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血泪晶里的最后一点红色液体倒进嘴里,感受着那如同浓醇奶茶一样的芳香与滋味,寻常的吸血鬼持戟士兵一天中最有乐趣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作为日常前线作战的士兵,嗜好品是少不了的,但一般都只会在换班回营地休息后才能安心享用。在一周的高强度战斗中,积累的压力是难免的,在紧张战斗的空闲期间,士兵们之间就会或多或少地讲讲故事,传传闲话,这也是长官们心照不宣的纵容。
“听东部前方战线的那帮三眼们说,他们看见过出没在战场上的幽灵呢。”
普通的吸血鬼士兵中擅长远距离射击的人会被配发一套电子辅助瞄准镜,那东西戴在头上遮住眼睛,由三个红色摄像头辅助放大远方的画面,因此这些狙击手也被私下里叫做三眼。
“幽灵?他能吃我这一斧头吗?”讲故事的人身旁,拿着大型长柄斧的攻坚手嗤笑道,“不会又是把女王骑士看错了吧?”
“还有人能吧女王骑士看错了的?”他身边一个拿着剑盾的吸血鬼士兵打了个哆嗦,“那可是一刀就能让你雾化的家伙,我上次远远地看了一眼,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想起来个笑话。”大斧士兵咧嘴笑道,“上次侦察员说看见天上有鸟在飞,结果扑下来的是个女王骑士,一刀就灰化了三个人。”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他们小队里的狙击手有点听不下去,“而且我可不会像那个新人一样把目标看成什么鸟。”
“说的又不是你。”大斧士兵不耐烦地说,“你继续讲,不会故事就这一句话吧?”
“嘿,有意思的在后面呢。”吸血鬼士兵擦了擦他手上的长戟,抬起头说,“据说啊,那个幽灵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还会在大楼之间蹦来蹦去的呢。”
“你可拉倒吧。”大斧士兵撇了撇嘴,“那不就是吸血猿吗?”
“但是问题就是在这了。”长戟吸血鬼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据说在发现那个跳来跳去的东西之后,那个三眼隶属的小队就整个消失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狙击手换了个腿搭在墙上,“这种莫名其妙失联的事情也不少了,大多都是不小心掉进深层了,又或者是遇到强大堕鬼被全都灰化了。”
“邪乎就邪乎在这啊。”长戟士兵眉飞色舞地说,“这故事是从接他们班的那群人嘴里传出来的,据说他们在交接之后转过头去,刚拐过了一个弯,就听见一声特别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像是撕开布匹孔洞的声音,又有点像是切肉。”长戟士兵绘声绘色地说,“就像这样,‘哧——’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然后呢?他们就消失了?”
“然后交接班的队伍里走的最慢的人听到那声音有点好奇,就跑去看了看。然后他就看到——”长戟士兵突然把武器往地上一丢,“有半把武器像这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而那队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真的假的。”拿着剑盾的吸血鬼士兵神情紧张,“不会是,又出现了新品种的堕鬼了吧?”
“嘿……难道是会隐身的堕鬼,一口把他们全吞进肚子里了?”大斧士兵嘻笑着拍了一下剑盾士兵的肩膀,把他吓了个哆嗦。
“…………行了,战场上没人见过有那种东西。”
拿着大锤的队长有点无奈地走过来,打断了对话。
“倒不如说,比起这种捕风捉影的玩意,女王骑士这种怪物不是可怕得多吗?”
“明白啦,队长。”长戟士兵笑着摸了摸头,“这就是个故事而已,说着给大伙乐乐的。”
“虽然说你们讲故事作为消遣没问题,但不要讲这种会动摇士气的怪谈啊。”队长拄着大锤摇了摇头,“这可是军中禁忌,如果是我之前的教官碰见你们这种新兵蛋子,你们所有人至少得负重绕着整座城市跑上几圈。”
“哇,就算是吸血鬼也吃不消这种惩罚吧……”大斧士兵缩了缩脖子,“听说,队长你生前是实验室机构下辖的武装部队来着?”
“……早就变成废墟的第四实验室,我就是在那里死了的。”吸血鬼队长面色有些阴沉,“有听说是实验室里做研究的怪物逃了出来,然后把所有人都宰了,我运气好,是被砸死的,还有个全尸,才能像这样活过来。”
“喔……抱歉队长。”大斧士兵向队长道了歉,“这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还算行吧,那段时间。”队长笑了笑,“大崩坏之前我就在教官手底下当兵了,被分配到他手里的人可都倒了大霉啊………………”
小队的众人又围坐在一起,听队长讲着他过去的故事。
吸血鬼的年龄与外表是一个假象——所有重生的吸血鬼都明白这件事。他们与过去的自己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以至于复生前后甚至可以看作两个人物。
不知是不是因为死亡的压迫,过去的记忆会在不断的复活中被渐渐淡忘。他们所能把握记住的,除了口耳相传的故事,就是当下手中的武器与身边的伙伴。
为数不少的吸血鬼,在不停战斗之后心血来潮地回首,却只能发现像记忆像被潮水抹平的沙滩一样,留不下一点痕迹。
所以他们热爱讲故事,热爱把自己过去的经历讲给别人听。
或许这样有朝一日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遗忘已久的,属于自己的过去吧。
“哧——”
“呃?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队长警觉地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发现。落日的余晖与建筑废墟形成的夹角中只有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在战场上难得的平静时光中,吸血鬼们互相依靠着,享受着短暂易逝的和平,哪怕下一刻就可能会冲出一批堕鬼,让战友之间再也无法相见。
………………
灰白色头发的女孩,坐在他们的头顶,口中像是咬着辣条一样,叼着一只堕鬼的心脏,而她身旁裸露出的钢筋上,插满了层层叠叠的堕鬼尸体。
她听着身下传来的谈话声,小口吃完嘴里的食物,又从身旁的堕鬼身体中,一把撕下一大块滴答着黑色液体的肉。
“哧。”
她的眼中空无一物,但那根微微摇摆的尾巴,或许说明了现在她的心情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