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往门外迈去的脚步僵硬在半空中。
“我出身贫寒，家里更是有个童养媳还在养成中，家里穷的叮当响还漏风，每天晚上都得和小艾挤一床破被子取暖，实在是出不起这个钱啊……”
“你在西区商业街上有九处店铺的投资，最近亚兰城里爆火的几个机械发明和出版小说背后也有你的影子……千把枚金币虽然多，但对你而言倒也不至于到拿不出来的地步。”
西维尔愣住了。
“老师，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作为一个老师，关心徒弟的日常生活本就是应尽的义务。”
“我觉得这已经超过了关心的领域，可以定性为偷窥了，可以索要精神损失费的那种！”
海瑟薇的表情淡然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西维尔。
一股无形的威压，不知何时降临到了西维尔的身上，让他的背部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西维尔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已经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一千枚？”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忍住了屈服于海瑟薇淫威的冲动，试探性地开口。
“那一千一？”
“一千二？”
“实在不行，那就一千二百零一枚?老师，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的话我和小艾就要桥洞底下盖小被了，如果到时候我们被督查局的人以污染市容的名义抓去，还请老师您来认领一下我们……”
“滚。”
周身的压力骤然一松。
西维尔只感受到些许的魔力波动掠过，下一刻便眼前一花。
当他的意识再次复苏之时，只看见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黑塔分塔之外的街道之上，周围是一群诧异的行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西维尔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随身携带的百枚制金钞少了十二张。
“嘿嘿。”
西维尔也不在意，他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很快便转身离去。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西维尔虽然不算什么穷人家的孩子，但是从十四岁起便来到了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独自生活，论及自立能力，自然是帝都的那些同龄人所远远无法企及的。
三年来，不论是他学习法术，进行实验的开支，亦或者是他与艾雯娜两人日常生活的开销，都是他靠着自己一点一滴地挣来的。
只有自己亲身赚过，方才知道财富的来之不易，才会懂得珍惜每一枚帝国金币。
至于面子，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反正海瑟薇也不会吃了自己，那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
高塔之上。
海瑟薇站起了身子，黑色的长裙舒展而开，露出了其上的紫罗兰花纹，漆黑的长发垂落于肩后，如黑夜般纯粹。
她注视着窗外人流如织的街道，若有所思。
下一刻，海瑟薇忽然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又来了？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大？”
“作为分塔塔主，塔内有高位空间系法术发动的迹象，我自然要前来探查，不然倘若是外敌入侵，这便是我的严重失职了。”
一头白发的克伦索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出现在了房门之外。
“呵，现在说话倒是人模人样，刚才威胁我学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展露出半点一塔之主的格局？”
“人活一世无非就是一张皮而已，为了保住这张老脸自然要费点心思。”
“而且，海瑟薇冕下恐怕误会了，我并没有威胁过你的学生，那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
克伦索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堂堂一塔之主，一位六阶巅峰的大奥术师向一位学徒行贿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海瑟薇不屑地笑了笑，并没有选择和眼前这个老流氓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你觉得他怎么样？”
“你的那个弟子？十六七岁的准二阶，天赋倒是不错，不过和主塔里那些老不死调教出来的预备八页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那么，倘若我告诉你，他在仅仅五天之前，还离成为超凡者有着一截距离呢？”
“嗯？”
克伦索的表情在顷刻之间便认真了起来。
“他的身上没有用秘法透支潜力的感觉，看起来也不是正神选民，难道他是天醒者？”
“天醒者的出现，可是预示了不少东西啊……”
海瑟薇并没有回应克伦索的话语。
下一刻，轻灵的古精灵语于空气中回荡。
这是流传几乎断绝的古代语言。
然而作为博学的大奥术师，克伦索却清晰地知晓这一长串优雅音节之后的含义——
【全库检索——亚兰德尔帝国境内全部纯血龙种的近况】。
黑塔有着遍及全大陆的情报网，每分钟都会有海量的信息于情报库中更新。
克伦索身为分塔之主，拥有着相当上位的检索权限，但是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女人，权限还远远凌驾于他这位大奥术师之上。
不过，她突然搜索屠龙事件是想做什么？
莫非是最近又对哪个龙语魔法产生了兴趣，要拿某只纯血巨龙当实验品？
就在克伦索为帝国境内为数不多的几只巨龙默哀之时，房间中涌动的魔力流逐渐停滞了下来。
检索已经完成。
啪嗒，啪嗒——
海瑟薇用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龙息之断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锋芒清冽。
作为龙息之断的主人，海瑟薇比这个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更了解这柄传奇武器。
也正因如此，在先前的对话之中——
而且，还并非是普通的亚龙，而是真正的纯血龙种。
良久之后，清脆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七天之后，便是超凡考核的日子了吧？”
“对，帝国官方倒是也有邀请黑塔派代表出席观战，不过被我推掉了。”
克伦索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黑发女人。
根据他的了解，海瑟薇一直以来，可都是对那种东西不屑一顾的。
归根到底，对于距离传奇领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他而言，一些一二阶，乃至于不入阶的孩子们交手，也确实和小孩子过家家无异。
然而，下一刻，他的耳畔响起了黑发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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