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妖即将抓住任宁的0.18秒,这弹指既逝的时间内,任宁回想起很多事。
紧紧握拳的拳头,从来没像今日这般充满了力量。
实际上这么多年来,任宁一直在准备着。
为某件事而挥拳!
为了那一刻的到来,他每天固定有三小时训练,双休周末更是每天十小时训练,风雨无阻。
而为了这一拳马到成功,他更是拜师学艺,甚至栖身于瀑布下闭目修行。
虽然事后证明这并没有作用。
但经过这日复一日的训练,任宁的身体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而现在,面对诡异的怪妖,他确信自己能够挥出这一拳。
只是没想到,却是用在小蝶这。
一股悲凉之情,流满他的心间。
小蝶那精致的面庞已近在眼前,任宁这才发现,原来这么长时间,自己都没认真的看过小蝶一眼。
他好恨。
说不出是恨这妖物还是自己。
手中的力量伴随着恨意喷薄而出。
任宁在两者想接的瞬间一个闪身向下。趁着小蝶扑空的空挡,任宁将力自脚尖一路传递到拳骨。
他一声怒吼带着冲天的一拳。
龙拳!
一时间金光大盛,扭动的小蝶被这巨力贯穿撞上了巨石,又紧接着随那巨石跌落而下。
任宁这时身形一闪,躲过了巨石的撞击。
而这妖物则从头到尾被巨石压在地面,只漏出半只翅膀无力的扑腾着,几下也没了声息。
这就结束了么?
任宁看着地上漫出的血迹,无力的瘫坐在地。
他起先是想笑,庆幸自己还活着。
但随即又意识到,这是以小蝶生命作为代价的一次交换。
这让任宁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厌恶着自己。
说好要救她,却又亲手葬送了她。
他感觉自己没错,那是已经化妖的小蝶,留着也只会害更多的人。
可他又觉得自己错了,纵使万千分之的几率,就这么冲忙的终结了她的命运?
两种,甚至更多繁乱的思绪,在任宁心头涌起。
本就虚弱无比的任宁感到周身燥热无比,几股互不相容的力量在体内左突右冲,形成一股巨大的旋涡。
在这力量的乱流中,任宁感觉有一千个,一万个念头在自己脑内争执。
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感受到那些念头正变得嗜血和残忍。
暴虐、贪婪、愤恨、不甘!
任宁多想遵守从这些念头,做一头被欲望驱使的野兽,不用再心存挂念,不用再苦心经营。
想要的一切就杀掉、吞噬然后将其和自己融为一体,让他们的灵魂在自己体内徘徊,可以永永远远的陪伴着自己。
这样不好么?
一瞬间,任宁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变得漆黑一片,在这纯黑的环境中他反倒头脑清晰了起来。
原来,将渴求的一切毁灭即可。
毁灭是世间最平等的存在,是万物都逃脱不掉的终极规律,任宁想要化身毁灭的使者,用这种平等去普渡世间。
可真要如此,那她该怎么办?
她也应被毁灭么?
应任宁所想,在这即将化为纯黑的世界里,还留有最后一道光影。
那些光丝汇聚成团,组成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生形象。
此时这光影正背对着自己,好似翘首眺望着远方。
而那光影似乎心有同感,她回头看着任宁,从那娇小的脸庞滑落一滴纯白的泪珠,滴进这片漆黑的世界里。
也滴落在任宁的心头上,让他感到胸口一片凉意。
任宁下意识的抬手一捂,却从胸前摸出了一块怀表。
这一次,他的理智随着表内那微弱的滴答声,一点点复苏,漆黑的世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任宁这才发现自己依旧端坐于巨石旁,双手捧着怀表,茫然四顾,刚好转身看到正蹑手蹑脚溜向自己的小十八。
“你要做什么……?”
任宁话未说完,却听十八那小子大喝一声道:
“半妖,吃我一粒醒神丸!”说罢没等任宁阻止,他就随手抛出一枚灰突突的泥丸直奔任宁而去。
任宁眼瞅着那泥丸要撞在怀表上,赶忙双手合拢将怀表护在胸前。
而那泥丸则趁势撞在他的胸膛,只听砰的一声碎裂,一股淡黄色的气体就扑面而来。
任宁冷不防深吸了一口,直觉臭气胸膛,脑浆差点都被熏了出来。
他不由得哎呀一声原地蹦起,一流烟跑出十几米才算停下来,然后干呕了好几声,擦掉被熏出来的眼泪,这才质问道。
“这什么玩意,这么臭!”
十八仔细观察任宁的表情,没着急回话,反倒来了一句好耶,这才挺胸仰起头,颇为自得地说道:
“醒神丸啊,吸收绿沼蛤蟆精华液,熬制整整二十五天才能制出来的,老珍贵了,怎么样,是不是一下惊醒梦中人,清醒不少了吧。”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任宁手里揉搓着冰凉的怀表,言不由衷的说道。
十八也没想任宁大哥能这么干脆的答谢,见他没提刚才自己失手的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饶头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珍贵啦,蛤蟆难抓,后来我混了点自己的屁进去,效果可能是差了点儿……”
任宁听完,感觉又想干呕几下。
不过别说,被十八这么一折腾,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算是彻底被打消了。
而这时任宁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坐卧的四周地面上,补满了寸许深的爪痕,就连那块坚不可摧的巨石,也被刮去了厚厚一层。
看到这些,任宁还真有些真心的感谢起十八来。
“走吧。”
见烟雾散尽,任宁重新将怀表收起,然后大步向十八这边走来。
见任宁如此决然的神情,这回倒是十八有些茫然起来。
“去哪啊?”十八饶头问道。
“去找我的剑。”任宁的回答干净利落。
“可你的剑不是在你心里嘛?”十八更困惑了。
“对,所以我才要找出它!”
任宁说完,刚好迈过巨石下的血迹,他顿了一下,低头侧看了眼那没了动静的半截翅膀,忽然神情冷峻的对十八说道:
“刚才的混乱,让我认清了一件事。”
“是什么?”十八好奇心大起的问。
而任宁则撇了眼地上的残骸,继而漠然说道:
“妖都该死。”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