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厅堂的第一层只有一片死寂,狄亚罗斯眼睁睁地看着洛偃从高台一跃而下。他想伸手阻止,未经锻炼的身体却根本跟不上洛偃的脚步。
“接下来,我的期待并没有减少。”洛偃笑嘻嘻地看向四周,他精神紧绷着,地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行凶者甚至懒得对现场做一丝掩饰。四周都弥漫着粘稠的血腥味,洛偃心里有一点后悔。
发狂之舌应该是百智爵士的人,他可以在百智爵士的默许下随意杀掉踏入这片区域的任何入侵者。洛偃深呼吸一口气,静候着狄亚罗斯口中的传奇褪色者发狂之舌的到来。
几分钟过后,没有丝毫反应。
洛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发狂之舌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样入侵他,狄亚罗斯则提心吊胆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想把D叫来,但是害怕自己被D训斥。
“快点想办法上来啊!”狄亚罗斯有些慌张,他十分确信那位红灵就潜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注视着洛偃的一举一动。
“这里也许有比较好的武器。”洛偃拒绝了狄亚罗斯近乎命令般的请求,“如果我连那个红灵都杀不掉,那么又怎么能击败半神葛瑞克呢?”
“不会有事的。”洛偃再一次向狄亚罗斯做出保证。
他在一楼摸索着,到处都没有他中意的东西,所有的大门都几乎向他紧锁。
狄亚罗斯心里直打哆嗦,据说霍斯劳家族在某些方面,具有天生的优势。是的,为了配合他们武器的特效,几乎每一位霍斯劳家族的成员,都有着近乎恐怖的感应力。
那股寒霜似铁的威胁正在逼近,狄亚罗斯看不见那个家伙,但是他能够感受到,一只人形的猛鬼,正在朝着这边无声地奔跑着。
”快逃啊,洛偃!“狄亚罗斯暴躁地吼了起来,即便心里知道对方喜欢拿自己打趣,他也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次被残忍地剁成几块。
直到走廊的尽头,曾经带给狄亚罗斯噩梦般的男人在血泊一样的红色漩涡中缓缓出现。
发狂之舌,阿尔佩利希,参上!
洛偃只觉得一惊,阿尔佩利希很有礼貌地向自己敬礼。
之前的涅利乌斯,则不由分说地朝他攻击过来。这也让他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逆刺这一把武器。
洛偃拿着君王军大剑,阿尔佩利希并没有双持镰刀。
“他不打算用镰刀?”洛偃能够感受到对方那直接带来的压力。
不,他正打算用镰刀。
“过来了!”高台上的狄亚罗斯提醒着,洛偃应声闪躲,歪打正着般闪过了阿尔佩利希的投技。
这不算完,阿尔佩利希立即掏出了法杖,空气中的水蒸气被阿尔佩利希的法杖凝结成一枚又一枚的冰箭,朝着洛偃的方向不断地追击着。
精准地命中着洛偃曾经站着的身位。
洛偃被全方面压制,亦如与涅利乌斯的战斗一般。
“入……侵……者……”阿尔佩利希浑身颤抖着,洛偃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嘴里还流着口水,脸上完全是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样。
可是身体却意外能敏捷与迅速。
优雅与致命共存于他的镰刀之中。
大剑与镰刀相互碰撞,可是洛偃的大剑每砍中阿尔佩利希一下,对方就会还以更加疯狂的报复,镰刀挥舞出的剑舞,将一次又一次地将洛偃的盔甲切割开。
强、迅捷、凶猛、毒蛇一样的狩猎,猛虎一样的扑击!
又一发冰箭在洛偃的意外之中命中他本人。
“好冷……”洛偃的身体都在颤抖,和阿尔佩利希的疯狂不一样,洛偃只觉得寒冷。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盔甲都已经冻结了,互相连接着,冰冻着。
本来已经准备好的防御,因为冰霜的冻结而松手,他无法自由地驱使双手变换位置,无法调动全身躲过即将到来的剑舞。
君王军大剑因此脱手,洛偃来不及使出风暴足。
镰刀锋利的刀刃像临摹一样从盔甲的破损处滑入,在洛偃的肉体上均速切割。
狄亚罗斯的尖叫正在洛偃的耳旁远去,什么都听不到了,自己说话呜咽的声音,来袭的脚步声,大剑坠落于地之声,都像风一般远去。
他能够感受到,肉体正在崩溃、分解。
阿尔佩利希只需要抓住自己一次就行了,然后细细地切入发狂之舌预想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咳……”大口鲜血从洛偃口中喷出。
反击……
已经逐渐失明的洛偃才意识到,阿尔佩利希的镰刀斩瞎了他的双眼,他想伸手捡起地上的大剑,可是双手越是努力往前伸出,便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手已经被砍断,现在只是在身上呈现一出藕断丝连的惨样。
就这样结束了……
他忽然想到,阿尔佩利希使用的只是普通的镰刀。这种镰刀在种地的时候,似乎都能看到同样的款式。
洛偃的身体部位缓缓朝不同的方向划落,最终坠落在地板上。
他成了阿尔佩利希的刀下亡魂。
“啊啊啊!!!”
场上只留下狄亚罗斯的尖叫与恐惧。
“不要死。”
洛偃再度惊醒,他坐在圆桌的椅子上,仿佛刚才被阿尔佩利希斩杀,只是一场骇人的噩梦。
D和狄亚罗斯不知在哪,只是百智的房间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吵闹声。
——
“你说过,圆桌厅堂不能动武的。”D的声音降到冰点以下,“你食言了。”
“他自己走到那片区域,恐怕那个小鬼也提醒过他吧。”百智爵士对洛偃的死亡不屑一顾,“只不过死了一个过客而已。”
狄亚罗斯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场大人之间的争论,没有他这个纨绔子弟的位置。
“你所作所为,简直是在玷污黄金律法!”D的手抓住剑柄,“你这种冷酷麻木的家伙,怎么配领导圆桌厅堂!”
“巧了。”百智爵士全然不惧D的威胁,“玛丽卡女王指名道姓让我领导这一届的圆桌厅堂,如果你觉得她认命有误,大可以与我一战。”
“玛丽卡女王可否给过你这个机会,猎手?”百智爵士伸出了他的权杖,“来呀,用你的剑,你所说的黄金律法的正义来挑战我,我给你这个机会。”
D看见百智爵士的身影在无数个形象之中变换:强大的法师、狡诈的策士、不择手段的卑鄙杀手、龌蹉至极的罪犯……D死死地盯着百智爵士,身后的那个杀手,则不知不觉中掏出了人骨制成的武器。
百智爵士哈哈大笑着,D和狄亚罗斯只觉得刺骨的寒风正在刺穿着他们的肌肤。
“你这个瑕疵品——”
D突然愣住了,瑕疵品,多么刺耳的辱骂。这是他一辈子都在努力抗拒的称呼。D感觉有菜刀刮在自己骨头上,他自己只是一动不动。
“你这个肮脏的瑕疵品!”百智提高了声音,“你顶多只能算半个人,无处可逃的异端存在,以为自己得到了黄金树的接受就心安理得,自作主张地开始伸张所谓的正义,达利安,你的一切我知之甚祥。”
“你、你知道我的秘密?”
“我无所不知,所以我才被称之为百智。”百智爵士嘲讽着,“来吧,就在这里用你那卑微的自慰来打倒我,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D大口喘气,狄亚罗斯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D突然不吭声。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得知了D的真名。
达利安。
“我、我……”
边境王者恩夏正在做出即将背刺的架势,狄亚罗斯也在后面默不作声,因为害怕被杀死不敢出面提醒正陷入混乱的D。
“那么……”百智爵士用手指朝后面的恩夏示意。
是时候了。
骨拳挥出,却被一把大剑架住。
“百耳男,你说过圆桌厅堂不能动武是吧。”洛偃将大剑反手抬上,剑刃抹住恩夏的脖子,“那么这个打算背后袭人的骷髅,你打算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