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王都,德赫瑞姆宫殿。
这里是帝国都城,因为多年前的巨变,国民死伤无数,城市分崩离析,德赫瑞姆倒运气很好,是动乱中唯一保存的城市。
相较而言,其他疆域的城市都是后人修建或占据,空有曾经的名字,城墙上甚至没有哪怕一块砖来自遥远的家乡。
穿过紧密的葡萄架,正午的强烈阳光被分隔成斑驳块状,均匀的落在了皇帝身上,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堪称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都找不到缺点。
论外貌,他拥有陶森特女公爵都一见倾心的英俊面容。
论地位,他是伟大帝国的缔造者,同时是帝国皇家血脉唯一法理继承人。
论才学,他对于局势的把控,政策的推出无一不被世人称道。
可现在,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给早已故去的宫廷老师一个大大的耳光,你说说你教的都是些什么没用的东西,文学创作,油画欣赏,皇家插花?
统统没用。
如果那位死鬼老师能侥幸被某个路过的好心死灵法师复活的话,****王一定会痛心疾首的告诉他。
“亲爱的老师,我真想揪住你的耳朵大喊,作为皇帝,我要学的是制衡,制衡,还是特么的制衡啊!”
身为帝国唯一继承人,他要学习的实在是太多了,但这一项绝对是最重要但也最困难的。
“陛下,诺德大公已经赶到了宫廷,现在例会可以举行了。”身穿礼服的男人匆匆赶到,他是整个宫廷的总管家丹尼,平时负责照看****王的饮食起居,乃至宫廷内外事物。
“唔...好吧,你按照惯例去准备些食物,我这就过去。”****王无奈的停下刀叉,现在是他的早餐时间,只可惜最近这件事影响颇深,不好耽搁。
在众人的服侍下他很快换好衣服,这个过程很慢,因为他必须在华服的内衬穿上由皇家工匠精心打造的甲胄——卡拉迪亚荣光,上面纹着王室特有的雄狮徽记。
盔甲通体银白并伴随暗金点缀,因为加入了少量精金与秘银,相对轻便而透气,还有优异的防护作用。
当皇帝在任何公共场所出席时,都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几十年来大陆其他势力从未停下针对皇帝的刺杀行动,现在不过是多一层保险。
但他又不想这样做。
“奥斯汀,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绕开你吗,我不这么认为,假如真有这样的人,那我的盔甲也只是形同虚设。”他伸展手臂,方便侍女将内衬甲胄的锁扣给系好,并面露微笑的说。
他看似没有对着任何人,但是宫廷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帝国最强大的风暴剑圣阁下,时刻守护着伟大的皇帝陛下,并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角落传来一个莫得感情的声音:“陛下,请不要说这种不详的话,无论怎样,我都是您永远的后盾。”
“好吧,不过这身衣服可真够重的。”****王无奈道,他的力量不小,身材也很高大,但披甲还要忙于政务就太过疲惫,特别是这样的行为持续了接近20年后。
收拾完毕后,他来到了会客大厅。
军机大臣布鲁斯·奥尔丁顿与财政大臣马歇尔·菲茨杰拉德,早就正襟危坐的等待着他,站立是塞缪尔男爵,诺德大公则在****王最近的座位,以显示其崇高地位。
管家丹尼清了清嗓子,用十分洪亮的声音念道:“帝国历17年3月25日,由于【魔鬼男爵】事件的影响越发深远,于帝国首都德赫瑞姆展开本月第一次紧急例会。”
随后他恭敬的取出了纸和笔,找了个小角落侧耳倾听:“诸位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帝国规定,每次重要会议都需要有文官记录,以方便后世史学家展开研究,并会努力从历史中吸取当时统治者所犯下的严重错误,并会把结论告诉后世的皇帝。
****王用一个舒坦的姿势坐在华丽的王座上,俯瞰全场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事件涉及人,我希望在今天能将整件事情分析清楚,然后解决。”
与此同时,十几个仆人们鱼贯而入,有的推着餐车,有的双手捧着美酒,然后将食物按照次序排列,最后摆到所有人的面前。
这倒不是传统,主要是忙碌的皇帝陛下空着肚子就过来了,实在不太体面,而其政务之繁忙在场的人也都很清楚,所以没有人在意这种小事。
“咳咳,首先我得承认,是御北者军团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有个叫伦道夫的冒失军官不小心带人冲到北地去了.”
“结果多数人战死,逃亡回来的人上报军团后,我们很快引起了重视,现已将亚诺男爵通缉,并找到了他的前导师,塞缪尔男爵。”
军机大臣布鲁斯率先开口,他是帝国北方主战派在宫廷的代言人,以铁血军人作风和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著称,他的话语慢条斯理充满逻辑,但必要时也会像闪电一般直指人心。
不过,今天这事儿他不占理,只能寄希望对手拉挎。
塞缪尔适时站了出来,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乱如麻,哪知道一个学徒惹出这么大事还引起了皇帝的重视,他做梦都想踏上帝国权力殿堂,但不是这种方式。
“陛下,亚诺曾是我的魔法学徒,在逃跑时甚至还顺带偷走了我的私人珍藏,实在是个非常邪恶的家伙。”
****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下方众人的反应,然后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开口:“这件事并不复杂,既然亚诺叛逃的目标是北地,显然他的目标是施法者学院,他的行为也说明了这一点,可这些不是关键,因为我们的士兵在有和平条约的前提下。”
“过界了。”
他特意在此处停顿,而其他人也知道这个行为的严重性。
“现在,北地那边派遣外交官过来了,说需要我们为这件事情给一个说法。”****王继续道。
话音刚落,布鲁斯率先开口道:“陛下,这帮北地人不过是看到我们与尼弗嘉德作战,来趁火打劫而已。”
“没错,可是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打劫呢?”
听到这话布鲁斯双眼颓然,刚刚的试探让他听出皇帝语气不善,如果皇帝偏袒,则会是什么可恶的北地人,不能给他们机会之类的。
他清楚帝国在面对尼弗嘉德的战场中一路高歌猛进,而其参与的军团也全都将军功拿到手软,几乎要取得阶段胜利,但即使是这样的局势下,皇帝仍不愿意冒犯北地。
要知道女术士们虽强但数量有限,而其麾下士兵又费拉不堪,他只能说低估了皇帝的决心。
“陛下,事情总有弥补的机会,北地的问题只要愿意拿些赔款弥补就好,但【魔男事件】的影响远不止如此。”
“经过调查,他曾在之前的远征军团中担任军官,然后诺德大公只赏赐给他个废墟村庄,这件事爆出去后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贵族对帝国的军功制度产生了质疑,这才严重影响了稳定。”
财政大臣马歇尔适时接话道,来的人里面数他最没有心理压力。
管家丹尼一边记录,并补上一句:“是的,陛下,您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对这件事感到不满的匿名报告。”
“哦?马歇尔,你是想说这是因为我的原因吗?可这怎么能怪我呢?要不是军团烧毁了村子,赶跑了村民,他也不至于做出叛逃这种事?”诺德大公面目不善立刻反问。
他是个粗犷的大汉,据说祖上做过海寇,而诺德公爵领常年跟海盗作战,土地虽不富饶,但军队的实力不可小觑。
这样的威势丝毫影响不到马歇尔,他转而开口:“当然不是,这都是远征军团的错!”
布鲁斯闻言,赶快反驳道:“远征军团也是为了跟海盗作战才会这样,都应该怪海盗!”
“你说什么呢...海盗难道会跑来接受你判他过错嘛,就是因为你们!”
“啊呸...我告诉你...”
...
眼看下面喧嚣,****王心中淡然,每次这帮家伙功劳争抢的比谁都欢,推卸责任起来也是面红耳赤。
他倒不在意,先是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会儿辩论赛,然后慢条斯理的将葡萄酒缓缓倒入口中,并时不时的咂嘴回味。
这是王后老家陶森特公国进献的特酿,平时被侍卫保护在后花园的酒窖中,只有在皇帝允许的情况下才会被拿出来使用。
今天的主菜是蜂蜜淋制烘烤肉排,花椰菜,水煮蛋,精品白面包,他从容不迫的让侍女为自己系好围脖,然后用餐,时常伴以佳酿。
而如此温润醇香的酒液划过喉咙,可以让用餐后的油腻一扫而空。
优雅~
永不过时。
待到几方人员都争论到面红耳赤后,****王终于开口道:“封地的问题可以解决,通缉令暂时不会撤回,我之后会派人跟他接触,据说他的家族也在王都,我看伦特领就不错。”
“如果顺利,再撤下通缉令也不迟,最后将封赏之事向外公布。”
看到皇帝审视的目光后,布鲁斯无奈低下了头,他知道伦特领,那是个军团贵族的领地,可他偏偏是荣誉而非世袭贵族,所以病死后这片领地还没封赏,而皇帝的做法显然是表示对己方的打压。
可他仍然不想放弃,让这种通缉犯洗白显然会让军团的威严扫地,而暴力机构缺什么都不能缺威慑力,于是他咬咬牙道:“塞缪尔男爵有话要说,亚诺男爵不仅叛国还盗窃了他的财富,即使封地问题情有可原,但是抢劫的罪行并不能被大众接受!”
塞缪尔此刻也欲哭无泪,他刚刚被话语暗示威胁,现在只能勉强配合:“是的陛下,我很难过,那都是我的家产。”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其实他完全不难过,钱没了可以赚,给其他人留下坏印象才是完蛋。
“这件事啊,马歇尔你如何看待?”****王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财政大臣处理,自己虽然会打压军部,但他这边也需要给个小小的惩戒。
“说的没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马歇尔直接承认了。
“但是,据我所知,塞缪尔男爵的领地税收向来交的不多,资源方面也是乏善可陈,这些在帝国财政机关都是有所记录的。”显然马歇尔·菲茨杰拉德并不是屈服,只是暂时的以退为进。
“马歇尔阁下,这些事情我也没什么办法,领民们自己不争气,难道要把过错甩到它的领主身上吗,我只是按照帝国律法行事罢了。”
塞缪尔听到这种话可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他激动的站起,以表达自己抗争的态度。
话语之间却多有委婉之意,反倒显得十分委屈。
“你在之后的财产汇报中可不是这么填写的,你的家产丰厚无比,即使失窃的只是一部分,我清楚你的来意,是看到亚诺加入别国,想上报帝国财政部门来挽回些损失吧。”
马歇尔笑得就像是看到猎物掉到陷阱中的老猎手。
本国领主自己财产保护不当帝国不会干涉,但是假如涉及到其他国家偷窃,帝国就会出面帮助维护并指责别国,既能拿取政治资产,还能稳定本国领主的态度,这项律法同样历史久远。
但有时也会遭到利用,比如现在。
塞缪尔大惊失色:“那些可不关我的事,从领民们手中搜刮财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那都是家族之前辛辛苦苦积累的!”
“说的没错。”
马歇尔听到这个就知道够了,他不再看男爵,而是转向全场,说到:“塞缪尔阁下这部分话语我非常认可,作为贵族,我们收取平民的税款这没什么。”
“但是抢夺呢?”
“什么算是抢夺?帝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强大的尼弗嘉德,通过战争赔款获得了无数的钱财,割据了他们的土地,这算抢夺吗?”他摊开手,像是将这个问题抛给其他人。
****王也有点搞不清楚他要说什么,不过很有趣的样子,便接话道:“马歇尔,这当然是不算的,战败了就应该付出代价。”
“伟大的陛下说得对啊,贵族之间的事,怎么能说是抢夺呢?”
布鲁斯眉头皱起,反问道:“不对吧,我们说的可是通缉犯的事。”
“是啊,通缉犯抢占了塞缪尔的财产。”
“可那是之后的事了,只要他一天还站在帝国的土地上,那他就一天还是帝国的一份子!”马歇尔的声音中气十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听见。
****王也忍不住笑了,这话说的格局很大,他很喜欢。
“试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有哪位贵族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
“又有哪位贵族,没有强行占有过别人的妻女?!”财政大臣马歇尔飞溅的唾沫碰到了一位仆人的脸颊,使其发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位马歇尔选手仍然在稳定输出,话语却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全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最后,马歇尔慷慨激昂的总结道:“就像帝国和尼弗嘉德的战争一样,我们贵族的发家史...”说到这里,他满意的扫视全场,然后深呼一口气高声道。
“就特么的是一部彻彻底底的掠夺史!”
****王越想越觉得这家伙是个人才,先是用手捂住嘴,然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最后情不自禁的给他的这番话鼓掌。
“啪啪啪——”
清晰的鼓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大厅,因为其他人本就想笑,看到皇帝都笑了,那咱也就不必再掩饰什么了,这下简直就是掌声雷动!
一时间,快活的空气充斥在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虽然直白了点,可意思也是表现出来了,还是用这么好玩的方式,它有趣的地方就在于,马歇尔这人明明是属于帝国主和派的,却好像在一本正经的说着某种战斗宣言似的,实在有种强烈反差萌。
另外,帝国主和派并不代表缩头乌龟,而是主张以经济,文化,宗教等方式间接入侵他国,同时保证本国的稳定性,以此来实现统治的目标。
而不是说完全站在主战派的对立面,双方仍有共通之处。
简单来说,马歇尔的话语把大火给惹笑了。
宴会气氛赫然达到了高潮部分。
财政大臣马歇尔心中大喜,****王赞同了他的话,于是他更加起劲,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时,还是被拦住了。
皇帝捂住笑得疼的肚子,满脸笑嘻嘻道:“可以了,马歇尔,这件事到这吧,塞缪尔的损失就让他自己承担,谁让他自己保护不好呢?”
这话一说,本来还同样欢乐的塞缪尔立刻转大笑为苦笑,皇帝都这么说了,想必没什么余地挽回,但能在大佬们跟前混个脸熟,未必算得上是坏事。
“各位,现在议事告一段乱,咱们可以开始宴会了。”****王起身,然后如是说到。
现在是白天,通常而言宴会时间都在晚上,不过念在诺德大公爵老远来一趟王都难得,大家都很忙,早点举行宴会也很正常。
这同样是****王所需要完成的制衡工作,既然目前对大公的舆论颇为不利,那么自己就需要做些后续补救措施。
军机大臣布鲁斯也是同样的道理,失去了什么,就必定要在其他方面有所补偿,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宽慰。
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即使是同样一句话也得看谁说,何况说话的人是帝国领袖呢?
由于最近的风俗影响,许多穿着清凉的年轻侍女陆续进场,她们手持编制篮,里面盛放着不少红彤彤的熟鸡蛋。
然后,众人躺在了靠椅上形成一排,并由侍女们亲手将鸡蛋剥开,再将白嫩的蛋皮在他们的脸上轻轻摩擦,这是最近王都流行的活动。
许多贵族夫人们都相信这种行为,能让自己的脸蛋像鸡蛋般水嫩光滑有弹性,渐渐的,流行到其他群体。
即使是男性,也没人不想拥有一张漂亮脸蛋。
而这个活动能流行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原材料实惠,平民也负担得起。
跟风这种行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统统没法免俗,不过它大概也只会流行一段时间,就会被新的活动取代。
值得一提的是,这还只是初级形态,更多男性贵族们喜欢进阶形式,即让身姿卓越的侍女们亲自脱去衣物,通过其身体的娇嫩肌肤来完成此过程。
报酬丰厚,但条件不少,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就是,脚趾的灵活程度需要接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