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夜天基宫,朝阳殿。
看着屏幕中的应昊战胜无为道人,守夜人微微躬身,向他致敬,然后回过身,看向身旁四人。
四人各坐一方,加上守夜人正好五席,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比如太虚舰使者,作为最接近胜利的一方,在目睹无为道人落败之后闭上眼沉默良久。
“胜者已见分晓。”守夜人说,“诸位有话请说。”
“瀚夜舰卧虎藏龙,我等佩服。”白光舰使者沉声说,“我已奏明天子,不日便与诸侯遵从大典誓约。”
“真阳舰意下如何?”
守夜人看向另一位衣冠楚楚,身着黑色正装,头戴礼帽的男子。
“喔,我只感到遗憾,守夜人先生,虽然为罗伯特先生的机甲追加投资了很多钱,但还是对冲不过巨大的风险,成了笔赔本生意。”真阳舰使者遗憾的语气似乎比起罗伯特败北,更惋惜他们事先投资的钱,“不过剑会结果我已和使团的几位议员认真协商,并将此事报告议会,之后再由议会拟出草案提交内阁,然后兑现契约。”
“有劳了。”
虽然守夜人对真阳舰议会的效率不抱什么期待,但从他们这次以少有的决策速度通过参与剑会的决定,看得出他们对这场举足轻重的‘仪式’给予很大的重视。
“我等无异议,会按契约执行。”
玄水舰使者的态度则简单明了,守夜人还记得,当玄水舰的影魔白夜生和无为道人交手时,也是如他这般冷淡沉默,仿佛这是玄水舰成员的共性,如舰上寒冷的坚冰。
最后便是本次剑会夺冠的热门,太虚舰的使者。
据说太虚舰上风景美丽,名山众多,道统鼎盛,推崇修心之学,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首领,向来以协商决策陆舰未来,因此这位岁数已高但仍精神抖擞,仙风鹤骨的使者,在见到无为道人落败后,也只是闭上双眼,淡然接受了这一结果,相比其他三舰落败时的反应,最是风轻云淡。
“天命如此,吾等遵从。”
见到四方使者都愿服从剑会结果,守夜人却沉默不语,这很失态,也反映出他此刻的心情。
“也许我不该这么说,诸位的配合,超出天基宫的预计——尤其是真阳舰诸位。”守夜人沉声说,“从数千年前的旧神州时代,到最近一千年的星群征伐,从来都遵守一条铁律,既从战场上无法取得的成果,通常在谈判桌上也无法取得,可——”
四舰代表交换眼神,随后太虚舰使者露出平静的笑容。
“居士多虑了,本次剑会,我等是诚心参加。”
“喔,我很理解您的心态,守夜人先生,毕竟利润过大的生意总是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是骗局。不过希望你知道,以剑会决定‘锡安’命运,是真阳舰全体公民的决定,是议会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真阳舰使者点了根雪茄,给人一种富商的派头,或许他本身便是,并接着太虚舰使者的话往下说,“相信我,守夜人先生,真阳舰之所以现在仍然自由多元,成为群星中的灯塔,主要是全体公民们对神州的共同认可,团结一心。据说你们在返航之前才公布神州的消息,然而我们可是等了二十年,并用电影,音乐和许多娱乐手段进行宣传,哪怕期间还发生过一次经济动荡。”
“纵使见惯了玄水的坚冰寒雪,对于神州的阳春时节,我等翘首以盼。”
玄水舰使者的声音很冷,此刻也带有一丝温度。
“徙地万里,不敢忘乡。”白光舰使者的话掷地有声,“得见社稷合一,衣锦还乡,死而无悔。”
在守夜人的注视下,太虚舰的使者向他拱手行礼。
“神州未来,交由诸位了。”
尽管不知身处何地,应昊看着眼前的风景,分外熟悉和怀念。
就像时间凝固,从未流动,仍是百废待兴之象,那些熟悉的人还在身旁,师傅们,帝女,还有真武大帝。
“五舰之中,唯有守夜人心性最为坚毅不屈,若非神州崩溃在即,本该为我选定的各地总督镇守一方。”
身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应昊侧脸看去,身旁真武正看着他,表情欣慰。
“只是苦了你了。”
“苦?其实不会,我过得挺好的。”应昊对真武露出轻松的笑,就像以前一样,“除了这次剑会,哪有什么辛苦可言,比起你们已经算轻松了。”
尽管轻松的语气有些刻意,但应昊向来如此。
“可惜变成一个花心的家伙,承蒙她们厚爱,亏欠她们太多了。”
“是这样吗。”
“嗯,所以我挺好的。”应昊看着眼前的景色,“习武六七年,加上西庭三年,游历两年,不过十余年罢了。”
十多年时间,虽然说得清淡,对应昊来说已是一生。只是在真武大帝面前倾诉苦闷还是感觉有些丢脸,所以应昊更希望表现得可靠一些,证明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虽然真武早已逝去多年,他和帝女,以及许多忠心的追随者在神州度过余生,当应昊重返这片土地,才发现他连墓碑都没有留下。
或许对他而言,神州浩土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成为他的安息之处,无需立碑纪念。
“这场剑会,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吗?”
真武没有回答,这大概是一个永远的谜,而应昊之所以会这么想,只因他算无遗策。
不过这些已不重要了,此时应昊有许多话想对真武说。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要不要帮瀚夜舰很犹豫,因为亲眼目睹了西方之乱,对比其他四舰瀚夜的表现并不算出众,而且我没有非帮瀚夜的理由,毕竟其他四舰也是你的心血,直到我看见你在真武山脉立下的石碑。”
应昊看着远方浮云淡淡地说。
“‘若统制松懈,失进取之心,可代之’,这是你在碑文中留下的话,这本是大概率事件,然而他们从未松懈,即便已发展为强盛的陆舰文明,拥有五舰最强大的武力和资源,守夜千年,仍然遵从你的遗愿返回神州,并彻底平定西方,绝不容忍。”应昊的理由似乎非常简单,“他们是你最忠实的门徒,也是浮屠军当年的最高理想,所以我帮助他们,相信他们会以决心和手腕重建神州。”
真武大帝没有说话,只是欣慰地看着应昊。
“所以,我总算是做成了一些事,义父。”
就像一位游历多年的学生,终于回到老师身旁,向他交上自己的答卷。
虽然真武已经不在身旁了。
梦中的景色逐渐褪去,而应昊已不再牵挂,当他从床上醒来,床边正有一双琥珀色的明亮眸子盯着她看。
“大笨蛋,下次再敢乱来,本小姐就把你逮到审讯科关几天禁闭,知道吗?”
看着少女的脸,听着她不满和心疼的话语,应昊再次有了活着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