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仙子还未到吗?可有让人去催?”
玉帝止了场中仙娥歌舞。众神注意到了,凝神听他这般问道。
一天兵恭敬回答:“大公主和三公主已亲自去请,算来也应该快到了。
王母颇为不喜,斥问道:“这都过了多久了?诸天仙神都在等她一人,她竟这般不知礼吗?”
太上老君解围笑道:“还请娘娘稍安。嫦娥仙子此去女儿国,去做那女儿国国王,为历史上无数绝代佳人再开《封神榜》,事关重大,更是弥月经年,想必是有私事交代玉兔,耽搁也情有可原。”
王母仍不满道:“既有私事,就该早些交待,临行之日才想起,何等地无章法?这样即使她真艳压群芳,又能如何?”
玉帝忙安慰道:“好了好了……”生怕她再说下去,酸意都叫所有仙人都闻到了。
要知今日之会,除了常在天庭当值的神仙外,还有地仙、散仙,共计两百多位,因为此去女儿国再开封神榜乃三界第一大事,所以都来送别嫦娥仙子。
当然,亲眼目睹三界第一美人,更是他们参与此会目的。
因嫦娥自飞升之后,就自愿独自幽居广寒宫,与其他诸仙隔绝往来,除非玉帝王母召见,所以就算是天庭众仙,许多也只闻其名,不见其实。
借此机会,诸仙皆愿来送别嫦娥,并且越等得心焦,越是希望早些目睹她芳容,好知此行是否来得值得。
玉帝插话道:“……好了好了,千里眼顺风耳,你们看看仙子到哪里了?”
两位仙人才领命,不料就听三公主笑声传来:“不劳烦了,仙子已经到了南天门!都怪玉兔那促狭鬼,非说今日非比寻常,众仙都想多看仙子几眼,为仙子梳妆时比平时更用心十倍,因此才出门晚了!”
说完,三公主已走到玉帝王母前,盈盈一笑时的可爱,如曦光穿金柳般使人温暖。
三公主有老君送的轻身法宝,想必因此才先到一步。
包括玉帝在内的众仙,听说被那玉兔猜中心思,都不禁讶然失笑,虽又都有些尴尬,但也着实感激这玉兔。
而众仙对即将出现的嫦娥仙子,更是无比期待。
玉帝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且继续听歌赏舞,再等一等吧。”
众仙点头称是,但没几个再留心歌舞,大都低声笑语。
但玉帝像又想起什么,问太上老君道:“那三百年后才出去的最愤世恨俗之人,你们是否已取了他的性命?”
老君笑道:“太乙真人昨日便去寻她,应该已经快到了;待会仙子去地府投胎转世时,说不定还能遇到他呢。”
……
2021年中秋夜,重庆一所大学教授公寓里,电视里播着:「月兔车在月球与全国人民共度佳节」,而在屋子外面,千年的长江水反射着万古的月光。
屋主是一个寡居的老妇,看起来老腊无味,也许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年轻时好像很美。
她脸像冰冷的石头,内心却充满愤怒憎恨。
按经验来说,一个女人会十分注重趋避风险,所以很难见女人像她一样,才五十多岁就落得这般孤独。
她固执认为: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因为她天生多情,才会如此悲惨。
她半截入了土,心也跟着盖棺定论:不仅世间诸事,宇宙自然也本来无情;多情人就像是进化方向选择错误,注定会被这宇宙之理伤透,然后像她一样孤独死去。
今里是中秋夜的长江边上,古今不知多少多情人对江、对月而叹,但她这个自诩被多情所伤的人,如今心如寒冰,不起波澜。
她不肯看月,月光却偏进屋来找她。
门被轻推开,一双皮鞋踏着月色进了屋,惊醒了只有电视在吵的黑屋子。
“谁!”老妇人紧张得缩紧身子,问。
月光中的人一身西装,鹤发童颜,更笑意盈盈,说道:“我是天上仙人,来接你去阎王殿报道的。”
“你?……哪来的疯子!”她边说着,边颤抖报了警。
“多说无用,路上再解释好了。”男人笑着一挥手,她的灵魂刹那就穿透楼顶,直升到高空,视野中的地面和夜空都呈球状。
她震撼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一直升到云霾遮不住星辰的高度,看到群星拱月之景,才忍不住叹道:“好美!……”
那帅气男人笑道:“自然好美,只是略有些可惜,这个时代的人虽能直上九天,却再难领略皎月之美;懂得赏月者也变得绝少,再难有咏月的千古绝唱了。”
她心里一动,冷冷道:“怎么就可惜了?古今中外,咏月绝唱少说也超百篇,月亮可曾回应一次?便知月亮最是无情之物,有何珍贵的?再说人从登月之后,才看清楚月亮不过是堆土灰,丑陋不堪,漂在太空像极了一口冰冷的棺材,又才知道,咏月诗人一来自作多情,二来不过是叶公好龙;你倒说说:究竟怎么就可惜了?”
男人瞪大眼睛看她,一会儿后才突然大笑道:“好一个最愤世嫉俗之人!好一张厉害的嘴巴!如果今天不来接你,倒真怕你把整个天庭告翻了。”
女人一时没有理他,她从未做过这么奇怪的梦,她感觉极度虚假又极度真实。
男人忽然又笑起来,而且是那种无法抑制的大笑;他道:不行不行!我非要告诉嫦娥仙子不可,说你把她住的地方比做棺材,还把她总是冰冷无情的脸比做死人脸,然后再看她脸上究竟有何反应……妙极,妙极!”
天上某处,甚至是几百年前,一绝世仙子冷不丁微微打了个喷嚏,对神仙来说,倒也十分难见。
女人目瞪口呆,但她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又笑道:“让我们快些走吧,说不定在到地府之前,就能遇到仙子了。”
说完两人的速度再次加快,快得让满天星月都像摇晃了起来,尤其是月亮,在她眼中更是迅速地变大,从而使她的恐惧也剧增起来!
是的,她对月亮有着最深刻的恐惧。
真的,当你学会像她一样,因孤寂而把月亮想象成自己的朋友,又因为想要与唯一朋友亲近,所以将你与月亮之间的距离,以及宇宙背景下的所有距离,都想象成近在咫尺,试着把自己融入宇宙时,你就会感到月亮的可怕。
你就会感到:月亮是一口冰冷的棺材,而棺材里装的不一定非是月亮上住的人或神,更是宇宙间所有的因为多情而仰望「明月」的生命,以及它们的多情、深情。
怀着对月亮的这般恐惧,这个女人见到了嫦娥。
……