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乙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情况,这让言和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卧槽?!!!”
还好白乙已经隔绝了这个房间的声音,不然老易此时怕是要被吵醒了。
“是……什么毒?某种蔬菜烹调不当吗?”言和还不太相信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易会干这种事。
“不,是一种特制的毒药。”
“难怪。刚才吃饭时总觉得老易好像隐约有些心神不宁,这样就说得通了。”龙牙说道。他身为集团总裁,自然有一套识人用人的本事。
老易下毒的事看来是实锤了,言和开始抠嗓子眼。
“别慌,搭档,你的身体没有中毒的迹象。”终端说道。
言和懵了:“……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毒?”
“别急,菜里的确是有一种毒药,只是此时,它尚还没有毒。”白乙摊开手,他的手心中出现了几粒白色粉末,“刚才吃饭时,我察觉到不对,所以饭后借着帮忙洗盘子的机会,在盘底的菜汁里收集到了这些。”
“这就是……毒药?”
白乙点了点头:“是的,它与我所知的一种叫做鸳鸯夺命散的毒药,是差不多的类型。这种毒药制作困难,就是专业杀手也很少有使用的机会。鸳鸯夺命散通常分为药性完全不同的两部份,分别称为鸳毒和鸯毒。单独服下鸳毒或是鸯毒,都是对人完全无害的。但若是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服下鸳鸯两份毒药,两股药力在体内相遇,就会变成剧毒,夺人性命。”
“这岂不是要投毒两次,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自然是有其特定用途的,比如,可以避开体外的验毒。若是在早饭午饭中分别投入鸳毒和鸯毒,就无法用银针验出其中的毒性,可以让受害者放心吃下去。”
“好吧我懂了。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是吃下了这个鸳鸯夺命散的其中一份,所以还没有中毒?”
“对。”
“那只要明天早上不吃老易做的早饭,不就不会中毒了。”言和说道。
“也不一定,下毒可不止食入腹中这一种法子。”
“还有什么?”
“气味。将毒制作成熏香或是香囊,只要吸入香气便会中毒,防不胜防。”白乙说道,“据我所知,鸳鸯夺命散中有一种高级货,只有专精此道的老练杀手才会知道其配制方法。而这种高级鸳鸯散,便是以鸳毒食入、鸯毒吸入的方式下毒。先下鸳毒,再放鸯毒,鸯毒毒气散布之时,只有先前食入鸳毒者才会毒发,而其他人则完全不会有事。”
“只有老练杀手会制作的毒药,老易为什么会有。”龙牙问道。
按先前面摊老板的讲述来看,老易确实不像是一般人,他和蔼可亲的外表下,绝对埋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虽然心底里不太相信,言和还是忍不住说道:“老易……不会是隐居在这里的杀手吧。”
“不,这是最让我困惑的地方——老易是个挺普通的老百姓。”白乙缓缓说道。
“你怎么知道?”龙牙不解,“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是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可以知道。”白乙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种看手相看面相的伎俩。”
“知道,西方还有一种颅相学。”言和说道。
“这些手段,都是以经验总结成为某种理论,从外表推断人的内在、过去、将来,但,总免不了会有出错的时候。”白乙说道,“而修士,不需要行这种间接之法,而是可以直接观察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气相。”
“气象?做天气预报的?”
“是气相。人有三宝,精、气、神。气,便能准确反映一个人的状态。”白乙说道,“稚童有生气,老者有死气;善人有福气,恶徒有凶气;文士有才气,武夫有勇气;正人君子有浩然正气,奸佞小人有歪风邪气……如此种种。而今日,我在老易的气相中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考取功名无望的落魄书生,年老体衰,只得放弃胸中志向,来此谋求生计,度过晚年。”
“不对。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手里会有难以制作的罕见毒药,又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龙牙问道,“修士看人气相,是否会出错?”
“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事。”白乙说道。
“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久未发言的季鸣秋开口道:“我觉得还是先抛开其他疑惑,只关注一件最重要的事——老易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
鸳鸯毒从何而来,这实在难说,若说是老易某天在大街上随手捡到的,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而白乙观气相所得的老易身份究竟是否属实,也不得而知,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白乙什么都懂亿点点,但也总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万一观气相之法可能出错呢。
所以眼下最值得探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老易下毒的动机。
“没错,老易为什么要毒杀几个未曾谋面的人?”
想着这个问题,言和突然灵光一现,记起来下午,自己说要借住时,老易眼中一闪而逝的警惕。
言和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自保。”
“自保……有可能,老易家里只有一老一小两口人,如果我们心生歹意,老易是没法抵抗的。”
龙牙说道:“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如果’,老易就要毒杀四个大活人吗?”
“不,不是毒杀,我们现在还活着。”白乙说道,“按言和的思路,老易只是用鸳毒在我们身上下了一层保险。如果今天我们真要在这里为非作歹,那么老易就会释放鸯毒的毒气,到那时,我们才会毒发身亡,而老易爷孙俩则不会有事——所以说,下毒是自保的手段。”
“而且,这个‘如果’不一定是莫须有的,”言和说道,“我们接近老易,的确动机不纯,谎称要来借住,实则是另有目的(查凶物)。老易人老成精,也许我扯谎的时候被他看出了破绽。那么在他眼里,我们来借住,很可能就是图谋不轨的凶徒。”
“可他家徒四壁,有什么好防的……”龙牙话没说完,自己就有了答案,“孙女渲渲?”
言和点了点头:“说得通,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白乙说道:“算了,这么讨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总不能直接去问老易。现在先休息吧,待明日灭了那凶物,再回来调查老易不迟。”
言和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突然说有毒,本来我都困了,现在给我整的又睡不着了。”
……
翌日清晨,老易给大家做了早饭,他仍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经白乙偷偷检测,菜里没有鸯毒。大家吃了早饭,便先行告辞,离开了老易家。
之前放出的两枚探针已经探明了附近所有的地下河道。终端整理之后,将能够容人通过的河道全部标记了出来,然后在其中计算出了一条最近的河道。河道的地表出入口位于镇子东北方,从那里进入地下河,可以沿着终端选择的河道一路到达镇南方凶脉的地下位置。
言和他们此时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向着入口处行进。
突然,眼尖的言和瞥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等等,那是什么?”
众人走近了些。只见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下,有一人正在将麻绳系在半横的粗壮枝干上。
系好绳子,他努力把脖子伸上去比了比。
——那人竟是要上吊自杀。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