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路边,届时已是傍晚。
“我们到家了。”卡尔将马车的门打开,静静等在一旁。
夏紫萱则是直接翻下马车便走进了木屋,说是要给“客人”准备一些食物。
一段时间之后,只见马车上伸出脑袋的露比此时正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随后才小声地说道:“这里是哪?”
“王都伊洛丹,这里离闹市区很远,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说罢卡尔便将为露比准备的长袍递了上去。
不一会从马车上便窜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只见她死死地握住卡尔的手。
“那快点回家吧……”尽管声音很小,但脸上却是满足的神色。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卡尔看到短时间内夏紫萱便将一切都收拾妥当。烛光在片刻间将温馨的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看上去有些破旧并且不算大的木桌上摆放着温热的肉汤,以及盛放着黑面包的木篮。扑面而来的香气在一瞬间便勾住了卡尔那空空如也的胃。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卡尔脸上的震惊,他当然对于夏紫萱不会做饭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在向卡尔传递着一个信息。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女孩,已不复存在。
露比扯了扯卡尔的衣角小声问道:“我可以吃吗?”
卡尔免不了有点疑惑,眼前的露比如此畏首畏尾必然是有什么原因,但他又无从说起,便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没过一会儿,夏紫萱便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手中拎着几件衣服,眯眼笑道:“先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再吃饭吧。”
露比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那已经不能被称作衣服的破布,满脸羞愧地接过夏紫萱递来的衣服说了声谢谢,便被她带去换衣服。
自己将凳子拉开坐下的卡尔眼看着眼前依旧冒着热气的肉汤,一时间听到有声音回响在自己的耳畔。
“话说,这玩意真的能吃吗?这可比法棍硬多了。”
“你就别抱怨这么多了,有的吃就很不错,你看卡尔都吃的下去,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诶,握草,真硬。”
木桌对面的女孩用略显难堪的笑容说道:“的确是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了,将就一下吧。”
看着“眼前”的两位少年滑稽的样子,卡尔不禁笑出了声,看着肉汤中泛起的油花,他淡淡来了一句:“会好起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喝点汤吧!就不会那么硬了。”他转头看向一旁,却发现四周空无一物。
笑容戛然而止,卡尔盛上一碗放在空位上……
房间的门随之打开,跟着夏紫萱出来的露比相比于之前灰头土脸的样子,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人”,只不过那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皮肤与她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拘谨的露比坐在卡尔的身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卡尔的妻子真的好贤惠……”
卡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不等他解释,一旁的夏紫萱只是一边舀汤,一边说道。
“我和卡尔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这个木屋是他的,他收留了我,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一般脱口而出,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情绪……
“喝汤吧,再不喝要凉了。”盛好的热汤推到露比的面前,而后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卡尔。
只是低头喝汤的卡尔像是活吞苍蝇一般难受,在他看来,夏紫萱一直带着那种异常天真幼稚的想法,在此之前这些都是让他极为头疼的事情。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种幼稚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她的成熟。
这不是卡尔想要的结果。
被纱布盖上的不仅仅只有那失明的左眼,还有那颗曾经鲜活的内心。
整整一顿饭的时间所剩的只有那调羹碰撞汤盆的声音与干面包被掰断的声音。
经管三人都有着各自的疑问,却没有谁愿意第一个开口。
沉默像是落在白布上的一滴墨水一般疯狂地扩散,直到晚餐的结束。
晚餐结束后夏紫萱便很识趣地去收拾餐具,将二人晾在木桌旁。
“是我让卡尔难堪了对吗?”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卡尔并没有回答露比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没有谁愿意被迫长大,不是吗?”
……
“我想,我可能需要时间……来适应。”
“那我先去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也不迟。”本想去房间休息的露比突然回头。
“这件衣服看上去不像是夏紫萱的衣服。”
“这里曾是五个人的家,有些人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你一定对此感到内疚对吗?你没有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一样。”
面对露比的回答,卡尔只是盯着地板,说了一声晚安。
露比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般,回到了刚刚换衣服的房间,那曾是希诺的房间。
……
简单休息后的卡尔并没有等到天亮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他这才发现,不只是自己无法安然入睡。
“现在就要去公会吗?一切小心。这里我会照顾好的。”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夏紫萱露出一个微笑,但眼神中早已没有了以往的色彩。
“只是活下去所必要的技能罢了,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卡尔眼中的人逐渐变成了那个木屋的主人,那个曾经为自己生计而发愁的女孩,那个蹲在木屋前用手编篮子的女孩。
她不的生活并不算充裕,却还养着三个整天蹭吃蹭喝的闲人。
卡尔在私下跟她谈过这方面的问题,她只是笑着说道。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或许,是为了补偿曾经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吧。”
“那现在呢?”
微风轻拂过希诺的发丝,自言自语道。
……
鼻子一酸,卡尔只是转身带上自己的面具,走向了公会的方向。
此时天刚微微亮,公会里并没有太多人,卡尔向接待人员出示银级证明,一本厚厚的委托书随即摆在他面前。
“联合委托有吗。”
“这个时间段的联合委托还比较少,先生。”
“把有的拿来让我看看。”
心不在焉的卡尔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本就不多的联合委托,随着卡尔的瞳孔一缩,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任务内容倒是没什么亮点,无非就是刺杀一个兽人无名部落的一个酋长而已,这种活大部分情况下都由刺客完成,再次也是应该由潜行能力出众的一些射手来完成。但是这位接下委托的家伙倒是留了一个让卡尔大跌眼镜的称呼。
“大地骑士”
“这年头骑士也开始搞暗杀了?圣殿的那种只会摆架子的花瓶干不出这种事情,国王军则是热衷于‘正义群殴’,他们更不可能没事找事……”嘟囔着的卡尔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时间来了兴趣。
“就他了,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