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份,来路不明,没有亲人朋友家属作为担保,没有杀人以外的技能,德克萨斯想找到工作,可能性基本是微乎其微的。
老钱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已经看开了,他已经在打听那几个被德克萨斯打废的几个黑帮大佬是个什么情况了。
“大小姐。”老钱看上去像是认命了:“能问一下待遇吗?”
“我这没有工资。”林雨霞好笑的说。
“不会吧,那我连萨卡兹流浪者都不如了啊。”老钱脸哭的让人想起被夺笋了的熊猫。
“我会给你一个地盘你自己经营,自负盈亏。”林雨霞说。
“喔噢,这么相信一个,额,刚刚做了大死的人?”老钱嘴突然变的笨拙,毕竟他刚刚算是真的撕破脸了,结果林雨霞好像丝毫没有记恨自己的意思,这么宽宏大量搞的老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自己以后都要当对方的马仔了,大概类似于公主旁边的太……算了,大小姐旁边小厮的定位,鞍前马后,苦活累活脏活都得干,保姆工作也少不了。
但总的来说,其实看开些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在哪里都能活,老钱被迫放弃了那些执着的东西,与其相伴的烦恼也随之变淡。
躺平,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其实论前途这估计还真比外面来的实在,上升空间宽广,上司人美声甜年纪轻,干的好了以后也是说一不二的主。
其实再努力努力把大小姐哄开心了直接上位都是有可能的……但,这又有什么改变吗,他要是想爬高,他的人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按照预定的未来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他愿意,他会是子爵爵位的继承者,凭借学识与贡献挤入乌萨斯权利核心圈,成为一城之主或者一地公爵都不是什么难事,或许只要留在那,他现在已经是了。
或者在维多利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给诗怀雅家族打工,照样是可以成为大古集团除诗怀雅这个姓氏外最有权利和财富的人。
再或者哥伦比亚,塞雷娅很乐意给他开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甚至时机成熟直接把自己的地位送个老钱。
这么一想其实自己的人生并不失败,充满了他人眼中人生巅峰的可能与机遇。贫民窟之主的左右手还真是很拉胯的称号,说出去怕不是真的会被笑死。
塞雷娅说,世界上大部分人能力不足以支撑起自己的野心,从而只能放弃良心。而他却是野心被良心给束缚,束缚太深以至于对很多东西失去了欲望。
最初自己的理想也不是做个有良心的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人生走到这一步。
“钱,钱你怎么了?”林雨霞看着双手撑着脸两边像是失魂落魄的老钱,有些关心的问道。
“在想怎么讨好我的上司,让她给我多放点假。”老钱张口就来,完全不泄露一点内心的想法。
“我这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其实有双休。”林雨霞很认真的给老钱讲待遇。
“莱茵生命当初也是这么说的……自愿加班这种事我也蛮熟悉的,不必安慰我。”上班前是特殊情况加班,上班后就是如无意外就得加班了。
“你不喜欢贫民窟吗?”
“谈不上讨厌,这里的人我很喜欢,除了那些帮派成员以外,也有只被允许在这里活着的人,和他们在一起我很自在。”老钱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老实回答林雨霞的问题:“只是大小姐,我自认为去过了不少地方,学了不少的东西,却还是改变不了眼前发生的东西。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只想找个地方混吃等死。”
“小暗锁很可爱,大小姐你也很漂亮,德克萨斯也想留在这。只不过……”老钱斟酌了一下:“你们或许从未和我一样,追求过一样东西。”
“什么?”
“自由。”老钱说:“我这辈子要概括一下,大概只有自由这个词算是准确和好听的了。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替我做过选择。”
“小暗锁没得选,她是被遗弃在贫民窟的,而且感染了矿石病。德克萨斯没得选,叙拉古那地方就是这样,她这个名字来自于已经消失的德克萨斯家族,她从小就家族安排一切,灌输的知识技能和三观都是那个德克萨斯家族决定的。”
“所以德克萨斯会在龙门错误的照搬叙古拉那一套,大部分人熟悉的日常生活对于德克萨斯才是可怕的。我一直想让她去试试,那种生活并不可怕。”
“而你。大小姐,如果你不是灰色的林的女儿,你还会选择在贫民窟发光发热吗?”
林雨霞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可能认为自己眼下的生活很好不需要去想些不着边际的事。”老钱看上去有些得意:“但我放了一把火,被那个神秘的菲林老师逼着做了个选择。”
林雨霞默默听着。
“那个神秘的菲林老师问我,你想好了要这么做吗。我没有犹豫,放下了火然后准备逃,那个时候我既迷茫又兴奋,但那个菲林老师一盆冷水泼我头上。”
“你想好了怎么做,那你现在想好了该去哪了吗,我说我听你的,老师。菲林老师却说不,你不该听我的,我没有任何建议给你,你必须尽管想好自己去哪,我会送你过去,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个时候我才十三岁还是十四岁。”老钱说着笑骂了一声:“我第一次打算听她的话却被告诉要自己决定,那是我第一次做选择,以后也一直是我自己做选择。”
“羡慕吗?”老钱挑逗似的看着林雨霞。
林雨霞蹙眉不语,老钱说的离她太过遥远。
“聊的开心?”鼠王手里拎着一瓶炎国的坛装酒。
“鼠王先生,这么称呼您可以吗?”
“随意,叫我灰色的林也行。喝酒吗,我带了瓶酒过来,雨霞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钱宸聊聊。”
聊了小的来老的,还不如和小的聊吧。
“恨我吗?”鼠王取出玻璃杯,把坛子揭开,宽大的碗口在鼠王的上稳稳的倒出酒液,不撒一滴。
“成年人要学会分清是非,从这点看我应该算是成年了。”老钱无精打采的说:“我以前在很多地方的贫民窟待过,我也想帮帮他们,但我永远会碰到一个冲不破的壁垒——感染者。贫民窟有一半是感染者,哪怕另一半有机会走出贫民窟,另一半也没有机会。”
“解决不了矿石病,感染者存在,那一个地方始终会有贫民窟这种地方。哪怕您和您身后的城主还是谁,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老钱接过鼠王递过来的酒水,炎国的酒水,应该是什么地方是很值钱的炎国大曲,这种酒似乎最高有七十多度,烈而醇香,如果你在炎国贵族收藏以外的地方见到有官标的高度数大曲,大概率主人不会给你喝而是拿来跟你吹比的。
你可以根据故事的可信度和对他的亲密度决定要不要查一波对方的老底,看看对方是不是做了啥非法的事情。
老钱也没像个什么爱酒之人品酒先闻味,摆出一副沉醉的样子,他直接一口喝干净,把杯子放在一旁。
鼠王看的一愣,要不是酒香钻进鼻子是他熟悉的味他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拿来个白开水。
面不改色心不跳,又是一个星熊那种肝脏变异的酒坛豪杰。
“好酒量。”鼠王觉得靠酒来套情报拉关系这种伎俩可以死心了。
老钱没说啥,他酒量已经到了一种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地步,酒对他基本失去了意义,他变异的可能不知有肝脏,还有舌头。
“要不先带我去看看那些被打伤的人吧,我想也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了。”老钱只觉得无聊。
他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要是这么容易能找到工作,老钱早就带着德克萨斯润进城了。何况德克萨斯根本没有找工作的经验,老钱其实想和德克萨斯说在外面散散心得了,但也许让德克萨斯抱着那渺茫的希望去拼命努力一次,对她是一种更好的解脱和成长。
“好,那我带你去吧,等我喝完这杯。”鼠王也知道自己所说的游戏,根本就没有可能,要是让老钱去或许还能有一些可能,但德克萨斯则是完全没有可能。
老钱把杯子放下,准备跟着鼠王离开这里。
当啷——那已经被踹烂的门随着来人用力的推开,撞在墙上直接裂开了一小半。
下午五点,外面是黄昏,阳光变得像是大曲酒液的颜色,浓厚的黄褐色。
德克萨斯来了。
“老钱,我来带你走了。”
“我找到工作了。”
她闪电般归来,不像小说中卡点救人的主角,她提前了六个小时,总共只花了六个小时。
奇迹这种东西不是很喜欢把悬念留到最后一刻的吗?
德克萨斯白色黑肩的制服,汗珠从她的脸颊与发丝上流下,她在让人中暑的烈日下跑了一个下午。
她的胸口不住的起伏。
时间充裕,但她不想停留在老钱不在的地方。
鼠王的手在拐杖上微微旋转。
老钱则有些呆滞。
“好久不见,吾友!”
一只熟悉的企鹅从德克萨斯身后走出,跨过屋子的门槛,正了正自己的墨镜。
“史塔克,你说我们两个同台出现,理应得到最热烈的掌声,现在——庆贺吧!”大帝张开自己的双臂,宛如要将所有的阳光拦在自己身后,让自己的阴影在大地上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