,讨厌的感觉让他想吐,但机械的身体又呕不出来,只能用脚碾着地上的木屑出气:“……走,我们下去逛逛。”
下去,是指从飞艇上下去,到地面上的指挥部。
这大晚上的,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做。只是现在,有个“丧心病狂”的人斩在世,自己手下那些负责闹事的头头儿,好几个都被砍了。就在前不久,跟自己最久的吉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他一定能把那个家伙找出来,第二天人头就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闹得比恐怖片都吓人。
搞成这样,好些手下都想跑路了,但仓耀不干,你们都跑了谁来闹事儿啊?没有办法,他只能以身作则,每天晚上到地上走走,装出一副和所有人共进退的样子,希望能安抚人心。
“今晚,非要去吗?”
一向话少的秋——当然,平时的秋话不算少,只是秋也不喜欢自己这个临时的雇主——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你有什么事情吗?”仓耀也问道。
“是你的脑子坏了吧?不知所谓。”没有理睬对方的话,仓耀自顾自的打开门离去了。
望着仓耀离开的背影,秋用手指挑起自己腰带上的小熊挂饰捏了捏。真是良言也劝不回该死的鬼,要是别人没准他还会试图争取一下,不过这家伙既然这么急着想死的话,自己也没必要惯着他了。
……
重新踏回地面上,这种说法很奇怪,就好像仓耀原本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样。但他知道自己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只是在格里芬面前他需要保持这种居高临下而已。
作为人类人权组织的指挥官,或者说任何领导在下属面前,都要保持着一副威严且从容的模样。只见仓耀背起手来,昂首挺胸的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下属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不苟言笑,架子大的很。
想当年还是他高中时,每次看到自己的教导主任背着手行过走廊,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也没少让仓耀在底下骂他真能装,谁能想到过了十几年,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反正当领导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动脑子,仓耀便有闲情走个神儿来去想,假如格里芬想来暗杀他,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远程狙击?或者从人堆里跑出个混蛋来掏出小手枪对自己叭叭几枪?应该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格里芬。万一子弹的型号和哪个人形对得上,那后面发生的事情可就精彩了。
所以呢?要来冷兵器暗杀吗?暗杀这个如今拥有了机械躯体,在人类中可以被称为是超人的存在?用武士刀?用光剑还差不多吧,或者其他神兵利器。
想着想着,仓耀左右环视了一下周围。自己下属们在这个指挥部破坏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路上的行人都人人自危,格里芬的人形也不敢随便上街讨打,两边的店铺纷纷关门停业,就连垃圾都很久没人打扫了,整个大街都显得很破败。
好好的一个指挥部,只要自己的小伙子们略施小计就能给玩到停摆。人形们不敢对自己人动手,指挥官也拿自己没办法,想复工并恢复原样,那得要自己点头才行,以往这种权力都能让仓耀得到一种满足的优越感——直到上次踢到钢板为止。想到这里,刚刚好转起的心情又燃起一股烦躁,仓耀想找点儿事情泄泄火,便想要无中生事,就看哪个倒霉蛋要被自己盯上了。
结果他看到了前面有个乞丐,或者说是流浪汉。虽然没有蓬头垢面,但也脏兮兮的,看不见正脸,面前摆着一个破碗,双手正捧着一块又长又硬的面包在啃。仓耀两眼发亮,就像是找到了趁手的玩具一样,上前就要一脚把那个乞丐手中的面包踢飞,第二下要踢走的就是他的碗。
仓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被铁血一炮炸飞后,他现在看到那些手脚健全的人就会烦躁。自己的那些下属还好,因为他们都是些人渣,就算四肢俱全但内心早就烂透了。可这些明明毫无价值的垃圾,也能比自己还要四肢健全,凭什么啊?以前他在格里芬里赌人形时就很想问这个问题了,究竟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别人都能随随便便的出五星,只有自己从头非到尾儿,明明自己也很努力和勤劳啊,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为什么就只有自己要遭遇这种事情?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会出现流浪汉和乞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也是人类人权组织的常规操作之一,往格里芬基地里带进去一堆难民。说是要求格里芬对当地无家可归者承担生活保障,实际上也只是一个要钱的筹码而已。而且非常方便,反正是一堆流浪汉,说的那么直白一点,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欺负起来就更没心理压力了。
结果下一秒,他被秋给一脚踹飞了。
秋的动作很快,快到飞出去的时候仓耀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多说一句,仓耀从地上爬起,抬头便看到了秋用佩刀挡住了对方自下而上的斩击。月光借着明晃晃的刀身,映出了自己那虽然内心无比惊恐却又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作为人形身份的保镖,就算在工作时,秋也会根据情况而留手。哪怕对方都是坏蛋,你全给切八段也很吓人,可面前这个对手只是双方刚刚交上手,秋便感知得到自己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那刀的斩势来得太凶了,哪怕自己明明有所防备但仍然差点没有挡下来。
这种感觉,还是上一次的刺客吗?但那家伙已经被自己重伤了啊,人类怎么可能恢复的那么快?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恢复?秋下意识的想去看对方的脸,可敌人的个子不高,披着破旧兜帽的她又把头埋的很低。而且她握刀的手只有一只,另一只手就像脱力了一般无力下垂着,看上去就像是脱臼了一样。
不对,这个动作是……秋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那凌厉的手刀也在同一时刻扬起,可以说是与秋的面庞仅有几毫米的距离擦过。虽然躲过了直接攻击,但没有完全规避掉伤害,一道细小的伤口无声的在秋的脸上绽开,随即几滴仿生血浆缓缓的留了出来。秋甚至都没有时间抹去血迹,而是回想着对方刚才那一记手刀。别看是简单的动作,却是配合着全身的力量完成的,出招的那一刻手部就像是鞭子一样甩出,哪怕在这种近距离也有着可怕的杀伤力。
太乙也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两招都被这家伙都躲了过去,这人形也真是够烦人。
这时,秋又看到了太乙握刀的动作。
“逆手一文字?嘿……”秋顿时来了兴趣:“以前只是听老头子说过这种握法,见也只是在电影和漫画里见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人这么握刀。”
秋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他的第一人雇主兼师傅。据说是个剑术高超的当代剑圣,又是个孤独的老人。甚至就是为了迎合这位大师的喜好,秋的武器才被录入为惯用的太刀。显然,这位雇主武艺高超,年纪大了又不会天天找架打,与其说秋是保镖,不如说是为陪伴孤寡老人而被制造出的“孩子”。
这老头也够意思,就把秋当自己孙子一样教导,从他那里学来了不少高明的剑术,但其中不包括所谓的“逆手一文字”。
如果说其他剑术流派,秋好歹还能知道几个当世使得不错的行家。但使用这种剑法的,想了想恐怕也只有上世纪很火爆的剑戟片主角座头市。
所谓的“逆手一文字”就是反手握剑的剑法。电影里看起来是很帅,可假如正大光明的两人一对一,反手握剑可以说是非常作死。但会这种剑术的人恐怕也不会和别人这样决斗,因为这是一种邪门外道的剑招,只有身体残缺的人或者某些博学多才的杀手才会使用。是的,这招术哪怕在杀手界也是相当冷门,都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更有趣的是,上一次和这家伙战斗时,她明明用的是正手。也就是说反手持刀只是为了适应受伤的身体才会用的,看来这家伙也掌握了许多被这个时代所淘汰的技巧啊……
不像秋那般好奇,太乙只是压低了嗓子,用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说道。
“让开。”
“我肯定不能让啊,要是把雇主白给出去,我以后哪还有脸干这一行。”
其实秋也觉得仓耀还是死了对这个世界更好,但工作就是工作,刚才其实用猛推也能让他脱险的,可秋就是下意识的用了踹。
“……”
太乙也沉默了,但这也算是一种回答。只见她压低身形,尽量的将身体重心下移,连握刀的双手也无力的下垂着。她摆出的姿势很怪异,就像是一只蛰伏的蝎子,普通人用这种姿势站个一会儿都觉得累。
看来这是决心要和自己分个高低了。秋也重整旗鼓,摆出了决斗的姿势,两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像剑戟片里那般错身而过,用手中的刀尖来一击决定胜负和生死。
可是,一个杀手会堂堂正正的和自己决斗吗?
秋的这个想法救了他一名。
两人同时在同一刻出手了,但谁都不知道哪一方更快,接下来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剑碰撞和火花四溅,反而出招的秋突然察觉到情况不对,硬是半路收招往后猛的一跳!
跳出了太乙的斩击范围。
秋本想骂一句“卧槽”,但为了保持专业风度,话说出口时硬生生的变成了:“……歪门邪道。”
但这一招也仅仅只是太乙的开胃小菜啊。托她爷爷的福,在小时候对自己进行的一系列魔鬼训练,使她非常擅长在极其怪异的姿势中保持重心和平衡,并找到使她以此发力的支撑点。第一招伤足只是逼他后退的诱饵,自下而上暴起的第二招才是太乙的真正目的。
秋能够看到太乙的动作,可就是挡不住。对方抓住了自己重心不稳的那一瞬,将剑鞘猛然刺向他的腹部。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论杀伤力的话,她完全可以用另一只持刀的手来发出这一击,可这样就要多花出零点几秒的时间调整重心和姿势。而太乙为了能够切实的命中自己,宁可牺牲掉杀伤力,也要换取速度重创自己。
在专业人士手中,刀鞘的杀伤力也不可小觑啊。要知道在古代的日本道场中,就算是用木刀互相切磋也时常能把对手的脑花打出来,据说还是后来柳生宗矩改良了木刀,限制了木刀的杀伤力才让这一情况有所缓解。太乙手中的剑鞘可要比木刀更结实啊,这一击让秋就觉得自己整个腹部都被搅成了一团,口中的鲜血都不自觉的喷了出来。
秋明明有把握可以确定,自己的实力绝对在面前这个杀手之上,可偏偏这家伙的招数古怪的要命,转眼间就被逼到了绝路。而太乙更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第一招是为了制造破绽,第二招是为了制造更大的破绽,这样才能引出她最后的杀招。
太乙抬手又是以一招无比刁钻的剑招砍向秋,那凌厉的剑风都要刮到自己脸上了,而秋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
可今晚的事情却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就在眼看太乙要给秋做一个分体手术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把来势更加凶猛的电击剑,精准无误的“砸”在了太乙的刀身之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太乙手中的武士刀顿时支离破碎。
一道挺拔的倩影,从街道的另一处暗影中走出,她的手中似乎还握着另一把高能电击剑。太乙被刚才那一下震的手都麻了,她勉强握着那把残刀,想要看清来着是谁,可是在昏暗的月光下,只能隐约看到对方那柔和的金发,以及失去往日笑意的冷峻面容。
“明明,秋都让你走了……”
42Lab失踪的人形之一,苏尔,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向太乙扬起了手中的电击剑。
“——你刚才真应该听他话的。”
凭借着多年对人体的观察,她轻易就能看得出,太乙的腿脚有伤,现在手臂又被自己震得一时无法活动,连武器都碎了一地。一个不擅长正面作战的杀手,如何要面对自己这边两个无论是力量还是体能都在她之上的战斗人形。
而看太乙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的动摇。她抬起那只还能使用的手,用手指隔空轻点着躲在秋后面的仓耀。
“我要杀谁,谁就得死……”
从太乙口中吐出的,仿佛是宣告他死刑的审判。
“我拿自己人头担保,今晚你大限到了。”
秋还一只手揉着刚才重创的腹部,看太乙这样子还有些郁闷的想道,所以你还有什么后招吗?洞洞波?用手指射出激光来?
被太乙这么一激,仓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险了,立刻就嚣张了起来。
“你就在那里白日做梦吧,丧家犬。”仓耀看着秋又一指太乙,就像是在指使狗一样:“喂,她不是用人头担保吗,你去把她的头砍下来。”
“……”秋动都没动,也不想理他。保镖又不是杀手,把人类脑袋割下来这种事情,不管怎样他都没必要执行。而且,秋没有动的理由还有一个。
苏尔负责暗处保护仓耀,这件事情秋是知道的,只是在苏尔现身后,这附近好像又多出了两股极强的存在感。
很快的,苏尔也察觉到了,她转身警惕的看向另一个方向:“是谁?”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很快在那个方向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阵非常沉重的脚步声。就算你把格里芬吨位最沉的家伙拉过来,走路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那皮靴踏在地方的声音,都快比得上一辆小型战车了。
而向她走来的人形,也确实是重量级。他是个有着男性外形的人形,那高大的身材,只会比AK15更高更壮,还在肩上还扛着一把沉重的特战斧。太乙能肯定,要是他把这玩意儿朝自己扔过来,估计自己可能半个身子都得飞出去。
“抽烟吗?小姑娘。”那个人形抬起另一只手来,指尖夹着一根点着了的雪茄。
“……暂时没有这个心情。”太乙哪好意思说自己的手现在还麻着呢。
“那种身体面对人形还能撑这么久,你的实力就算在我以前教过的所有学生里也算排得上号,挺厉害的。”他的话掷地有声,虽然是没有任何花哨的夸奖,却带着一股极具渲染力的认同感,能让太乙听着都觉得自己很厉害。
“是啊,我教过很多学生。”对方又复述了一遍,还看向了不远处的秋和苏尔:“包括他们两个。”
“……派森教官,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苏尔说话时,太乙能听得到她牙齿在打颤。
派森深深的又吸了口烟,没有说话。这时秋也抬起头来,迎上了一道来自上方的视线,以及一支正在瞄准他的弩箭:“席摩,你也来了啊……”
“是啊,秋,好久不见了。”
一个可爱的男孩子,正趴在上方杂货铺二层的窗边,笑着向下面的秋打招呼。太乙可以担保,那绝对是一个珍珠般可爱俊俏的白净美少年,甚至眼神差点儿的人都能把他认成美少女。看他说话的样子,似乎与秋十分熟络,哪怕手里还握着那随时都能夺去对方性命的弩箭。
“最好别动哦,不然我可真会把你射穿,在现实世界修复起来估计要比在云图世界里更麻烦吧?”
曾经,表哥参与过一项名为“云图计划”的研究,并且一向有人形恐惧症的他,大概是使用虚拟形象进入云端世界的关系,竟然和那个项目中的很多人形都相处的不错。
后来云图计划完结,那些人形们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三次元变化万千,许多饭碗没保障,或者有着这样那样原因的人形们都加入了格里芬,现在表哥在指挥部随便逛逛都能找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而这两个人形也都是表哥在那个项目里认识的。
负责教导军人和军用自律人形、作风强横的就如魔鬼一般的教官派森,还有擅长潜伏、弹无虚发、曾经被人当做杀戮兵器而使用的狙击手席摩,这两个人都是出身于火神重工的军用级别人形。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烙印武器这种玩意儿,凭本事不会输给格里芬的任何精英人形。
尤其是派森,在云端绿洲里就经常把秋、苏尔、席摩他们几个训的东倒西歪,据说还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秋一脸麻烦的解下身上的刀剑,仍在地上举起了双手,显然这个动作的含义不必过多解释。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故,而且绝对会对仓耀不利:“你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形啊?!格里芬是绝对没有男人形的吧!”
“嗯,你说的没错。”席摩很认同的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确实男性人形在当今的市场上很难就业呢。不过,因为是‘教授’的委托,还是要过来帮他这个忙的。”
“什么教授……不知所谓!”
也是,他从格里芬退坑的那个时间,肯定不知道云图计划的事儿。
“放心,我们都是正经的人形,不会侵犯你那什么所谓的‘人权’的。”派森教官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对仓耀说道:“所以我们只会盯着人形,不会动你一根毫毛,想迎战还是想跑路全看你,怎么样?”
派森的话,似乎让仓耀重新看到一丝希望,但在他抬头对上太乙的目光时,那曙光就又没了。
看太乙那眼神,明显杀意还未退去,仿佛下一秒就螚冲上去剁了他。
“你们两个废物给我拼死拖住他们!我、我先转移了——”仓耀丢下这句话,就狼狈的拉着那装着自己大脑的黑色箱子,一溜烟跑掉了。
“是不是那家伙到现在还没记住你们两个的名字?”派森问向秋和苏尔,后两者也只能无奈的耸耸肩。然后他又看向太乙:“你不追上去吗?”
“怎么追?手脚现在都不利索了,你给我骑大马吗?”太乙索性也不再掩饰伤势,只是她这没礼貌的话让派森把眼睛微微一眯,吓得她又是一哆嗦,连忙赔笑:“咳,哈哈……我的意思是嘛,轮不到我动手啦,想要他命的那家伙,可要比我更狠呢……”
……
仓耀正拉着自己那黑箱子一路狂奔,在他想来,只要自己能重新回到飞艇就能再度安全了。在那里,有上百个喽啰给自己当肉盾,大不了就鞋底抹油。
对,赶紧跑路。现在的仓耀,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他错了,真的错了。不该趟这浑水的,不该对这个指挥部打歪主意的,甚至不应该打着人权的旗号对人形做那些事情的。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仓耀的心,此时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只想尽快跑路,仿佛只要再慢一秒自己连命都没了。
不得不说,人在大限将至时,直觉总是准的让人落泪。
在他的面前,一个矮小的身影挡住了仓耀。假如用格里芬的好邻居,铁血的精英人形法官小姐作为计量单位的话,大概也就比法官高那么十分之一。
就算是小孩也无法让仓耀停下脚步,干脆就直接撞过去!
——接着,仓耀就看见,那个“小孩”,居然从背后摸出来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般大的RPG。二话没说扛在肩上,只听“轰”的一声,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身体就被炸了个上下分家。
那家伙也被后坐力掀得翻了过去,又拍拍土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仓耀的面前,让自己看清了他的脸。
小孩子,怎么看都是小孩子,可气质又不像正太。那脸蛋水嫩的仿佛一捏能滋出水来,可现在他的表情却阴森的可怕。
而他开口说的话,就更了不得了。
“你干迫害人形这一行生意那么久了,应该没有想过能善终吧?”
仓耀用自己的上半身缓慢向后爬着,想要离这个让他害怕的小孩子远一些。万幸的是装自己脑子的箱子和自己的脊椎相连,而且装置十分坚固,就算仓耀想自杀都拽不掉。
“滚、滚开!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屁孩!你算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他也是被吓慌了,能拿出RPG轰自己的人还能怕这个嘛。
“别挣扎了,败类。”猪哥的表哥,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太乙不是说过了嘛,今天你大限到了。”
压在他心头的恐惧,终于突破了仓耀的承受能力,他干脆破罐破摔的指着表哥骂了起来。
“那你能拿老子怎么样?!老子现在是钢铁之躯!只要脑子还在就死不了!那个箱子解释的我都弄不坏!你能破的了老子的防吗!”
表哥扭过头去,打量了一下仓耀的箱子。
想来,猪哥也有一个和这个造型类似的供氧箱。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居然先后拥有了一个难得的共同点,命运也真是会开玩笑。
说完,表哥转身就走掉了。
是放弃了吗?还是突然心软了?都不是。
答案是:他去拿工具箱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这个小正太拉着一个比自己体型还高的木箱过来了。用撬棍使劲儿一别,哗啦——
一堆凶器如同海浪一般从里面喷涌了出来。
表哥在这队伍里挑挑拣拣了一番,最终选择了那把看起来最沉的风暴之锤。
“想破你的防,可能还真得花费一番功夫。”
开始时仓耀还以为这些只是玩具。直至看到表哥吃力的拖着它走来,那沿途摩擦所迸发出的火星子,说明了这玩意儿并不是徒有虚表。
“幸好今晚我们有着足够多的时间,不是吗?”
走进发表,表哥的身上还有着一套量身定做的外骨骼,能够辅助他今晚长时间进行这场敲人事业。
“你折磨那些无辜的人形,伤害我的弟弟、我弟弟的……朋友,”表哥分神时思索了一下该用什么名词来称呼温柔和猪哥之间的关系,本来想用童养媳来着,想想还是算了吧,别毒奶:“对所有你认识的人类或者人形行尽一切可耻卑鄙之事……”
“等等!兄弟!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想要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仓耀试探的问道。
“很简单。你负责叫,我来负责测试你究竟能叫多大声。”
说完,表哥将风暴之锤高高举过头顶。
仓耀还想再说什么,但接下来的声音掩盖了他的求饶。
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在今夜的S09区传开,就像是平安夜的钟声。
表哥一锤接一锤的敲在仓耀的黑箱子之上,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所谓坚不可摧的箱子逐渐变形、扁平、破损,然后……
咣——咣——咣——
哗啦——
……
等太乙循着声音,一瘸一拐的找到表哥。只见他正坐在仓耀毫无生气的躯体上喘着粗气,而装他大脑的那个箱子,应该还可以拿去卖废铁。至于里面的脑子嘛……
“哈哈,他脑子也没多少嘛。”
作为一个杀手,血腥场面见得太多,太乙居然还很缺心眼儿的乐了出来,仿佛找到了智力上的优越感。
“……我看你的脑子也不会比他大多少。”表哥这儿刚干完体力活,懒得理她。
“呃,那我听说注水能增加脑子的分量?”
“是可以,不过有点本末倒置了吧?”
表哥用手指了指被坐在自己身下的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太乙顺理成章的说道:“他被炸成上下两截了吗?那挂起来倒是轻松了不少呢。”
“很欣赏你的乐观态度。”表哥还是沉着他那张正太脸:“但你知道的吧?你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得罪了人类人权组织,格里芬不会包庇你,甚至还会和你撇清关系,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他们会发起对你的通缉。而你如果不想连累到自己的人形朋友,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下辈子可能就要亡命天涯?”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现在MDR仔有麻烦,我必须要去帮她才行。而且我答应过她,要亲手干掉那个指挥官,我向来说到做到。”
太乙斩钉截铁的对表哥说道,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时甚至都没经过思考。
她向表哥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