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什么时候取走守卫身上的魔杖几率最大,那就是现在。
已经被重重弱化的缓降能力能阻隔碎石的切割,却对重力的冲击无能为力。
趁着这个基础力制造的绝佳时机,墨泽熙分出一条触手,抓住了其中的一根魔杖——
然而,本来应该意识不清的守卫此刻精准的抓住了墨泽熙的触手。
“事先说明一下吧。。。。如果你敢动一下,你就要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在接触的一瞬间,圣印便开始微微的刺痛。
墨泽熙分出另外一只短触手来晃了晃,让试图帮手把自己拔出去的阿尔伯特退到一旁。
“不得不说,你反应挺快的。。。”
守卫掂量了一下握在手中的史莱姆触手,软踏踏的。
这种力度根本不会产生足够影响行动的痛感。
是刺痛产生的瞬间就完全放松了吗?
【“如此的应变能力和组织能力,恐怕不输于历代的魔王。。。”】
不,纯净史莱姆的物理强度太差了,要是成为了魔王也肯定是被自然淘汰掉的那一批。
没有死在和勇者的战斗中,而是在此之前就因为受伤过重沉眠,最后被勇者补刀而死的魔王又不在少数。
不过。。。
比起魔王来说,一个如此聪慧难缠的魔物对于一般民众的威胁反而更大。
毕竟,没有魔王就不会有勇者,而勇者之外的一般人面对一个诡计多端的魔物又会怎样呢?
“想好遗言了吗?”
还没等墨泽熙发声,守卫便突然发难,运起全身力气,钢杖猛地打了下来。
回想第21次魔王战争,当代勇者就因为习惯了留遗言被魔王反杀过一次。
在挥杖的同时,原先被劝离的那只狼人也捡起了一把看上去像是斧头的东西。
就算要干涉,也已经太晚了。
意图为缴械或者杀伤守卫的攻击必然会触发圣印,在出手之前便会受到圣印的反馈。
就算狼人拼命有以命换伤的觉悟,之前一直保留在左手上的戒指也没有激活过。
那是预先封存了魔力,即使不使用自己的魔力也可以释放一次能级2【元素之盾】的高档符文法器。
史莱姆体内没有魔力流动的痕迹,也可以排除掉施法的可能。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救下它了。
赢了——
一股释然感自心底涌出。
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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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现在!”
在守卫表情放松的瞬间,那个形同斧头的东西便迎合着墨泽熙的指令飞到了守卫视野之中。
只是它命中的不是铁杖,或者守卫被触发式防护魔法保护的身躯,而是史莱姆身体的一部分。
纯净史莱姆是少见的,对于物理攻击几乎没有抗性的种族,变形能力也从本能变成了需要学习和主动应用的能力。
此刻,托了这个先天缺陷的福,被抓紧的一条触手在飞斧的切割下干脆地断成了两截,甚至没有变形。
原本保证动作不会被打断的惯性此刻变成了最大的阻力。
墨泽熙只是侧方滚出两三步的距离,就躲开了急速下坠的铁杖。
然而,只是这两三步的极端强度运动,就让一股危险的酸痛感弥漫全身。
过劳导致死亡的细胞顺着水分渗出,令史莱姆的质量进一步的减少。
不止如此,为了摆脱钳制造成的创面已经有了足够的面积,足以令史莱姆的内容物在数秒之内流光。
虽然墨泽熙通过尽可能的加压暂时抑制住了,但是一旦再度试图翻滚或滑动移动,这个伤口便足以致命。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办法。。。结果只是断臂逃生啊。”
守卫奋力吧嵌在石头里的铁杖拔出来,抖一抖上面的。
“不过就是拖延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而已。”
在魔力反作用和献祭魔法的副作用下,即使是作为战士二接受训练的守卫也感觉到了疲惫。
不过,这里距离出口不远,只要补完这一刀,就能逃到外面并且休息了。
“多出来的这点时间你又能做到些什么——”
“足够了哦。”
守卫听闻,面色一变,后撤半步四下扫视。
什么都没看见。。。
“你诈我?!”
再挥杖要打的时候,原先还在几步之外的阿尔伯特已经飞来,按住了地上的墨泽熙。
在有了外力帮助按压伤口后,墨泽熙得以将剩下的力量全部花在了躯体的操控之上——
外皮一阵抖动,线编做绳,绳扭做索。
由史莱姆躯体组成的无形绳索此刻顿时现出形态来,密密麻麻地穿过烧灼的孔洞,绑在魔杖之上。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回想起来,初见时,史莱姆的体型在没有物理损伤的情况下,好似小了一圈。。。
但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守卫赶忙去抓剩下的,最为重要的骨质和木质魔杖。
一个是【龙之怒】,一个是【飓风丸】,都是最为危险的魔法,若是被魔力尚且充沛的史莱姆复制了,便是自己的灭顶之灾。
然而这两根魔杖上的史莱姆绳子还没等他撕扯便从魔杖上滑脱下来,躲开了守卫的触碰。
“假扣?!”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根魔杖顺着史莱姆绳索的抖动从破烂的大衣上飞出,奔向史莱姆。
即使接受了全套的战士训练,反应能力也只够让守卫抓下由黄铜制作的符文魔杖。
黄铜魔杖上记载着的【火焰弹幕】虽然不足以击破元素之盾,但是产生的烟幕足以令魔物再度逃脱了。
而剩下的是能级3,【焚身之束】,魔杖载体是水晶。
守卫也会这个法术的非符文版本,对其有所了解。
焚身之束极度强化了速度,近乎不可闪避,然而对于魔法防御却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穿透能力。
只要顶着火力上前打杀就可以——
“那个法术除了快速以外一无是处!你选错复制目标了!”
墨泽熙倒是不在意似的,将法杖上的符文贴近额角,点亮其下的手机屏幕。
“接受命运吧,你个——”
耳边生风。
守卫再次顺着风的方向重重挥下,然而却没有打到实体,而是一团飓风爆炸开来。
无形的撞槌绕过钢杖,撞在此刻再无防御的守卫胸口之上。
一阵骨折筋断的声音自前胸传来,通过骨传导听得真切;随后是一阵失重感,之后背部又被大地母亲狠狠赏了一拳。
喉咙发甜,一股热流灌入胸腔,咳出来却是淡粉色的泡沫,如同被首都贵妇人用过的卸妆药剂。
“怎么。。。回事。。。”
飓风的来源从无形中现形,怒不可遏的甲壳怪兽无视了在地上发呆的魔物,直直地向守卫冲去。
它不是应该狩猎常态魔力更高的对象吗?!
狮头无情,一口咬来。
趁着痛意尚能被压制,守卫摩挲戒指,释放出其中蕴含的【元素之盾】。
飓风突起,将狮头吹向一侧。
而贪食魔力的巨蛙头则一如既往地包咬上来,球形的盾牌瞬间变了形状,聚拢的风压令本就喘不过气的守卫更加窒息。
守卫发了狠,将铁杖双手举起,无视法术结构片片粉碎的声音,只是将全身力气放在这一刺上——
似是突破了某个【囊】,嗡鸣声四起,耳边再也没有声音。
元素之盾剩下的一点点风流和冲向守卫的飓风抵消,剩下的力量则将蛙头炸个粉碎。
“我。。。我活了。。。”
绝命一击产生了效果,不由得不欣喜。
只是,还没等他的热泪落地,狮子头便再度扑咬过来。
守卫想挥杖抵挡,却拼尽全力也举不起来平日里可以肆意挥动的钢铁。
狮头咬住守卫的身躯,轻易地穿透细铁链纺织的防护;
狭长的獠牙刺入肉身,宽厚的犬齿粉碎骨头。
只是甩动几下,守卫余下的皮肤也失却了韧性,断成两截,只有一根小肠联结,连惨叫的空档也没留下。
狮头嚼了几口,露出反感的表情,将上下半身分别吞下。
所幸,蛙头的爆炸并没造成多大的伤口,剩余的一点点魔力足以回复剩下的伤势。
“【炎之理,闻吾宣告。】”
狮头转头,向着那个不确切的声音缓步走去。
长时间的奔袭,食物和魔力的匮乏,加之连续的伤害,已经令它筋疲力尽。
“【令汝迅疾,若燎原之势。】”
“【令汝紧束,如日龙之相。】”
“【令汝闻吾名,吾为星空之索者,我为通理之御者,吾为循约之契者,吾为伟力之使者!】”
狮头伸长了脖子,对着声音的来源猛咬过去!
它已经可以品尝到空气中那高度富集的魔力滋味了!
“【以意为旨,吾驭天火,焚毁敌身!】”
一道赤红色的光束从法杖的尖端流出。
然而,目标并不是狮子的血盆大口。
“【焚身之束】!”
一枚石笋被法术照中了底部,被重力俘获,想着大地飞奔而去。
伸长的脖子被急切的石笋刺中,脊骨从中断开,只有仍然坚韧的皮肤和肌肉仍然连接着头与身躯。
失去了所有头的指挥的身体在原地呆立,失去了动脉供养的狮头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许久,身躯的血液从流干,也趴伏在地,不再动弹了。
墨泽熙这才舒了一口气。
耗时整整4个小时的谋划,冒险,游说,投入,几次在死亡边缘舞蹈,失去的魔力已经微微影响循环,身上还开了个止不住的创口。
但,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真的,我还是没搞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尔伯特踢了一脚嵌合兽的身躯,这才确信这个怪物真的死掉了。
“先不说你为什么能使用法术吧。。。但你是怎么让那个嵌合兽这么晚才动手的?”
“这很简单啊,我们这帮魔物和那个守卫哪个对它威胁更大?”
阿尔伯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遭遇:
一群魔物废了半天劲,被它吃掉了不少,最后只在腿上开了个小口,还没打到正点,还过穿了。
而一个人类不只可以在它的攻击下毫发无损,还随手炸飞了它一个脑袋。
“。。。我还一直以为它只会听到谁就攻击谁呢。”
“啊,其实它发现打不到灵体之后就吧咱无视掉了。”
在两个有实体的魔物从坡道上翻下来3分钟之后,幽灵才拖着深度昏迷中的恶魔飘了下来。
“要不是它对陌生的声音反应更大,咱还真的拉不住它。”
“。。。话说回来,阿墨你下半身开的口子没问题吗?”
墨泽熙自然想好了。
从围观的哥布林腰间顺走一片麻布,抽散,取出线条,又捡起一块带着锈钉子的木碎片:
“只要吧伤口缝上就好了,针和线这里都能取到。”
只是,现在体表有一部分需要用力压住伤口,本就柔弱的力气更加用不出来。
触手晃荡了几下,也没能吧钉子从木料上卸下来。
在地上磕了几下,也没能磕散保留着一定韧性的木料,反而锈蚀的钉子更脆,在石头上磕一下便断了。
“。。。算了,还是先用绷带吧。”
墨泽熙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不论怎么说,只要这个伤口不解决,自己就没法移动,也没法用过大的力气。
虽然绷带仍然有迸裂的风险,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不过,刚捆了几圈,异变即生。
众魔物的胸口处,额头处,突然亮起一枚符文——
不,与其说是【一枚符文】,不如说是一个阵法。
符文不止停留在表面,魔物体内的魔脉也被随之点亮,交错的血管样纹路构成了一个闭环的圆形。
不过,在亮起数秒之后,便又暗淡下去。
魔物中注意到的更多是慌张,而无痛苦或虚弱感,和自己身上的反馈一致。
那么这个符文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嵌合兽被斩断的脖颈伤口猛然的膨胀,然后开裂。
火焰,单纯的火焰从中涌出,吞没了前方的一切——
所谓的【一切】,有且仅有还在原地包扎的墨泽熙。
看到效果后,墨泽熙瞬间理解了。
在被感官封禁的那段时间里,监工众画上了这种刻印,将魔物们变成了【炸弹】。
只要这些刻印的所有人可以互相接触——比如都被吃掉,混在胃袋里变成一团糜碎的状态——刻印就可以正常生效。
此时,印记就会剧烈爆炸,从内而外地将这个巨兽炸的四分五裂。
就算做不到,也至少可以炸成难以愈合的重伤,之后再安排其他人来将半死不活的巨兽补掉。
而现在的情况是,由于巨兽只吃掉了几个印记,当量太小了,甚至连胃袋的弹性都没能突破,爆焰就顺着消化道反刍上来了。
而嵌合兽好死不死的,似乎没有排泄腔这种结构。。。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一秒多的的时间,墨泽熙就在思维之中过了一遍。
要侧向闪开不难,然而绷带还没有捆紧,一旦放松伤口就会【失血死】。
要绑紧伤口不难,但是火焰已经到了眼前,即使手快如墨泽熙也会被烧死。
这样下来,只有挖地一种选项——
等下,地是石头。
“这不是完了吗。。。”
虽然这么说,墨泽熙还是选择向侧方闪了开来。
几乎是瞬间,一股撕裂的疼痛便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
如同心肝脾肺都被生生从七窍扯出似的剧痛如约而至。
身体首先是物理上的变轻,然后是感觉上的变轻,最后意识也因为轻浮而向上离去。
突然爆发的火焰令魔物们惊慌失措。
幽灵似乎是怕火的,即使没有烧到也被吓呆在一旁。
而阿尔伯特在努力维持秩序。
要注意到一个失血死的史莱姆,到底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这辈子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什么。。。
【真是糟糕的一辈子啊。。。】
墨泽熙最后的想法定格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