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远的面部五官扭曲成一团,尾椎骨和钢铁直接硬碰硬的撞在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虽然在战斗时哪怕被剔肉都以面不改色,但不代表平常不会感到疼。
但在下一刻,吴远就从地上爬起,神色凝重的望着四周。
原本被厚实钢材封死的只能依靠电灯来实现照明的走廊模样大变,取代它的是厚实透明的有机玻璃,由太阳发出的自然光穿过玻璃照在吴远脸上。
而这玻璃长廊之外,是一片深蓝,透过衰减后暗淡的光线,吴远甚至能看到离这里不远的红色的珊瑚丛和绿色的海藻。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见远处缓缓游过的游鱼。
“幸好我没暴力破门。”一边感到心惊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被手中滑腻腻的手感给恶心到了。
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福尔马林的气味直冲大脑,搞得吴远咳嗽了两下还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赶紧把手伸到另一边。
跟浑身涂了沐浴露洗澡似的。这是吴远对现在自己滑腻腻的身上的一个评价。
他适应不了,他无法适应这种滑滑的触感,和大多数男性一样,他是一个肥皂党,这种滑滑的触感只会让他起鸡皮疙瘩。
“恶心死了!”正如现在,吴远用了好几瓶矿泉水还是觉得身上没有洗干净,还是有一点点福尔马林残留。
哪怕拿崩坏能蒸干水分,一股子怪味也从身上从衣服上冒进吴远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再拿出一瓶矿泉水重新冲洗的欲望。
这是他用掉的第五瓶矿泉水了,但身上依然没有半点改观,一股子怪味依然存在。
‘“呯”的一声,吴远一拳在的玻璃上,玻璃以拳头为中心应声裂开数道裂缝,在深海水压下,几道水箭从裂缝中喷出射在地上。
虽然场景有些诡异,但这个水箭可以四舍五入的理解成花洒中喷出来的自来水。
吴远便用这股海水把浑身上下好好清洗了一遍,蒸干水分后满身的盐分也通过高速离心的方式甩掉九成,剩下藏在犄角旮旯的盐粒也被手拍掉。
现在,除了有一些海的味道之外,吴远可以说是干干净净了。
而这个裂缝吴远也没有不管,他不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临走之前他用玻璃胶陶瓷粘合剂胶布黏土给它简单的补了补,堵上了这个裂缝。
顺着这个狭长的走廊一路走下,和先前能让人患上幽闭恐惧症的走廊不同,这里尽情的展示着深海的魅力,海洋最原始的景色,让人忍不住驻足于此。
但这份美丽也仅限于此时此刻,若在此呆得过久,即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在水面之下不知未来不知方向的恐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有幕后黑手的话,是谁把自己六人卷入深海?
为了压抑生物本能的对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恐惧,吴远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是不是有仇家,有那些仇家。
先从自己的人际关系开始着手吧。就这样一边走,吴远一边想。
来这里之前的关系可以不谈,怎么想都不可能跨世界执法。
先按第一个来说吧,把无法交流的死士排掉,第一个遇到的人是琪亚娜,再者是芽衣,接着是不打不相识的布洛妮娅。
剩下的按顺序来,应该是c女士,也就是可可利亚,接着是德丽莎,然后是姬子。
再把前敌人加上,八重樱最先相识,柯罗伊其次,甚至还打了两场,接着是三擒耀夜。
最后便是学园里的人了,埃莉诺算是相处最久的,灵依现在算是合作伙伴,符华是天朝老乡,剩下的同学仅仅是好过陌生人的程度。
按这样把顺序排出来,有动机搞自己的,只有可可利亚一个人。
但可可利亚拿来的这样的能力,能准确的抓住自己一行人,把自己和其他人分开。
思索了半天,吴远还是想不出答案,虽然有一些头绪但还是有一层朦胧的雾气徘徊在他的脑海里,使人看不得雾中之物的具体形态。
正当这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束光直入眼帘,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等到眼睛稍微适应了突然变强的光线,吴远才把挡在眼前的手挪开。
明明没有电线却发出耀眼白光的日光灯管,和周围常见格格不入的不知地板,半块水泥墙嵌在玻璃上剩下的半块不见踪影,切口和嫩豆腐一样光滑。
总之,眼前的一切和刚才的场景格格不入。
而且这些强硬和周围环境拼接上的残垣断壁上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比如被打开的窗子,窗子的下檐有一小块翻出,看样子应该是开窗人太着急,没有把插销完全拔出就硬开,金属头撞在下檐上把木头带出来一部分。
看着场景,想必开窗人一定很恐惧很着急把,会在这种一看就知道根本不会有出口的地方抱有期望。
要是往坏点想,指不定拉开这扇窗子的人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毕竟这里没有什么食物水源这些生存必须品。
“呜……”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的呜咽哭泣的声音,粗听以为是风声,但细细听来,变回发现这是人的抽泣声。
“运气不错啊。”说不定拉着个窗子的人还没有凉凉呢。
惊喜过后,吴远赶紧寻着声音找去,这一路上的常见是越来越古怪,一些还带着海腥味的腐木横拉竖拐的躺在路上,即使是道路宽了不少,也让人难以下脚。
而这气氛也一转之下,直奔到隔壁恐怖游戏的主题去了。
不多时,吴远便寻着声音找到了人。
黑色的齐肩短发被梳成乖巧可爱的妹妹头,从发丝的缝隙之间能看到海蓝色的内层头发。虽然和记忆中有些许偏差,但头顶的白色水兵帽依然和她是绝配。纯色的白裙只覆盖住了大腿三分之一往上,白色的短袜套在小巧可爱的足部,盖住了纤如细葱怎么看都白得惊人的小腿三分之一往下,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眉毛一挑,吴远算是知道自己哪里想错了,这样的思路也难怪会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只考虑了表面的浪花,却忘了思考深海的洋流。
总而言之,先假装不认识的凑上去吧。虽然很想先下手为强,但考虑到这是布洛妮娅的妹妹,现在打了事后要解释也比较麻烦。
更重要的是,在这留点好印象指不定她以后不会暗搓搓的阴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病娇,被病娇当做敌人还是很恐怖的。
“小妹妹。”于是,吴远装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在最初时间恰到好处的呆愣后,他快步小跑到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低声哭泣的少女前,神色紧张的出声安慰她,甚至有些结结巴巴,尽显戏精本色,“你……你没事吧。”
“你……是谁。”说着,少女抽泣了下,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而吴远也适时配合着她。
“不用害怕。”吴远伸出了手,但少女看见他一动就吓得赶紧缩回去,恨不得把自己和墙角融为一体,见状吴远也就赶紧收回手声明自己不是坏人。
好生安慰了她一番,才让她放下戒心愿意和自己好好对话。
“希儿。”少女说话吞吞吐吐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闪烁,像是害怕吴远会突然撕下伪装变成大灰狼把她吃掉,“我的名字……希儿。”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吴远还是心里一沉,倍感头疼。
眼前的这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病娇,在另外一条世界线可是要和布洛妮娅生活在永远的乐园之中,为此干掉了不知道多少人形和感染者。
不仅强到飞起,行动力也是一绝,要不是刚好自己天克她,回来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
“我叫吴远。”说完,吴远用尽全力露出了一个亲和力点满的笑容,“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希儿直直地盯着吴远,直到看得他有点心里发毛才移开眼神。
“真的吗?”希儿像被抛弃的小动物那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真的。”虽然知道是装出来的,但这幅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起同情心啊。
“真的吗?”希儿狐疑地看着他又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了,“不会是谎话吧?”
“为什么会这样想啊。”吴远无语了,随口说道,“我长得像坏人吗?”
“嗯!”紧接着,希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长的一点都不坏吧。
“你看过那家的坏人会和你好说话啊。”
希儿还真仔细想了想,想出了答案:“诱拐犯?”
“妈妈说过,突然靠近你和搭话的都是想要拐走你的。”
吴远实在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她,他指着自己的脸对希儿说道:“你见过我这么面目和善的诱拐犯吗?”
“可是。”顿了顿,见他没有反应后接着说,“诱拐犯都是装成和善的人的啊。”
一时间我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沉默了数秒,吴远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我只是单纯的听见你在哭,想带着你找到这里的出口啊。”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把希儿吓到了,她又把自己塞进了墙角里不敢抬头看他。
这是演技浮夸还是本性流露,一时间吴远竟分辨不出。
“不用这么怕我啊。”说完,吴远把手伸到了她跟前,“我不是大灰狼不会把你吃了的。”
等了许久,希儿才抬起头,眼眶中带着泪花。吴远轻轻握住手,伸出了尾指:“这样你总该信我了吧,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我很怕痛所以不会说谎的。”
希儿看着他,又看着眼前的小指,终于缓缓的伸出了手,和他一伸出了小指,在吴远跟前停下,颤颤巍巍的不敢向前。
见状,吴远缓缓上前,轻轻的勾住了它:“说谎要吞千根针。”
“我会保护好你的。”
吴远像对待尊贵女士的骑士一样,等着希儿伸手握住他的手。
希儿虽然仍然面带犹豫,但看起来脸上的灰暗之色少了不少,刚刚的拉勾或许真的有效果。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五指缓缓张开,双眼仔细地观察吴远的一举一动,害怕他突然变卦。五根纤细柔弱仿佛一折就断的指头缓缓依次张开,一根一根的放在吴远的手掌上,仔细地感受他远比自己厚实的手掌与温度。
随后,轻轻的握紧,四指缓缓相扣。
……
“我错了。”琪亚娜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胸脯缓缓起伏着,“我就不该立这个flag的。”
“阿远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搞定的。”这一句不仅仅是她的心思,更是所有现场累得半死的人的心声。
耀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即使是同样拥有瓦尔基里系统辅助的布洛妮娅,若是没有其他人的支援也很难在耀夜手下走过5回合。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没有时空断裂作弊,早就被打死了。
这时,昏过去的耀夜也幽幽转醒,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次注意到面前一大帮人或躺或坐在地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咦?为什么大家都是这幅样子?”耀夜迷惑的走下来,背后的各类武装立刻化作点点萤光消失。
“没关系,我们都很正常。”琪亚娜用手撑着地爬了起来,向耀夜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耀夜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隔着刘海看不太清耀夜现在的表情,不过想来也不会太好。两根食指不安的交缠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感觉好一点。
“刚才,耀夜梦见了和大家在战斗。”说完,脸上刘海覆盖的阴影变得更深了,头深深的垂下,“耀夜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事没事。”琪亚娜走到耀夜跟前,手轻轻地把她的小脑袋抬起,仔细拭去她额头上流下的细细汗水,“你才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
“这又不是你的错。”琪亚娜把她拉到樱跟前,“有什么烦恼就跟你的樱姐姐好好说一说,刚才那个梦也可以和她详细说一说,她可是巫女呢。”
琪亚娜刚刚安慰完耀夜,整个走廊突然开始晃动,起初是些许感知不到的摇晃,随后摇动开始剧烈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跟着颤抖。
“地震?”只能说是生活的习惯使然,芽衣第一个反应就是地震了。
不用指挥,所有人自发的靠近蹲在墙角,等待这次地震过去同时祈祷这里不要被震垮。
就在众人刚刚做好准备时,震动戛然而止,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小心翼翼的蹲着走出墙角,琪亚娜越来越觉得这里诡异非凡不宜久留了。
兀的,琪亚娜感到一丝不对劲,回头一看队伍中央的布洛妮娅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洞。
这个洞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脑里刚刚冒出这句疑问,脚下的洞便像用画笔涂色一样扩大,很快就所有人都踩在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上。
琪亚娜甚至来不及叫出其他人的名字,黑色的巨洞扩张到脚下是,感受到的不是地心引力的拉扯,而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抓住,整个人被拉入巨洞。
很快,琪亚娜就在这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一切大不相同,不仅是装修的风格从未来科幻风跳到了海底游乐园,一直行动的其他人也不见踪影。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原点。一股莫名的恐惧与孤寂感顺着大腿,沿着脊柱像黏滑湿热舌头一样舔砥琪亚娜的全身。
“冷静。”琪亚娜打劲似的拍了拍双颊,“这种情况前去找其他人会和,都掉进洞里来肯定找得到的。”
但是,某种黑色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的爬上琪亚娜的大脑。
“冷静。”琪亚娜颤抖着手掏出备用的手电,原本昏暗的走廊亮了一点,至少显得透明玻璃外的深海没那么恐怖了。
“心理作用,一定是在海底的心理作用。”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双腿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这里就好像她的克星一样,从一开始就感觉心神不宁。
“噗”
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什么声音都被放大了,从血液的奔流到关节的摩擦,无论无论多小都声音都被女武神敏锐的感官捕捉。
甚至空气剧烈的流动也是如此。
琪亚娜只听见空气被剧烈排开的声音,下一刻便感觉到脖子一疼。
有什么打中的自己的脖子!
长期用枪的经验立刻认识到这个声音和枪的声音很像,有什么人从后面用类似枪偷袭了自己。
长期训练的效果出来了,琪亚娜立刻给予回击,一个弹匣的子弹全数击出,但没有听到子弹击中肉体的产生的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打空了。’
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琪亚娜一个虎跃飞入侧后方的岔道,然后伸手向脖颈处。
‘幸亏穿了装甲,不然我现在已经凉透了。’不止一次的产生劫于后生的庆幸,同时内心也有疑问。
‘那个人是怎么到我后面的。’
女武神的感官非常敏锐,和崩坏兽与死士对抗,敏锐的感官是基本中的基本,从常理上说是不可能有人站在一位现役女武神后面女武神不知道的。
没错,这是从常理而言。
击中脖颈的不是常理中的子弹,而是一根长长的纤细注射器,注射器内还有一些透明的液体顺着针管流出滴落在地。
‘头好晕。’
兀地,琪亚娜感到一整头晕目眩,像是抽走了骨架一般浑身无力,打起精神也只能听见硬质鞋跟与合金地板碰撞的“啪塔”声,根本看不见来者是谁。
只能在失去意识前勉强抓住了来者似乎穿着军绿色的衣服这个印象。
“没想到天命的女武神来了啊。”可可利亚居高临下的俯视失去意识的琪亚娜。
一脚踢在琪亚娜的腹部上,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可可利亚似乎觉得有些欣慰:“看来实验的方向不算错啊。”
“不过回收希儿的实验居然会有天命的老鼠闯进来。”前军人不改干净利落的作风,从军大衣中掏出一根与琪亚娜手中规格不同的注射器,对着心脏的位置直接扎下。
特质的针头视装甲的防护如无物,很快3毫升的药剂就被打入了琪亚娜的心脏。
“内部似乎又混入的天命老鼠啊。”可可利亚把被紧紧捏住的注射器回收便转身离开。
杏·玛尔,与布洛妮娅同属一个小队,和希儿在同一个孤儿院度过童年的少女
是这次回收希儿必不可少的关键锚点。
在清理天命间谍之前,要找到走散的杏啊。
不用确认,在对女武神特制的毒剂下,没有任何一个女武神能活下来。
也不用担心事情败露,根据生理特征制作的毒药即使是尸检也不会暴露。
更何况已经没有机会尸检了,等待被注射女武神的下场就是作为死士被讨伐然后名字刻入慰灵碑。
女武神对抗崩坏能就像普通人对抗细菌病毒一样,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
这只毒药能打破这种动态平衡,让女武神的身体一直处于对抗崩坏能的亢奋状态。
即女武神版的免疫因子风暴,它能完全破坏女武神的身体,最后被编程过的崩坏能会在最虚弱时乘虚而入,让女武神死士化。
这是对现代女武神的致命武器,被植入人工圣痕的女武神更是如此,她们甚至连一分钟都无法撑过。
但唯有一种人对它无效,那便是素体,被人工改造过用以承受宝石力量的素体。
也即是天命最高级的机密,那是连德丽莎园长都无法知晓的机密。
琪亚娜现在正在经历一场试炼,同时经历试炼的并不止她一个。
泛白的礼服,妖异的气质,手持巨大斩首镰刀无时无刻都散发出如同地狱死神般危险但又如花儿一般美丽绽放的少女。
如布洛妮娅的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希儿。
倒映在瞳孔中的,是用镰刀把吴远击飞同时在他身上留下巨大伤口的希儿。
“希儿?”布洛妮娅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却发现她干出了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