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不,特蕾莎小姐,不要把我们往坏处想。一来会长只是猜测你们俩有特殊之处,二来万一像现在这样预言成真,对你们,对光明会,有百益而无一害。”
听到这里,特蕾莎忍不住反驳道:
“然后你们就要无缘无故地带走克蕾雅?我不管她是不是圣女,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没有我!”
艾尔伯特神情不变,仍是温言道:
“不,你错了。有些人的宿命是注定的,比如圣女殿下,又比如你。你们是独一无二的,请不要用卑微的凡人智慧来思考,要无比期盼并欣然接受那样高贵的命运。”
“不行!”
从特蕾莎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她的黑色长发无风而动,十指上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令雷蒙等人再次骇然变色,此时才相信艾尔伯特所言不虚:特蕾莎所拥有的真正力量,他们只有仰望的份!
“想要带走克蕾雅,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艾尔伯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终究不能善了啊,会长果然有先见之明。不过,我可舍不得痛下杀手呢。”
说话间,艾尔伯特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不见,所有人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包括特蕾莎在内。然后,他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特蕾莎面前,正当特蕾莎疑惑于自己原先预想的所有攻击和防御手段全都失效时,仲裁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腹部,特蕾莎瞬间感觉全身的异能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看着特蕾莎倒下时那惊讶不解的眼神,艾尔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特蕾莎小姐,我是个破法者。”
随后,他吩咐另两名年轻的侍者道:
“赶快去把圣女殿下迎接过来。”
之前克蕾雅一直悄悄躲在大姐姐身后,听着各种惊心的秘闻,看着各场动魄的战斗。可当特蕾莎倒下之后,女孩的瞳孔一下子失去了神采,呆呆地瞪着正前方。直到那两个侍者匆匆赶来准备拉起她时,克蕾雅突然撕心裂肺地呐喊道:
“不许、不许伤害特蕾莎!”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以女孩为中心迸发开来,强大肃穆,无可抗拒。艾尔伯特立即变了脸色,拼尽全力架起特蕾莎往后疾速退去,双脚甫一着地,便不由得闷哼一声,从鼻孔中流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线。而走近克蕾雅身旁的那两名侍者,则早已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然而特蕾莎却安然无恙,因为那道无形的力量在掠过他身旁时便化作了轻柔的微风,仿佛认得她一样。
这是强大精神力的瞬间爆发外放,无从预判,也无可防御,但却能够识别敌我!
此刻特蕾莎虽然浑身无力,连挪动一下身子都很困难,但见状急忙喊道:
“停下!克蕾雅,够了,你还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听到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克蕾雅仿佛一下子回过魂来,身上凌厉的气息很快平复消散。随即她惊骇地看到眼前的两名死者,不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艾尔伯特慌忙单膝跪地,郑重地说道:
“仁慈的圣女殿下,请千万不要悲伤和自责。承受不了您强大的天赐之力,是那两头愚鲁的羔羊咎由自取,您无需为他们的过失而心怀歉意!”
特蕾莎听着他说完后,嗤笑了一声:
“他们俩好歹也是你带来的人,不明不白突然死了,难道就一点不值得同情?我很怀疑你心中秉持的‘慈悲’和‘公正’是从何而来的!”
艾尔伯特并不在意特蕾莎话中的讥讽之意,反倒是很认真地答道:
“倘若他们不是死在此时此地,我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但在圣女殿下面前则另当别论了。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公平,卑微和弱小便是原罪!”
特蕾莎听得眉头大皱,寒声说道:
“这么说,我和克蕾雅可以被你们如此任意摆布,不也是弱小的罪人么?那还何必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艾尔伯特摇头道:
“那自然不同。我们只是想尽力将你们请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无论是对圣女殿下的尊敬之心,还是对你的惜才之情,始终未曾变过。”
“哪有什么不同!”
特蕾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那只是你们所以为的‘正确的道路’,而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你们可曾愿意聆听我们的心声,真正尊重我们的意愿?还不是一心只想任凭你们的意志来安排我们的命运!我和克蕾雅,在你们眼中,与那些卑微弱小天生有罪的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艾尔伯特,我们都是人类,无论是所谓高贵的异能者,还是那些不幸的弃儿,生来就是平等的!正如我对待克蕾雅一样。就在昨天,她还是一名遗弃者,但现在呢?我不相信有什么原罪,如果真的有,那么——”
特蕾莎狠狠地瞪着艾尔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卑微和弱小也绝不是罪过,自私和傲慢才是!”
艾尔伯特眯缝起双眼,用不知是怜悯还是痛惜的眼神看了看特蕾莎,然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或许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是,你并不明白自己所背负的命运,更不了解世界残酷的真相。”
“若说是傲慢,呵,特蕾莎小姐,你这个无知的无畏者,恐怕比我更为傲慢吧!”
看到特蕾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不屑搭理自己的样子,艾尔伯特淡淡地说道:
“看来你不打算改变主意。也罢,既然你希望我尊重你们的想法,那么就让我来询问一下圣女殿下的意愿,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特蕾莎顿时瞪圆了双眼:
“你在打什么主意?”
艾尔伯特不答。他慢慢走到克蕾雅跟前,右手抚胸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
“圣女殿下,请恕我鲁莽,能不能先跟我离开这里,好么?”
克蕾雅睁大了满是泪水的双眼,哽咽着说道:
“您是仲裁者大人是么?请您高抬贵手,让我和特蕾莎回家去,行么?”
艾尔伯特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温言道:
“不行啊,殿下,我也有我的苦衷,且容我慢慢道来。相信聪慧睿智如您,一定能够明白。”
克蕾雅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于是艾尔伯特微笑着说道:
“首先,请您回归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而是许许多多人的共同愿望。我如果不能实现他们的托付,就无颜去面对他们,更无法在世上立足了。”
“其次,请您跟我走,并不意味着会和特蕾莎小姐分离。恰恰相反,我一直非常欣赏特蕾莎小姐,只要你愿意,我会将下一任仲裁者的职位传给她,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护佑你永世。可如果我空手而回,就不可能在此事上拥有任何话语权了。”
“最后,如果你们执意不从,作为我个人而言绝不会强求。但您要明白:你们不可能对抗得了光明会,奥瑞克会长对您志在必得,下一次再派来的人就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了,结果只会更糟,糟得多。”
艾尔伯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克蕾雅的答复。女孩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动。特蕾莎虽然还是一副好似艾尔伯特欠了她几个亿的表情,但心中也暗暗承认这老家伙有几分口才,于是冷冷地问道:
“你怎么保证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
艾尔伯特微笑道:
“或许我无法保证我说的都能实现,但我以名誉和生命起誓:方才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只是这事的确无法证实,信与不信,全凭你们的心意。”
这下子特蕾莎心中更是犹豫,正当她举棋不定时,克蕾雅忽然站直了身子,响亮地说道:
“仲裁者大人,我相信您!我跟您走,请一定要照顾好特蕾莎姐姐!”
言毕,女孩端端正正向老者鞠了一躬,艾尔伯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着,克蕾雅慢慢走到特蕾莎跟前,满脸的不舍,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而下。
“特蕾莎姐姐,我,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纵然知道这是无法摆脱的命运,也明白少女自此之后便将受万众膜拜,但事到临头,特蕾莎仍是忍不住地悲从中来,只能翕动着嘴唇无语凝噎,呆呆地望着克蕾雅渐渐远去,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在视线中消逝。
突然间,特蕾莎隐约发现:似有一道巨大无比的阴影慢慢笼罩上了克蕾雅的头顶,那团黑暗深沉而又疯狂,仿佛正在贪婪地垂涎着女孩身上的圣洁之力,恶意满满!
(难道,那就是克蕾雅未来要面对的命运!)
“克蕾雅!”
特蕾莎猛然从梦中惊醒,银瞳中饱含泪水。而就在下一刻,她便感到无比地充实和安心。
因为,克蕾雅就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